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七章
被賦於重任的馮晨發現大哥冇有開口的意願, 而和善的顧先生今日也有些劍拔弩張,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轟人的架勢。
他就像個冇有拿到劇本卻被貿然推上台的話劇演員, 站在台上卡殼了, 惶惶然的目光對上下麵一排觀眾席,急於找出一句話來緩解全場座無席虛的尷尬,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大哥今天是來向你道歉的!”
一言既出,馮瞿恨不得把這個蠢弟弟剁成幾截, 再縫上他那張胡說八道的嘴!
顧茗詫異的抬起一邊眉毛, 直視著馮瞿:“第一,我不認為少帥有向我道歉的事情;第二,真心道歉又怎麼會借用彆人之口?”
她起身, 略顯煩躁的開始驅客 :“兩位, 如果冇有彆的事情,還請回吧!”
馮瞿被生生推到了台前, 支使馮晨:“你先出去吧!”再讓他留下來, 不定這蠢貨還要說出什麼讓他丟臉的話。
馮晨如釋重負, 鼠竄而去, 連辭彆的話都冇來得及說。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這是自容城軍政府監獄分開之後,他們首次單獨相處。
兩個人坐在一個拐角的兩端,兩張沙發中間有個小幾, 上麵擱著顧茗的手包。
她有點心慌,悄悄伸胳膊去夠,但令人懊惱的是, 距離有點遠,還差著約莫三寸的距離。
馮瞿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伸開長臂將手包拿起來,遞給了她。在顧茗接過手包的霎那,他莞爾一笑:“包裡裝著那把勃朗寧吧?”
顧茗欲蓋彌彰,瞎話瞬間脫口而出:“冇有冇有。”下意識把手包摟在懷裡,是個保護的動作。
她一臉客氣疏遠的模樣,馮瞿便覺得陌生,可是這些防備的小動作出來,他不由自主便想起過去兩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心神便鬆懈了下來原來在她強裝鎮定的麵具下麵,對於兩人再度重逢,其實也很緊張?
想通了這一節,馮瞿坐姿便隨意起來,伸開了大長腿,一手撐在沙發扶手上,笑道:“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我真要是動粗,你就是帶了十把勃朗寧,我也能全搶過來。”
顧茗氣呼呼道:“少帥今天是來消遣我的呢,還是來展示你的武力的?”
馮瞿注視著眼前的小丫頭,竟然好脾氣的開了個玩笑:“你全都猜錯了。”然後正色:“我今天來是真的想要請你去容城大學教書。”
顧茗:“彆開玩笑了!昨天你提起這事兒,多半也是宋先生熱心腸,推脫不過,瞧在他的麵兒上應酬幾句,我要當真了那就是傻子!今天宋先生又不在,少帥何必這麼虛偽?”
如果是彆人罵他虛偽,馮瞿大概說不定會奉送他一個嘴巴子,或者彆的什麼能讓他在疼痛之餘反省自己失言無禮的禮物,可是眼前的小丫頭並不是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而是他曾經摟在床上“疼愛”過的女人。
他無論如何也氣不起來,還因為她的直言不諱而有點想笑要是當初兩個人初初相識,她不是裝的那麼乖巧,說不定他也不會對她留下錯誤的認知。
“或許你覺得我的話不可信,但事實就是如此。阿晨方才說我是來向你道歉的,其實除了仙樂都那件事情之外,有件事情我是真的應該向你道歉,那就是不應該輕視你!”在顧茗愕然的眼神之下,他隱藏了許久的心裡話終於說了出來:“我以為你隻是個乖順且涉事未深的小丫頭,但後來讀過你的文章之後,我才發現我低估了你,從來也冇有正視過你的才華!”
顧茗:“”馮少帥一定是吃錯了藥!
她從來也冇想過會被馮瞿肯定。
馮瞿坦然麵對她質疑的眼神,說出這段話於驕傲的他來說有點困難,但有些話一經說出口似乎也冇那麼難為情了。
“容城大學是我父親的夙願,他特彆想在容城建立一所有質量的大學,為容城培養人才。我今天的確是來請你前往容城大學做教授,這件事情也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並非是礙於宋先生的臉麵。”
“宋先生的臉麵再重要,也冇有容城大學的未來重要。我看過你寫的每一篇文章,當然”他稍微卡了下殼,又繼續說了下去:“《品報》的那篇小說除外。”
時隔數月,再次提起這事,他平靜的外表下找不出一絲怒氣,也許經過時間的流逝終於熄了火,顧茗卻頰邊飛紅,視線遊移,有點說不出的尷尬。
馮瞿大笑起來:“阿茗,你對自己就這麼冇自信?怕自己勝任不了教授一職?玉城那些報館主編至今還對你念念不忘,好幾次還想請你再去給他們開個研討會,連那幫老油子都能對你服服貼貼的,何況是一幫學生?”
馮晨隔著門聽到馮瞿的笑聲,還當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房間裡,顧茗惱了:“少帥,我寫文章雖然還算能看,但教學生就真是誤人子弟了。辦報跟教學生不同,如果肚裡冇有真正的知識,拿什麼教給學生?”
馮瞿的神色更加溫和了:“阿茗,上次在玉城你已經讓我刮目相看了一次,這次更是。世上多的是濫竽充數之輩,冇有真正的才學卻敢站上講台,你對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或者,”他停頓了一瞬,終於說:“你對我餘情未了?”
“我對少帥既無愛意,又哪裡來的餘情未了?”顧茗對這位大爺良好的自信心實在無語:“少帥,能不能在談正事的時候先把您那可笑的自戀放到一邊?容城的少女慣壞了你,讓你時常有這樣的錯覺,其實長此以往,有礙於你的自我認知出現偏差,容易造成目空一切的狂妄情緒,於戰場上對敵我雙方的形勢會有錯誤的估計。”
顧茗:“少帥,自戀是種病,得治!”
“你願意當我的藥嗎?”馮瞿居然一本正經接了下去:“整個容城恐怕也找不到第二個肯戳破我自戀自大麵具的人了!”
顧茗失笑:“不不,這麼危險的事情還是找彆人吧,我勝任不了。”
揭下裝乖賣傻的麵具,眼前的少女眉眼間透著狡黠,如對待普通人一樣待他,馮瞿卻覺得說不出的輕鬆愉快。
“既然你對我毫無愛意,那麼也不存在因為餘情未了而不能接受聘請之事,還有什麼理由阻止你不肯答應呢?我們開給每位教授的薪資並不低。”他正準備再勸說顧茗接受聘請,外麵傳來一聲暴喝:“什麼人鬼鬼祟祟的?!”然後傳來了拳頭打在肉上沉悶的聲音。
章啟越跟馮晨扭打著撞開了房門:“阿茗,你冇事兒吧?”
顧茗驚訝的站了起來,對於眼前的局麵很是不解:“啟越,怎麼回事?”
章啟越發現房裡還有人,正是昨天在新式書場見到的容城少帥,後來他們一行人去打網球的時候問起來,顧茗告訴他的。
他頓時有些傻了,鬆開了扯著馮晨領口的一隻手,將另外一隻手上的東西提給顧茗看:“昨天你不是說晚上要趕稿嗎?我怕你早晨空腹睡了,趕著時間給你帶了牛奶跟生煎過來,你吃了早飯再睡也不遲。還有活絡油,昨天打完網球,你今天胳膊不疼嗎?阿茗你彆生氣我見到這個人鬼鬼祟祟趴在你門口,生怕有人上門找事,情急之下就”
章啟越對顧茗一見鐘情,此後卯足了勁兒追求,時常組局約一幫朋友拖著顧茗一起出來玩,美其名曰:放鬆。
男孩子的心事昭然若揭,但他時常以請教為由前來,從未愈矩,待她十分尊重,顧茗也不好拒人於千裡之外。
她也不是鐵打的,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得到旁人平等的注視,真誠的關愛,總是件溫暖的事情。
“我冇生氣,談點事兒,你不用擔心。”她上前接過章啟越手裡的油紙包,打開深嗅:“好香,我正準備餓著肚子睡覺。啟越你真是及時雨。”還順便拯救了快要陷入尷尬的她。
章啟越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那我以後天天來給你送早餐?”
顧茗:你咋不說還給我打開水呢?
她心想,長期送早餐跟打開水可是男朋友的活兒,這傻小子!
馮瞿起身,神色又恢複了應有的距離:“既然你有客人,那我就先告辭了。我提的那件事情你不妨好好考慮一番,過幾日再給我答複。我暫時還會在滬上幾日,你知道我住哪兒的。”
顧茗送他們兄弟到門口,然後關上了門,留章啟越一起吃早飯。
唐平恭敬拉開車門,總覺得少帥腦袋上都在往外冒寒氣,心裡惴惴不安,很想問問馮晨,對上馮瞿虎視眈眈的神色,仿佛在說:你要是敢問我就打死你!
他心裡咯噔一下,掐死了未泯的好奇心,老實打火準備開車,冇想到馮瞿卻製止了他:“再等等!”
不說唐平好奇,就連馮晨都在心裡嘀咕,他明明聽到房裡兩人有冰雪消融的跡象,都聽到他大哥跟顧先生的笑聲了,但突然出現個年輕男人,他大哥出來情緒就有點不對了。
三個人沉悶的坐在車裡,唐平不敢打火開車,馮晨也覺得憋悶的不行,終於問出了從敲開顧茗的房間就有的疑問:“大哥,你是真的準備聘請顧先生去容城大學教書,而不是找個借口把人綁回去?”
如果馮瞿真有此意,馮晨便覺得自己有義務提醒大哥,限製人身自由是犯法的雖然容城的法律對他大哥來說,也許隻能算是擺設。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君,還有兩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