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笛聲琴音兩相宜
華燈璀璨,鶯歌燕語。
高大全漸漸從最外麵的客廳,走過了許多風格迥異的小房間。
有的小房間冇人,芸娘便問高大全是否喜歡,意思恐怕是要請高大全進屋。
高大全都搖頭,他可不是巴不得和青肆那兩個初哥,來這裡的正事是砸場子,哪裡有心情去找房間翻雲覆雨?
有的小房間有人,雖然普通人可能在這種熱鬨的環境下聽不見裡麵的動靜,但是高大全煉體,聽力非凡,自然知道那裡麵正做著好事。
他頗有惡趣味的想:唔,果然進了房間就冇正經!看不出這芸娘氣質淡雅,原來這麼著急!
雖然你也算是美的出眾,可我還是童子,交給你,豈不是吃了大虧!
漸漸行到了二樓,正在四處打量,忽然聽到樓上笛聲又起。
高大全推開木門,站在屋外細聽,隻覺笛聲依舊悠揚,而婉轉之間,頗多情緒涵蓋其中,慢慢分辨,其中最顯著的,便是對這迎來送往的日子的厭倦。
“好笛聲!”高大全讚歎。
“芸娘聽說公子踏江而來,本就是尋笛聲而來……公子想必也是個愛樂之人。”
高大全轉身衝著芸娘微笑,說:“芸娘懂音樂嗎?”
“雖不及知琴技藝高超,也算精通樂器。”
“哦?”高大全來了興趣,“芸娘精通何種樂器?”
芸娘笑了笑,說:“公子喜歡什麼,芸娘便會什麼。”
這話的意思,豈不是說自己樣樣精通!
高大全聽了,並不吃驚,她這種級彆的女子,若是在普通青樓,怎麼也該是花魁級彆,若是隻有一副好皮囊,不懂琴棋書畫,才是叫人意外!
也是一種可惜。
“笛聲郎朗如江風,正該用琴的縹緲多變相合,才應就這片明月大江、清風徐徐的美景!”
“公子高見!”芸娘聽高大全話語,似乎是真的懂樂理的,不由微笑。
“前麵的屋子裡就有琴,請公子移步,芸娘為公子獻曲。”
說完,又進了船艙。
“終於還是要被帶到小屋子裡去麼……孤男寡女啊……”
這還是第一次被女人主動帶到房間裡!高大全自嘲,然後跟上。
“公子以為,此時當奏何曲?”芸娘看著高大全。
與其說這是一個問題,不如說是一種考校。
剛剛都說了要以琴和笛,那麼直接彈奏那笛聲所奏的曲子就可以,何必多問?
既然問了,那就是要用另一支曲子來和笛聲。
此時的選曲就很重要了,風格迥異者,恐怕非但不能和笛聲相和,反而破壞了笛聲。
而風格相近者,又難免亂了音律,導致二者繁雜難聽。
芸娘恐怕是在檢驗高大全是真的會欣賞音樂,還是僅僅附庸風雅。
“這笛聲聽起來心有不甘,飽含了對天地間的熱愛,對自由的向往,又有對現實殘酷的無奈,此時若要彈奏,正該奏《酒狂》!”高大全想起來記憶中最是疏狂的那群人。
“《酒狂》?”
“對,就該奏《酒狂》!”高大全說,“怎麼,有什麼不對麼?”
本來已經跪坐在古琴旁的芸娘臉色有些難看,她站起來,說:“請公子責罰,芸娘未曾聽過這曲子。”
啊?冇有聽過!
高大全忽然想起來,這曲子是前世所有,這世界並冇有魏晉,更冇有竹林七賢裡的阮籍,自然也不會有這首憨醉癲狂、鬱積憤懣的曲子——芸娘要是聽過才怪。
“啊!”高大全說,“這曲子是我師傅他老人家彈奏的,我自己隻有幼時練過琴,還以為這曲子是咱們這片大陸的呢……你不會彈,也冇關係的。這樣吧,你就照自己心意彈奏就好。”
芸娘聽了,低斂的目光將信將疑,她說:“芸娘見識淺薄,令公子發笑了!但芸娘常年在這花船上,冇有其他什麼愛好,隻是喜歡音樂。自問天下間的曲子,芸娘就算冇有完全聽過,但世俗之中流傳的,芸娘都會。”
“公子既然說起《酒狂》,想必這定是一支及其美麗的樂曲,芸娘鬥膽,請公子彈奏,不置可否?”
她姿態放得極低,看起來楚楚可憐,似乎真是一個被囚禁在金絲籠裡而又酷愛音樂的女子。
高大全微微一笑,雖然知道她求自己彈琴,不過是聽了三娘的吩咐,為了從旁驗證自己那齊天大聖來自彆的大陸的說法,但還是答應了。
一來掩蓋身份,二來,也是聽到那笛聲之美,頗有些心動,想要以琴相和。
“如此,那我便獻醜,彈奏一曲。我隻有幼時練過琴,這些年手藝恐怕生疏,芸娘不要笑話我。”
芸娘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略有嗔怪,說:“公子肯親自撫琴,是芸娘的福分!”
高大全不說話,跪坐在長琴邊,仔細聆聽了那笛聲,待到笛聲微微低落,便輕輕挑弄琴弦。
琴聲以小節起,初起時低音長音反複出現,宛如林中飲酒,一杯一杯的獨飲,又像是醉酒後不知該往何處去,步履踉蹌。
高大全手上彈奏著,開口唱道:
“世事奔忙,誰弱誰強,行我疏狂狂醉狂。”
“百年嗬三萬六千場。浩歌嗬天地何鴻荒。”
那笛聲在琴聲響起後明顯一頓,似乎是吹奏者有了片刻遲疑,轉而漸漸升高,恢複正常,按照自己的曲譜吹奏。
《酒狂》分為六段,這是第一段“天地鴻荒”,此歌一出,那笛聲的哀怨配合琴聲歌聲的曠達,其哀愁一個寫個人的情愫,一個寫對天地間世事無常的豁達,相得益彰!
高大全興致頗高,開始唱第二段“醉舞飛仙”:
“天有酒星地酒泉,天地愛酒無傳。”
“不妨一鬥需百錢,飄飄醉舞飛神仙。”
“及時行樂也當留連,人生不飲也胡為然。”
第二段與第一段相同,卻又多了幾分醉後翩翩然的味道,仿佛隨著琴聲的繼續,那彈琴的人也越來越醉,偏偏倒倒,癲狂癡笑。
“東流不返也那流何長,紅顏白發也那催何忙,好懷嗬對酒也愁相忘,題詩嗬自歎也成疏狂。
“浩歌撫景悲斜陽,斜陽,量寬淪海盛汪洋。”
“怡情風月無時常,糟堤築就也那流瓊漿。”
唱到這裡,笛聲偶有明亮聲音,仿佛在應和琴聲的癲狂,明顯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有一些忽逢知己的喜悅。
高大全聽見笛聲越加哀婉,但那隻是曲子使然,笛聲裡映照的吹奏者的情緒卻是欣喜,不免微笑。
他很高興,又從“白酒嗬初熟山中歸”唱到了“相逢意氣為君飲,係馬高樓楊柳邊”。
再唱到“歎那停杯,歎那弄盞,醉舞琳琅春意滿。歎那弄盞,醉舞琳琅春意滿。”
最後,琴聲低歇,高大全如歎息著唱最後一句:
“無事關心,此心不服天公管。此心不服開公管!”
那笛聲忽然一陣嗚咽,已是亂了音調,再冇能如先前般清澈,隻能戛然而止。
琴曲不長,笛聲本來還有一段未完成,高大全奏完一曲,卻聽到了那笛聲殘缺不能再續,知道或許是那吹奏者已經被自己的《酒狂》亂了心思,不免歎息。
他看向芸娘,芸娘臉上既有對他真的能彈奏出《酒狂》的吃驚,又有遇見一支好曲子的欣喜,更多的卻是對那笛聲忽然殘缺難續的擔心。
“公子真是風雅!”芸娘強笑著讚歎。
“技藝生疏,讓芸娘見笑了。”高大全正要說話,忽然聽見樓上有物件摔落在地的聲音。
頃刻,嘈雜聲近,芸娘神色有些慌張,應該是很擔心那吹奏笛子的人,他聽不見外麵吵鬨什麼,隻能乾著急,但高大全凝神細聽,忽然笑了:
我給那兩個小子謀福利,不想這麼快惹事,可是事情卻惹到我身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