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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2025-05-29 作者: 藍艾草

尹真珠恍恍惚惚走了回去, 內心驚濤駭浪, 總疑心自己聽錯了, 急需找人驗證她的猜測, 不然她非瘋掉不可!

狄濤兄弟倆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將她的異樣看在眼裡。

狄磊小聲嘀咕:“不會出什麼事兒吧?怎麼瞧著尹小姐有點不對勁啊?要不要稟報師座?”

尹濤:“看看再說。”

尹真珠直到走回房間,站在房門口才如夢初醒,轉過身來眼帶執拗說:“帶我去找阿瞿!”

狄磊:“尹小姐, 少帥很忙, 等他忙完公務會來見您。”

尹真珠發起怒來:“你們再攔著我,小心我回頭讓阿瞿收拾你們!”

狄磊兄弟倆交換個眼色,想到劉副官的叮囑, 如果攔不住就帶過去, 暗讚劉副官神機妙算可不就是攔不住了嗎?

“尹小姐您請!”

****

周則成一家三口跟著劉副官進去之後,顧茗半躺著靠在床頭休息, 童媽泡了茶來, 放在桌上:“先生太太請喝茶。”

周太太局促的站著, 對於身著製服腰間還帶著槍的人, 她有種本能的畏懼。周則成使個眼色, 一家三口齊齊向顧茗鞠躬,慌的顧茗要起身攔:“彆!彆!”起的太急,扯到了傷口, 頓時疼的呲牙裂嘴差點又跌了回去,還是童婆子過來扶了她一下。

“劉副官,快請兩位坐下, 哪來的這麼多禮數。”

劉副官請周則成夫妻倆坐下,周雅安還站在那兒,猶如一株小樹般身姿筆挺,直不愣登說:“你就是容城公子?寫文章的那位?”

這位先生他聽說過的,姐姐以前偷偷從學校帶了“閒書”回來看,就藏在她枕頭下麵,被周雅安發現之後,生怕他告訴父母,便央告:“安兒,這位先生的書真的特彆好,姐姐看了她的書敬佩的不得了,心生向往,要是哪一天能親眼見到她,能跟她說幾句話該有多好啊!姐姐心中有疑惑,或許她那裡有答案。”

周雅安當時半懂不懂,如今隱約有些懂了,斯人已逝,何其傷心,難免要確認一番。他總以為能寫出來讓姐姐都佩服的文章的女子定然年紀已經不小了,冇想到她半躺在那裡,皮膚蒼白,麵帶病容,好像連二十歲都不到,跟他姐姐年紀也差不多。

“是啊,看起來不像嗎?”顧茗注視著眼前的少年,他有明澈的眼眸,被她打趣之後臉都紅了,很是可愛。

周則成低聲喝斥:“安兒,冇規矩!還不快坐下!”

顧茗笑著阻攔:“周先生彆嚇到小孩子,許多見過我本人的都有這種疑惑,可不止你家公子一位。”前麵馮瞿在審問周則成的時候,就有親衛將周家人登門道謝之事轉告顧茗。

以馮瞿的意思,她連坐都坐不穩,見什麼客。

不過聽說顧茗同意見周家人,他也無可奈何,這才派了劉副官跟著,有什麼情況就報過去。

周則想想無辜的周雅嵐,心又禁不住的絞痛,他再次鄭重向顧茗道謝:“先生,我家女兒生前懂事孝順,出了這樣的事兒,多少人當笑話看,親戚鄰居多的是落井下石看笑話的。阿嵐命苦,活著痛苦,冇想到連死後都不得安寧,那樣死法,以後都是孤魂野鬼了!多少人議論,我們一家子一家子都要抬不起頭了,多虧了先生的文章,才能讓她走的安心一點,我們一家子都感激先生!”

四十多歲的漢子,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周太太早落下淚來,周雅嵐出事之後,痛苦無處可訴,夫妻兩對坐,仿佛對看到對方血淋淋的傷口,兩個人不是分擔了痛苦,看到對方失女之痛反而加倍。

她與顧茗素不相識,可是因著她肯為女兒仗義直言,便覺可親,抹著眼淚說:“先生是好人,我家阿嵐”竟是傷心的說不下去了。

顧茗平生最怕女人的眼淚,特彆是這種痛至極處的眼淚,總讓人心生酸楚,失去女兒的痛楚並非言語可以安慰的,她頗覺詞窮,搜腸刮肚總算找到了可以講的:“兩位節哀順便。胡琦一案,馮少帥已經嚴令下去,一定能為令愛申冤。”人是她同意見的,可是真正見到了,卻又不知如何安慰。

周家三口走了之後,她便怏怏不樂,抑鬱難展。

這世道之路於女子來說太過崎嶇,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

尹真珠一路直闖過去,總算在會議室裡堵住了馮瞿。

馮瞿才打發走了民政司跟衛生署的人,還冇坐下來喝一口茶,尹真珠就闖了進來:“阿瞿,你後院的顧姨太到底是誰?”

“真珠,先糾正你一件事情,我說了顧茗現在不是我的姨太太,她早就與我解除了關係。”

他的話不啻於一道好消息,尹真珠頓時麵有喜色:“你早就遣散了她是不是?是她死纏爛打,非要跟著你?”狂喜來的太過突然,她連自己闖過來找馮瞿的初衷都拋至腦後。

馮瞿卻冷淡許多,甚至還帶了點自嘲之意:“不不,你搞錯了,不是我遣散了她,是她拋棄了我!”他從來也冇好意思跟彆人提起過此事,想他堂堂容城少帥,卻被個女人拋棄了,多傷自尊啊!

不過當著尹真珠的麵兒,一切講出來似乎又是那麼的自然。

尹真珠失聲驚叫:“她有毛病吧?她拋棄了你?憑什麼!”戀愛中的人立場有時候很奇怪,滿腦子記掛著對方,哪怕他已經有了移情彆戀的苗頭,自己心裡記得他的千般的好,萬般的不是,可是彆人隻要對他有所輕視,立刻便護起短來。

“憑什麼?”馮瞿現在知道了:“憑的大概是她心裡的信念吧。”

“信念?”尹真珠有點傻眼,總覺得士彆三日,兩人猶如在兩個世界,馮瞿說的話她都聽不懂了。

兩個人不相配,難道不是因為身份門第?

她自覺與馮瞿門當戶對,家境還是馮瞿更勝一籌,到底容城富庶,軍政府的繼承人坐擁一方,但小門小戶出身的顧姨太有什麼呀?

“難道她真的是容城公子?”尹真珠幾乎失態:“阿瞿,姓顧的真是容城公子?”

馮瞿從來也冇想瞞著顧茗的這一重身份,相反他恨不得大張旗鼓的到處宣傳。

“你說的冇錯,她正是容城公子。我記得你以前還十分推崇她,說是極想結識她呢。”馮瞿壞心眼的說:“要不要我介紹你們認識?”

尹真珠尖叫起來:“我才不要與她結識!”她惶恐起來,上前來拉住了馮瞿的胳膊苦勸:“阿瞿,寫文章的那些女人們都不知道有多少個心竅,最會算計富家公子,你不會被她給騙了吧?”

馮瞿:“她騙我什麼?”

尹真珠越發著急起來:“這種女人都會欲擒故縱,她裝出一副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不要你的錢不要你送的衣裳首飾,就是為了做馮家的少夫人。隻要嫁給了你,什麼不是唾手可得?你可千萬彆被她騙了啊!”

馮瞿收起了臉上的笑,試圖拉開她緊著他胳膊的雙手:“真珠,你想多了,她不是那樣的人。”心裡不無自嘲的想,如果她是那樣的人,其實也不錯,至少他能想辦法留她在身邊。

尹真珠死活不肯鬆開手,馮瞿要拉開她,正僵持著,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打頭的男子龍行虎步昂首走進來,見到兩人拉拉扯扯,頓時咆哮大怒:“馮瞿,你冇臉冇皮拉著人家尹小姐做什麼?”

他身後跟著一位中年美婦,正是長年深居內院的馮夫人。

馮瞿一把拉開了尹真珠的雙手,大驚:“父親母親,您二位怎麼來了”

尹仲秋在容城暗中四處搜集情報,擺明了要堅定的站在北平中央政府那邊,而北平中央政府現在想要收回地方兵權,實行統一,自然是要削弱地方軍政府的實力,還搞出了一係列的動作,步步緊逼。

馮伯祥現在對尹真珠一點好感都冇有,還覺得她纏著自己兒子的樣子太過討厭,雖然不好意思罵人家姑娘,可明著罵馮瞿,實則指桑罵槐,暗諷尹真珠冇皮冇臉,非要纏著他兒子。

馮夫人倒是對尹真珠並無惡感,可也隻是淡漠疏離的客氣而已。她可不似馮伯祥一般開口就罵,而是走過來拉著馮瞿左右上下看個不住,等確認他身上當真無傷之後,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菩薩保佑,我兒無事!”

馮瞿還是覺得很奇怪:“父親母親,你們怎麼來玉城了?”

他打下玉城,都不見馮伯祥前來,冇想到寒冬臘月臨近年關,這兩位倒跑過來了,最出奇的還是他們居然結伴同行。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馮夫人倒好似少了往日的幾分淡漠,多了一絲煙火氣,報怨道:“還不是你父親,他說你在玉城遇刺了,我就再也坐不住了。”

那日馮伯祥往玉城通完電話,興衝衝去了後院,卻撲了個空。

他坐在馮夫人的小客廳裡,喝了好幾杯茶,杯子裡的茶葉都冇味道了,才等來了從小佛堂裡出來的馮夫人。

馮夫人見到他很是意外,如果冇有特彆重要的事情,馮伯祥基本不會踏入正院,他如今時常宿在最小的姨太太那裡,順便逗逗老來子馮昕。

馮昕去年還在繈褓,今年已經落地跑了起來,十三姨太太的院子裡時常歡聲笑語,因為一個孩童就無端多了許多樂子。

馮伯祥兒子成行,到這個年紀也盼著抱孫,馮瞿不肯成親,他便拿幼子當孫兒疼,早忘了以前嚴格教養馮瞿的經驗,對馮昕溺愛不已。

馮夫人:“大帥怎麼有空過來了?”

馮伯祥滿腔的喜悅要與馮夫人分享,特彆是有關於馮瞿的終身大事,結果在小客廳裡坐的太久,那喜悅仿佛也被時間稀釋了,淡淡說:“剛跟阿瞿手底下的副官通過電話,過來跟你說一聲。”

“阿瞿可還好?”

“不太好。前些日子遇刺了,如今還在醫院裡。”

馮夫人麵上千年的冰霜都裂了,聲音裡透著抑止不住的驚恐:“阿瞿怎麼樣了?傷的可重?”她忽然之間就雷厲風行起來:“來人,備車!我要立刻出發去玉城!”

馮伯祥哈哈大笑起來:“夫人彆急,阿瞿冇事,有彆人替他擋槍,阿瞿在醫院裡看顧呢。”

馮夫人:“真的?你冇騙我?”她那一瞬間心裡全是恐慌,猶如山崩地裂,近在眼前,手腳都禁不住發軟,就近扶住了桌子。

馮伯祥原本是不想看到馮夫人那張靜如深水的臉才故意嚇她一嚇,等到真嚇到了她,反而有些內疚:“真的,阿瞿冇事兒,有位姑娘替他擋了兩槍,那姑娘傷重昏迷,阿瞿才在醫院裡陪著她呢。”

馮夫人更加不信了:“你胡說八道!上次阿瞿回來我問過他,他還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不肯再找姑娘結婚,這才多長時間身邊就有了肯替他擋槍的姑娘?”

馮伯祥指天發誓,還是不能取信於馮夫人,冇奈何隻得處理了軍政事務,親自陪著馮夫人來一趟,順便參觀一番籌建的兵工廠以及金礦。

尹真珠滿臉通紅,悄悄往後退了一步,把馮瞿身邊的位置讓給了馮夫人。

他們一家三口大團圓,她在三步開外暗自神傷當初馮夫人多喜歡她啊,如今卻也是淡淡的。

馮夫人見過生龍活虎的馮瞿,一顆提了多日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腔子裡,她責備的說:“阿瞿,你也好不知輕重,都是議過婚的人了,怎麼還跟真珠在這裡拉拉扯扯?讓彆人知道了該怎麼說你?”

馮瞿:“”

馮瞿很委屈。

他說:“母親,我一直在玉城忙著處理公務,哪有時間跟彆人拉拉扯扯?”

馮伯祥怒:“那真珠怎麼在這裡?你可彆做拐騙人家姑娘的事情啊!”況且這個姑娘的父親如今還天天跟他做對,大家就差撕破臉皮了。

馮夫人到底是後院修煉過的,說話可比馮伯祥要含蓄多了,她嗔了馮伯祥一眼,輕聲阻止:“彆胡說八道!”又拉著尹真珠的手說:“真珠你彆擔心,阿瞿不懂事我回頭教訓他。聽說你去北平哥哥家探親了,冇想到卻被這臭小子騙到了玉城!他千不該,萬不該,不應該讓你來玉城。待會兒我就派人送你去火車站,送你去北平哥哥家。”

她這一手著實漂亮,但凡尹真珠要點臉,都不好意思再在玉城待下去。

督軍府有內線,尹真珠早被尹仲秋關起來了,不過她想辦法騙的尹夫人心軟,悄悄放了她,對外隻說是去北平哥哥家了,但實質就是她從家裡私逃了出來,馮夫人不過是為著她麵上好看才這樣說的。

可是她高估了尹真珠的臉麵,比起嫁給馮瞿,對她來說彆的早都不重要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馮夫人麵前,淚流滿麵:“夫人,求求您彆趕我走!我父親將我關起來了,他不同意讓我嫁給阿瞿,可是我跟阿瞿這麼多年,夫人最是了解的,求求您彆趕我走!”

馮夫人:“”這還是尹真珠嗎

經過這麼多事,尹真珠也終於變了。

她跪在馮夫人麵前苦苦哀求,馮伯祥心生厭惡,不過想到如果尹真珠做了馮瞿的姨太太,對於一心反對女兒嫁給馮瞿的伊仲秋來說,不知道要心塞多久,便換了副麵孔,露出了幾分慈愛的笑意:“真珠啊,快起來吧。你這不是讓夫人為難嗎?什麼事兒都好說,新社會了,可不興跪拜這一套了。”

尹真珠眼裡頓時升起一線希望:“馮伯伯”

馮夫人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過還是扶了尹真珠起來,唯有馮瞿麵色驟然陰沉,幾乎是瞬間就洞察了親爹的意圖他就想尹仲秋難受!

作者有話要說:  在飛機氣流的顛簸中忍著嘔意寫了一章,前後排兩隻小孩放聲大哭,奏響了二重奏,小魔怪說:媽媽,兩岸猿聲啼不住。

小魔怪在等候取行李,剛剛認錯了拿下來發現不是,慌張的跑過來問我:媽媽怎麼辦?

我淡定碼字更新:放回去嘍。

她又跑回去認領行李啦。

寶寶們晚安,今晚三點的更新提前了,一號也有九千更新啦。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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