第360章 棋法陰陽割天地,靈龜負重銜劍平
衝虛觀,大火衝霄,紅光照亮四方。
何君愁立在空中,儒雅而從容,在他對麵,是衝虛觀的掌教一凡。
一凡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有一個肉眼難辨的細洞,是被何君愁的大虛空術傷到的,正在不斷的吞噬他的靈力和生機。
“半步虛?”一凡目光凝重,看著何君愁。
半步虛,是一種境界,是對一隻腳超越了大乘,卻冇有完全進入虛境界的人的統稱,當年的魔教教主莫圖南,就是此等境界。
雖是半步,也遠超了尋常的大乘期修士,有著更高層次的力量。
何君愁點頭道:“今日我來,不為殺人,隻求你們明白,合歡門前行的路上,不喜歡有人擋路。”
一凡將右手掌心向上,說:“那這個怎麼說?”
他掌心的傷口擴大了,已經有一指大小的圓洞出現,中間是虛空,在不斷的吞噬著。
“衝虛觀臣服,你不用死,他們也不用死。”
一凡冷笑兩聲,突然拔劍,將右手齊腕斬斷。他腦門上流著冷汗,咬緊了牙將右手傷口強行止住血,道:“衝虛觀千年的基業可以毀去,但衝虛觀的骨氣,要留下!方才大意,中了你的招,此番再來討教半步虛的絕妙,看看你比之當年的莫圖南,又如何?!”
壯士斷臂,如此果斷,連何君愁也忍不住點頭讚歎:“原以為一凡掌教不過是個功利之徒,今日方才知道我看走了眼,一凡掌教可稱豪傑……隻是勝負、生死,都是結果,既然是結果,就不講過程和手段,一凡掌教請三思。”
此話一出,便是要再給一凡一個機會。一凡知道,他的意思是,之前出手,雖然是趁著自己大意,分出了勝負,不夠光明,但接下來出手,隻要能分出生死,欺負一個斷了手的老人,又算什麼?
這就是何君愁的態度。
隻見結果,不問過程。
英雄豪傑,總是抵不過成王敗寇,若是身死,即便是英雄,也是死了的英雄!
“廢話少說!”一凡怒目而視,他的氣質,突然變得玄之又玄,晦澀艱深起來。衣袍無風自動,靈力鼓蕩間,氣勢不斷拔高,越發的沉穩,像是一座山懸在了空中。
合歡門的天喜眼神裡露出一股忌憚,他名義上是大陳帝國分壇壇主,但修為不過是元嬰,遇見這種老牌的強者,還是難以抵抗。
不過,這次何君愁親自到來,有什麼解決不了?
他看著眼前那個男人,他的背影並不寬闊,卻能支撐起一片天地。有他在,一切放心就好。
一凡的氣勢到達了頂端,卻冇有出手,而是又將無限擴張的氣勢漸漸濃縮起來,濃縮到自己身體上。那靈力在身邊翻騰,漸漸化作了一隻靈龜的模樣。
此時,一凡左手將劍輕輕橫在了胸前。
一柄靈力短劍同時被靈龜銜在嘴裡。
靈龜銜劍!
一凡拋卻了憤怒,拋卻了愧疚、遺憾,拋卻了對死的擔憂、對生的留戀,拋卻了過去,隻專注於現在!
他的眼睛,半閉著,整個人似半寐。
他的手平穩,冇有一絲一毫的顫動,而那柄橫放的劍,如同懸在空中,他一鬆手,劍就會消失。
他的氣,徐徐緩緩,不急不躁,仿佛是入定,仿佛是神遊天外,觀宇宙之無窮。
這就是衝虛觀的鎮派法術,靈龜銜劍!
他想起來小時候,想起來第一練劍時,還專門跑到河邊去假裝自己是靈龜,叼著一把小劍趴在石頭上睡著了……
後來師傅說,靈龜,是一種比喻,比喻心思澄澈無瑕,精氣神高度集中,靜時能管天地之變易,動時能破眼前一切敵!
“真的有那麼厲害嗎?”天真的孩童也曾發問,但師傅冇有回答,而是說:“以後你會知道的。”
現在,他已經白發蒼蒼,比當年的師傅還要老,還要滄桑。
那個問題,似乎已經有了答案——靈龜銜劍,破眼前一切敵!
他像是一頭老龜,垂垂老矣,在空中與何君愁對峙,但何君愁的神色卻凝重起來。現在的一凡,的確有讓他凝重謹慎的資格。
他輕輕的往左一步,見到一凡的橫劍微微一動,又將腳步收回。
靈龜,號稱生靈中智慧非凡的一族,又有著悠長的生命,是以往往都有卓越的智慧與見識。一凡這一劍,便是如千年靈龜銜劍,將智慧蘊藏在劍中,未到關鍵時刻,絕不出手,是後發製人的絕招!
對峙!
何君愁知道,看似魂遊天外的一凡,實際上已經將精氣神都灌注在這一劍裡麵,自己先動手,立刻就會有破綻,有破綻,便要麵臨一凡的巔峰一劍!
“靈龜銜劍,果然是好招數!”他心頭輕歎,眼睛盯著一凡,卻對天喜說,“將我們今夜的大功臣請出來,我倒要看看,心神寧靜澄澈的靈龜,若是知道自己被背叛,又能否壓製憤怒。”
天喜冷笑一聲,將駱雲帶到前麵來。他身為元嬰,又跟隨何君愁多年,當然看出來端倪,知道門主是不願與一凡硬碰,想要亂他心神。
“瞧啊!這就是今夜放火之人,你的弟子!”天喜大聲嘲諷,“不過以後,他可就是我們合歡門的人啦!等今夜滅了你們,就讓他重新建立衝虛觀,他來當門主,然後將你的愛子謝金蟾廢了,在門裡當一個下人……駱雲,你說這樣好不好?你不是一直記恨他們偏心謝金蟾嗎,等下抓住謝金蟾,由你處置!”
駱雲麵對著一凡,忽然有些心慌。
他不想說話,卻感到手上一陣刺痛,天喜正用淩厲的眼神示意自己要說話。
嗬,說什麼呢?
“投降吧!”他大喊,第一個字喊出聲來,被堵住的喉嚨終於打開,“投降吧!你們贏不了的,何必要讓更多人丟掉性命?!你就是不為自己想,不為衝虛觀想,也要為那些普通的弟子想一想……師傅!”
一凡半閉著的眼睛從他出來後,便一直有些輕微的顫動,此刻,聽到那聲“師傅”,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看向了駱雲。
“孽徒!”他輕輕的開口,語氣失望而沉痛。
何君愁麵色卻好得很,道:“你的孽徒,可不止這一個。衝虛觀裡,多得是我的人,不過現在他們忙得很,就先不一一介紹給你……你看,你的衝虛觀,已經被燒得差不多了。”
一凡沉默不語,但身下的火光雖然漸漸熄滅,鐘靈毓秀的落玉山的慘狀,卻更加清晰的顯露出來。到處都是黑色的灰燼,昔日的大殿,白牆青瓦不再,焦土上,斷壁殘垣……
衝虛觀幾千年的基業,從未有如此的殘破!
他的心靈禁不住輕輕顫動,便是這細微的波動,落在了何君愁的眼中。
“大虛空術!”
何君愁驀地爆發出了極強的氣勢,右手用力一捏。
一凡暗道不好,知道自己未能緊守靈台清明,露出了破綻。靈龜感應術擅長於洞悉、感應、推算,何君愁一動,他立刻知道了對方的動作,連忙閃避開來。
剛剛跳開,原先立足處,便被一個直徑半丈的黑色圓球占據,那圓球無聲出現,其中深邃無比,乃是虛空!若不能躲避,人立刻就要被虛空圓球打中,到時候但凡落入虛空中的部分,都直接從身體上消失!
還冇有站穩,又有一個圓球出現,他隻能再度躲避。
何君愁立在空中,右手發出了莫名的波動,其中有一個又一個的黑色小圓球出現又消失,每當小圓球從他手裡消失,便有一個直徑半丈的大圓球出現在一凡處,被一凡運用靈龜感應術躲避開來。
黑色的圓球一個個出現,天空之中,因著這些圓球而有著絕強的威壓,夜空中的雲彩消失了,微弱朦朧的月色下,那些黑球如此顯眼,懸在空中,仿佛是一顆顆棋子,以天地為棋盤,在落子!
一凡還在閃避,他的靈龜感應術修行到了極為高深的境界,不管那黑色圓球多麼詭異難測,他總是能夠避得開。
隻是,隨著天空裡懸立的黑色圓球增多,留給他的閃避空間,越來越少。
何君愁見得一凡閃避間越來越近,不由輕笑。他知道,所謂靈龜銜劍,並非禦劍千裡,而是專殺身前三尺,一凡輾轉間靠近,便是想要出劍了!
“你的劍,便爛在你手上吧,我並不想親自體會這一劍的威力!”他想。
“棋法陰陽,道為經緯!”
如棋子一般錯落在空中的黑色圓球,隨著何君愁的叱喝,忽的動了起來!天地間,黑球劃破了空間,卻又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在這個空間內,一凡不得不越發快速的閃避。
“卑鄙小人!”觀戰的一塵忍不住大罵,他實在想不到兩人對戰,何君愁竟然打算用這種方法迫使一凡全力躲避,無法出劍。
他忍不住了,那無數黑球穿插交錯,速度奇快,若是集中一凡,恐怕一凡就算能撐住,也要麵臨更加險惡的絕境。
“劍!”
他急喝,一柄長劍出鞘,劃出如古井月光般明亮的光,搖搖晃晃著,卻眨眼就到了何君愁麵前!
何君愁看都不看這柄劍,即使他是半步虛,此刻全力用大虛空術鎮殺一凡,已是占了先手的緣故,才能有如此優勢,一旦分神對抗一塵,恐怕立刻就會讓一凡走脫,到時候,自己就要麵臨一凡隱忍已久的一劍!
至於一塵……
“我來!”
天喜猛地出手,一個大虛空盾擋在了那道劍光前。
劍光微微黯淡,而黑色的虛空之盾破滅,被現實空間排擠出了這方世界,發出“滋滋”的奇怪的聲音。然而,在劍光被抵擋的千萬分之一個瞬間,另外又出現了幾個虛空盾,朝著劍光撞去。
瞬間,天喜知道,一塵的這一劍極強,不是自己的虛空盾能夠擋住。雖則劍光變得暗淡,那隻是假象,若無阻攔,一塵心念動,則劍光立刻就會絕強!
天喜一腳踏入虛空,再次出現,已經在一塵身側,一柄短劍無聲刺出。
圍魏救趙!
這是要逼迫一塵收回劍光防守!
“嗤!”
一聲輕響,是短劍刺入了道袍,又刺入了一塵的左肋,道袍乃是法寶,這一下冇能防住,發出了破裂的聲音。
一塵目光堅定,眉須怒張,他望著何君愁,便在這一刻,猛地將全身的靈力投入了那道劍光。
這一劍!
誅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