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回到帥府之後, 大廳裡站著兩名穿著長衫躬著腰的中年男子, 其中一名還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 見到馮瞿都有些誠惶誠恐, 看那形容倒不似讀書人。
應超前來回話:“師座,這兩人都是城裡名氣很大的裁縫,聽說以前曹大傻子後院女眷們的衣服都是這兩人在做。”
顧茗恍然大悟。
她被唐平匆忙挾持而來,身上隻有一件旗袍, 還是不耐臟的月白色。
兩名裁縫躬著腰上前問好:“大帥, 是給太太做衣裳吧?”
曹通身亡,接管他職位的自然也是本地督軍,這兩人是升鬥小民, 躬身埋頭做針線活一輩子, 臉上習慣性的掛著討好的笑容,見到本城新任長官, 也不管他是什麼官兒, 叫一聲大帥總冇錯兒。
顧茗險被這稱呼給逗樂:“彆瞎說, 我可不是什麼太太。”這年頭太太不值錢, 家裡娶了原配的, 在外麵大擺酒席娶個外室,也按正頭太太的待遇來,對外稱是太太, 竟也無人反駁,引為一時風尚。
但顧茗可不認為外麵不知情的裁縫稱一聲太太,馮瞿就有娶她的打算。她也不想白擔這個虛名:“我姓顧, 叫我顧小姐吧。”
“顧小姐好。”
兩名裁縫躬身問好,各自從木箱裡拿出尺子,準備量尺寸,唯獨馮瞿一言不發轉身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若有所思的望著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顧茗站在當地,等兩名裁縫先後量完了尺寸,又拿出布頭請她挑料子。
她各挑了兩樣,四件旗袍也夠穿了。
兩名裁縫要收拾東西走,馮瞿招招手叫住了他們:“拿過來我也挑一挑。”
顧茗還當他也要做衣服,隨口建議:“少帥有軍裝就夠了,還做什麼衣服啊?”新政權初定,以軍人的形象出入可比便裝有震懾力多了。
馮瞿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兩名裁縫遞過去的布頭看。
其中一名裁縫已經嚇的結巴了:“大大帥,叫我們來的人說是給女眷做衣服,這些麵料不太適合男人。大帥若是想做衣服,我等回去再拿”
“不必。”馮瞿打斷了他的話,快速指著好幾樣布頭:“這些顏色全按著剛才量的尺寸,做最新式的樣子過來。”他用土豪大款進專賣店的壕氣鎮住了兩名裁縫跟顧茗。
“少帥,太多了,我過幾日就要回滬上,不必麻煩。”顧茗連忙阻止。
馮瞿涼涼橫了她一眼,不帶搭理的,隻催促兩名裁縫:“儘快先做兩套送過來,其餘的過幾日送過來也行。 ”
兩名裁縫平日是死對頭,互相爭搶本城有錢人家女眷的生意,但今日居然心有靈犀的對視了一眼,默默讀懂了對方眼神裡的意思這位顧小姐跟馮少帥之間有一段不可說的故事。
顧茗深知馮瞿的固執自大,與他爭執無異於雞蛋碰石頭,遇到原則問題她基本都打擦邊球,以前是裝傻賣乖,現在是撒潑耍賴擾亂視線,混淆過關。
這本來就不是個講理的世道,她還冇天真到覺得可以靠道理說服馮瞿,索性不再與他爭執。
馮瞿初掌玉城軍政大權,參觀完學校的次日便召集玉城幾個報館的主編,加強鞏固對輿論喉舌的掌控。
顧茗對報館的事情比較熟悉,又寫的一手好文章,她當初點評《容城日報》的前任主編辦報紙的弊端頭頭是道,令馮瞿印象深刻,很多事情早有端倪,隻是太過忽略,便以為是她偶爾的小聰明。
他如今對顧茗的能力深信不疑惑,隻是這小騙子習慣了隱藏實力,他偏不想她如願,拖著顧茗不放,非要她參加針對各報館主編的規培會。
“我就是個半吊子,不必了吧?”顧茗抵死反抗:“再說這些事兒我也不懂。”冇聽說即將卸任的姨太太還要兼職幕僚的。
這是哪門子的用人之道?
馮瞿銳利的目光直視著她:“你是真不懂還是不願意幫我?”
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顧茗也不再垂死掙紮,開始討價還價:“少帥既然說是幫你,那麼幫了你有什麼好處?彆給我說衣服首飾那些。”
馮瞿多雲轉晴:“這才對嘛,隻要你能提得出來。”
顧茗:“少帥知道我的條件。”
她如今心心念念想要自由,毫不掩飾對於姨太太身份的嫌棄,而且他總覺得這丫頭在一步步試探他的底線,卻也無可奈何。
馮少帥能在軍政府的監獄裡對著犯人揮鞭子,難道還能在家裡拿鞭子抽姨太太不成?
“老實做事,彆胡思亂想。”他捧住了她的小臉,捏的她兩頰都變形了:“學什麼不好,非要學人家離家出走。”
顧茗怒目而視,使命扒拉開了他的雙手:“我是學人家離家出走的嗎?分明是少帥拿我當累贅丟棄了,現在發現我有點價值就又挾持回來,做人這樣反複無常,真的好嗎?”
馮瞿被她數落的隻能舉手投降:“誰人不知容城公子文筆犀利了得,我就是個扛槍的兵痞子,不懂什麼大道理,你也彆試圖跟我講道理。”
顧茗: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居然耍賴?”堂堂馮少帥居然也學會耍賴了!
馮瞿朗聲大笑,將她摟在懷裡好一頓揉搓:“我隻知道我的女人就要待在我身邊!”他親昵的去蹭她的額頭,對上她一雙澄澈的眸子。
她毫不客氣:“我隻知道我的男人在最危險的時候應該待在我身邊。”
馮瞿挫敗。
真是個記仇的小丫頭!
針對各報館主編的規培會果然如期舉行,馮瞿旁聽,他手底下的幕僚主講,還請顧茗客座與在場主編探討報館發展。
馮瞿手底下的幕僚主講的要點都是政治方麵的,比如不得在報紙上捕風捉影報道任何不利於馮大帥與少帥的新聞,不得對未經落實的事實胡亂報道,報業人必須要拿出事實求實的精神等等。
顧茗對玉城不甚了解,但對滬上各家報館都有所了解。
北平與滬上都是新思潮的集中地,而滬上的多家報館都在推行新思想,不少曾經留學過的作家也時常將國外的文學作品翻譯成書,有些書店都能買到印刷成冊的譯本。
舊的世界被碾碎,被摧枯拉朽般的時代洪流拋棄,那些死命留在舊時光裡的保守派們不能認清現實,然而早早清醒過來的人們站在舊世界的廢墟上,四顧茫然,心下彷徨。
報紙文章能在紛亂的時局之中安定民心,為弱者發聲,為迷茫者指引路徑,也能煽動民心
玉城各家報館曆來被曹通管製,顧茗反抗馮瞿未果,緊急做功課,發現在暴*政之下,不少都犯了假大空的毛病,一味的捧曹氏父子的臭腳當然還對馮氏父子惡意抹黑。
抹黑對手是一種常規手段,以往倒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但如今桌上就擺著厚厚一摞玉城的各種報紙,隨手一翻都能翻到抨擊馮氏父子的文章,當事人馮瞿麵不改色坐在一邊,各報館的主編們都兩股戰戰,恨不得把容城軍占領玉城之後的報紙翻出來給這位少帥看他們及時變調,換了吹捧對象但還是心有疑慮,生怕今日被請過來是算總帳,連馮瞿的幕僚講了些什麼都冇往心裡去。
輪到顧茗講話,眾報館主編小眼神在空中亂飛,互相用眼神詢問:這小姑娘是誰啊?
在座的年紀都在三十開外,還有的主編頭發花白,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紀,辦了大半輩子報紙,聽個小年輕主講就算了,冇見旁邊還荷槍實彈站著一排親衛嘛,可是恭恭敬敬聆聽個黃毛丫頭的講話算怎麼回事?
新女性固然拋頭露麵在外做事,但那不過是在無足輕重的位置上謀一碗飯吃,很多大的機構當權者還是男性,哪裡輪得到女人領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三更,這是第一更,下午六點左右還有一更,晚上一更,撒個花花讓我爬個季榜吧從月榜下來在季榜下麵哭泣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