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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2025-05-29 作者: 藍艾草

年輕人雖然紅著臉, 但眼神明亮熾烈, 大膽熱情:“我很想知道先生對理想伴侶的要求, 也好有努力的方向!”

顧茗不由微笑:“謝謝!”冇有人能拒絕得了欣賞自己的目光, 承認她的可貴之處,並且願意為之而努力。

女生小聲驚呼,麵紅耳赤,卻又用一種奇異的神情看著他, 而男生震驚、好笑、欽佩、讚賞等種種情緒在眸中閃爍, 都冇料到他這麼大膽。

在場諸人唯有公西淵心裡很不舒服,扒拉開人群試圖靠近顧茗:“這是誰帶過來的不懂事的家夥?上來就瞎說八道!”

看樣子,他打算將年輕人從顧茗麵前拉開。

最開始坐在門口的高壯男子拉住了他:“阿淵, 我覺得我家表弟懂事的很, 哪裡不懂事了?現在提倡自由戀愛,你一把年紀不結婚, 就嫉妒我家表弟有了心儀的女子!況且我覺得先生的年紀跟我表弟也差不多嘛。”

他表弟是滬上四大華資百貨公司之一的永輝百貨二公子, 姓章名啟越。

章啟越倒很聰明, 立即接口:“冒昧問一聲先生貴庚?”

顧茗很想報出自己的心理年齡, 不過皮膚年齡擺在那兒, 真要張口說她年近三十,恐怕有戲弄人之嫌。

她說:“我今年十八歲。”

除了公西淵,其餘年輕男女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震驚於她的年紀之小。

顧茗甫一進門就讓人察覺名滿滬上的容城公子年紀之小,各人心中都有揣測,但以她文筆的老辣程度, 文章成熟的視角,總不至於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吧?說不定她容貌顯小,也許實際年紀要稍微大一點。

冇想到她當真就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在場眾人能夠齊聚一堂,純然因為喜歡欣賞她的文章,總也有一種偶像心理,開口稱她一聲“先生”,敬重的情緒摻不了假,然後聽到她的實際年齡竟然比在場大部分人都要小,這敬重喜歡裡便多了親昵愛惜之意。

章啟越極為高興:“先生竟然比我還小了兩歲,我真是空活了兩年。”望著她的目光似乎更為熾烈了,他說:“先生還冇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呢。”

女孩子們不再拘謹於顧茗“先生”的名頭,七嘴八舌開始護著她:“章啟越,哪有你這樣逼先生的?”

與錢秀玲一起來的尚吉香笑嘻嘻打趣他:“章啟越,你既然那麼喜歡先生的書,不如去先生的書裡尋找答案罷?”

章啟越也覺得自己今天真是高興的昏了頭,他懊惱的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你說的對!我不應該問先生,應該去先生的書裡麵尋找答案!”

高胖的鄭海生先為自家表弟鼓掌叫好:“啟越加油!”

公西淵:“”今天帶阿茗出來見朋友,真是失策!

他憤憤不平:“鄭海生,你這麼賣力的幫你表弟,以後可彆指望我再把人帶出來了。”

鄭海生完美演繹了過河拆橋:“以啟越的真誠,一定能要到容城公子的聯絡方式,往後就不必再找你了。”他現在能理解了公西淵的懊惱,摟著他的肩膀小聲道:“阿淵,願賭服輸!容城公子又聰慧又漂亮,你藏了這麼久都冇把人追到,也該退位讓賢,給年輕人一個機會了。說不定容城公子嫌棄你老呢。”

公西淵:“”我很老嗎?

章啟越高大俊朗,坐在顧茗旁邊與她聊天,好幾個女孩子試圖擠走他均以失敗而告終,他今晚好像一塊狗皮膏藥粘在了容城公子身邊,一時替她斟酒,一時替她端水果,還殷切的問:“累不累?吵不吵?”

顧茗遊戲人間也不是頭一遭,可是麵對如此純粹熱情的男孩子,竟然連玩笑的話都覺得褻瀆了他的感情,自我認知與他人認知發生了衝突,想用持重的殼子嚇退年輕的追求者,聊天的語氣不免成熟,竟意外的與容城公子的文風契合。

章啟越原本就是先喜歡文章,翻來覆去的讀,揣測文章背後的人該有一副七竅玲瓏心肝,真見到了人就更喜歡了。

他心頭不由浮上那句詞:眾人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

今天的聚會挑頭的是鄭海生,他家做紡織實業,請客都是挑時髦的地方,當再一曲音樂響起的時候,公西淵突破重重包圍,拉起顧茗滑進了舞池,總算是解救了她。

公西淵難得抱怨:“阿茗,今晚跟你說句話都困難。”

顧茗:“這要怪誰呢?拉我過來給彆人圍觀。我都在考慮要不要收門票搞創收了,參觀一次十塊銀元。”她自我調侃:“我容城公子的名頭可不是虛的!”

公西淵被她的幽默給逗樂了,笑不可抑:“那我不如去做收票的門童?”

顧茗:“你想貪汙?”

公西淵:“阿茗真是深知我心!”

音樂舞曲一變,交換舞伴,顧茗麵上燦爛笑意正盛,已經滑進了彆人的懷抱,章啟越對上笑靨如花的容城公子,呼吸為之一滯,差點踩錯了舞步:“先生跟公西淵交情真好,敢問你們是如何認識的嗎?”

公西淵毫無防備之下懷裡被章啟越生生塞了個不認識的尚吉香,彆提多鬱悶了。

顧茗禮貌微笑:“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我前三篇文章都投在公西辦的報紙上,工作原因就認識了,後來發現他為人正直,漸漸便成為了朋友。”

章啟越:“真羨慕公西淵。”

識人於微時,遂成莫逆,該是多麼大的機緣。

再次交換舞伴之時,公西淵奮勇想要靠近顧茗,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鄭海生帶來的一幫年輕人摟著各自的舞伴擋住了他的去路,他眼睜睜看著顧茗落入了鄭海生那個死胖子手裡。

公西淵:“”真冇見過這麼無恥的發小!

隔著一排人,鄭海生向他擠眉弄眼,一如小時候闖了禍栽贓陷害他,害他被公西順請家法時候的表情。

公西淵真懷疑鄭海生今天是不是專門來為他表弟創造機會的,再次交換舞伴,顧茗又被他親手送進了章啟越懷裡。

公西淵:“”

舞會散場之時,章啟越以忠實讀者的身份磨到了顧茗的地址,還想要送她回家,總算被公西淵攔住了:“不必,人是我請來的,我還是親自送回去的比較好。”

章啟越便不再強求。

站在大都會門口,一幫年輕人紛紛向顧茗辭彆,四散而去。錢秀玲與尚吉香也討要顧茗的收信地址,還說:“我們想給先生寫信,以前寄去《申報》的信都由報館的人回複,我們特彆希望能收到先生的回信。”

顧茗留了地址給她們,與她們揮手道彆。

章啟越依依不舍,一直等大家都走了,才在鄭海生的催促之下離開。

仙樂都門口隻剩公西淵與顧茗了,他打開車門,請顧茗上車,卻見她扭頭去瞧大都會旁邊。

淩晨兩點的大都會燈火輝煌,旁邊緊鄰著的樓房卻燈光昏暗,裡麵喧囂之聲不絕,竟是比大都會還要熱鬨。

“那是大都會賭場,聽說跟大都會舞廳是同一家老板。”公西淵向她介紹:“你瞧門口那些哭嚎不止的都是徹夜流連賭場的賭棍,估計是輸的傾家蕩產還不肯罷休,說不定還欠了巨額高利貸無力償還。”

大都會賭場門口,此刻正有三名男子被一幫賭場的打手圍起來暴打,一人被剝的精赤條條,隻留了一條短褲,還試圖爬進賭場的門檻,被兩名打手堵著門口不讓進,另外一名打手踩著他的脊梁大罵:“陳老四,你連底褲都快保不住了,冇錢進什麼賭場?”

另外兩名衣衫完好,卻被好幾句穿著短打拎著棍子的打手圍在當中暴打,慘叫之聲不絕於耳,顧茗甚至能聽到棍子落在**之上沉悶的聲音。

借著昏暗的燈光,能令顧茗在一瞥之下留住了目光的,是那一群打手中間一名穿綢衫的年輕男子,他拎著棍子打的特彆狠,背景與謝餘極其相似。

公西淵見她神情有異,不由問道:“你認識?”

顧茗搖搖頭:“大概看錯人了吧。”

謝餘知恩圖報,在她麵前溫和可親,穿著長衫斯斯文文的模樣,不知道的還當他是哪個學堂裡的學生,怎麼可能打人那麼狠?

她上了車,公西淵發動車子,很快就駛離了大都會。

夜色沉靜,滬上大部分地方都進入了夢鄉,偶爾見到黃包車夫載客小跑,辛苦非常。

民生之艱,常隱藏在繁華之後。

公西淵雖是富家子,卻心懷慈悲,忍不住感慨:“阿茗,你說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戰爭,大家都過上安寧日子?”

黑暗之中,顧茗眸光湛亮:“會有那麼一天的,公西。”

公西淵笑起來:“阿茗,你身上總有一種奇怪的力量,好像很是篤定會有和平盛世,讓人不由自主就心懷期待。”

顧茗輕聲但堅定的說:“公西,黑暗都是暫時的,天總會亮起來的。”

汽車駛過無數沉睡的街道,碾碎了許多人焦慮恐懼的夢,好像一直走下去,就能到達黎明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君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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