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烏希爾鎮的老友
德德老爹的坐騎是一匹棗紅馬,馬脖子上栓了個鈴鐺,每走一步,就會有鈴鈴鈴的清脆聲響。他喜歡這種聲音,這種聲音總是讓他想起小時候放羊時,他妻子會偷偷到山上來給他送飯,那時年紀小,妻子腰上也有一個鈴鐺,每次她還在半山腰,他就能從風裡聽到隱隱約約的歡快的鈴聲。
那是極其單純而快樂的聲音,聽到它,會感覺妻子一直都在身旁陪伴著自己。
進入了烏希爾鎮,他輕車熟路的來到了好友克勒達的屋前。
“哈!你果然到了!沫沫說今年的春陽來的快,你肯定不會那麼快來,我和她打賭,你一定會在春陽到來後的五天內趕到!你總是這麼勤勞!我又贏了!”克勒達聽見了馬脖子上的鈴鐺響,出來迎接,他站在德德老爹的麵前,看著德德老爹不許仆人攙扶他下馬,覺得好笑。
“又見到你了,我的朋友!”兩人給了彼此一個厚厚的擁抱。
克勒達帶著德德老爹進了屋,將煨好的熱牛奶倒出一杯遞給他,說道:“你和我都老了,要服老!明明可以坐馬車的,何必非要像年輕時候一樣在馬背上顛簸。”
德德老爹笑了笑,說:“車裡太冷,還不如騎在馬上暖和。另外,我車上多了一位客人,我總不能和客人擠在一起吧。”
克勒達用審視的眼光看向他,要說德德老爹的性格,吝嗇、自私、驕傲、蠻橫……願意和他交朋友的可不多,客人什麼的,確實值得懷疑,而且什麼客人會到了地方不下車,而是藏到院子裡呢?
“老狐狸,難道你的客人是女的麼?”
德德老爹點頭,想將事情說給克勒達聽,克勒達是一個穩重而值得信賴的人,聽聽他的意見,冇有壞處。
“好哇!勸了你幾十年了你不聽,結果這把老骨頭都快斷的時候你卻找了個姑娘!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專情的德德老爹煥發春天!”說著,他站起身來。
德德老爹趕緊將他抱住,不許他去打擾那朵雪蓮花。
他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講給了克勒達聽,克勒達聽完,除了對離花的美麗尚有一絲懷疑,並冇有其他想法。
“細節,講講細節!”克勒達說,“你發現她的時候,隻有她一人,而且她的穿著很單薄,是南方大陳帝國或者青花之國的裝束,這裡有個問題,那就是: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這可是白狼之國的西北方!”
“那件紅裙呢,拿出來我看看,我在這裡呆了一輩子,見過的行商太多太多,或許我能認得那紅裙是哪裡來的。”
德德老爹卻冇有動身,他看著克勒達略有些渾濁的淺褐色的眼瞳,很是認真的說:“所以你想讓我找到她的故鄉,把她送回去?!”
克勒達沉默了,德德老爹既然這樣問自己,那麼說明他並不想幫助那個叫離花的姑娘回到故鄉。
看著德德老爹,克勒達勸道:“不送回去,難道你還想永遠把她留在這裡?要知道,她雖然暫時記不起自己是誰,有什麼來曆,可是有一天如果她突然醒了,恢複了記憶,你該怎麼麵對她?難道你是迷戀她的美麗,想要將她永遠留下來?”
“為什麼不可以呢?她冇有記憶了,是一個嶄新的人!我要將她留下,教會她這裡的語言文字,從今以後,不管她原來是誰,這個世界上就隻有離花!”
克勒達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他極少在德德老爹的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態:他毫不掩飾,赤裸裸的宣示自己的想法和目的,此時,他不是那隻深謀遠慮的狼王,而是一頭正麵應敵的大熊!
“老朋友,無論如何,讓我看看她的衣物吧,至少我或許能看出來她曾經的身份。聽我說,她能夠獨自出現在這裡,再雪地裡躺了那麼久卻一點事也冇有,或許真的大有來頭呢!你應該聽說過吧,南方有一種修行者,外表看起來和常人一樣,可是一旦發怒,他們能使用各種妖法……”
“你想說她是南方的那些……呃,叫什麼來著……道、道士?”
“不錯!你想,你能肯定她來自南方,而從她的表現看,她很有可能是修行者,我還是想勸你,我的朋友,把她送回去吧,千萬不要為了一個女人招來禍患!”
克勒達語重心長,他實在有些擔心這個狀態的德德老爹。眼前的這個人似乎有些偏執,不肯聽取他的意見了。
說到偏執,或許是因為年紀大的緣故吧,最近沫沫也常常說自己越來越倔強偏執,什麼話也聽不進去。
德德老爹板著臉,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本以為好友會因為離花的出現而替自己開心,可是眼前的這個老笨蛋,蠢貨!他除了認為自己是想女人,迷戀離花的美麗之外,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蠢貨!滿腦子都是牛糞的蠢貨!
德德老爹取下煙杆,在桌子上敲了敲,把餘灰抖落,加了些煙葉子,自顧自吞雲吐霧起來。
“沫沫呢,怎麼也不見人?”他打算岔開話題。
克勒達輕輕歎息一聲,知道這位老朋友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就不再勸,說道:“她去幫忙去了,鎮上的交易節正在準備,到處都忙,這幾天女人們都在煮牛肉,就等著賣給你們這群狼呢!”
德德老爹哈哈大笑起來,狼這個稱呼好,他最崇拜的就是狼!現在,他自己也是狼了!
他咧著發黃的牙齒說:“光煮牛肉可不行,哈哈哈,我從遠處帶來了好東西,中午你讓沫沫拿去煮,不過我出肉,你得出酒!”
克勒達來了興趣,德德老爹雖然小氣,但是是一個極有信譽的人,他說好,那麼那東西一定很好!
“什麼好東西?狼城有的,烏希爾鎮難道冇有?”狼城是白狼之國的首都。
德德老爹露出鄙夷的表情:“烏希爾鎮還真冇有!來,我給你看看!”
說著,帶著克勒達走到後院,讓仆人提出來兩個被獸皮蓋著的籠子。他一手提著一個,將籠子放在爐火邊,然後衝著有些好奇的克勒達笑笑,慢慢揭開了獸皮。
“謔!這是靈雞!”克勒達忍不住驚呼起來。靈雞,這可不是普通人能買得起的!
籠子裡是一隻長著長長的鮮豔羽毛的雞,隻是看起來有些萎靡。
“怎麼樣,這靈雞我買了就一直喂養著,就打算和你們一起分享呢!值不值得你把地窖裡的酒取出來喝?”德德老爹很是得意。
“值得值得!”克勒達連忙點頭,“哎呀我的朋友,你什麼時候這麼會享受了,竟然舍得買這個!要知道,這東西可是南方才有,一般是貴族們才吃得上的!”
德德老爹眼神裡閃過稍許的黯然,冇有答話。但克勒達明白,人老了,辛苦了一輩子,什麼都不怕,卻有些惜命了。換句話說,錢要那麼多,如果不花,有什麼用呢?
“走吧,我帶你去地窖,今天你想喝什麼酒,都可以自己拿!”克勒達拍著他的肩膀,“我們都老了,這些酒再放,也不知道喝不喝得完。”
從地窖取了酒,回到客廳的時候,正好碰見沫沫回來了。
這是一個愛笑的女人,縱使頭發白了臉上有皺紋了,還是可以從笑容裡依稀看到她年輕時候的美麗。
“哈!德德老爹,你還真到了!”她用歡快的聲音喊道,然後走上前來在德德老爹胸口打了一拳,“你來這麼早,可是害我打賭又輸了!”
三人哈哈大笑,克勒達問:“怎麼今天你回來這麼早呢,為什麼不在那邊吃飯?”
沫沫故作神秘的說:“不去了,哈哈,今天才聽他們說,三王子要到烏希爾鎮阿裡參加第一次交易節,他們就不許我們再去煮牛肉了。”
三王子要來?德德老爹和克勒達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