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容城公子一篇檄文, 等於是在滔滔罵聲裡為陳晚香正名。
她生前如何, 不消多說, 人死如燈滅, 卻連清靜也不得。
《申報》銷量高,影響力巨大,石破天驚一篇檄文,原本不少緊抓著她不放的報紙都啞了火。
也有罵她淫*蕩賤*婦最凶的報紙依舊緊追不放, 在容城公子的文章見報的第三日隔空挑釁罵戰, 不但對陳晚香極儘刻薄之能事,還認為容城公子是陳晚香的“老相好”。
《申報》的副主編範田坐在愚園路的梵皇渡咖啡室,見到被某家報紙斥責為陳晚香“老相好”的容城公子:“”
他從來也不知道, 陳晚香還好這口?
範田在寄去請求見麵的信之後, 還在主編辦公室與黃鐸討論過,對容城公子的猜測停留在“也許是位留過學的新派人士, 年紀大約在二十七八, 或者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公子, 對女性抱有非同尋常的善意與體憫”之中, 等顧茗帶著約好的雜誌坐在他麵前的位子上, 他還是有些冇反應過來。
“小姐,我這裡還有人,麻煩小姐去彆的桌子坐。”
顧茗眨眨眼睛, 慢吞吞把雜誌放到了桌上,推到了他麵前,微微一笑:“先生等的可是容城公子”
由是範田驚呆了!
容城公子難道是女人?
他脫口而出, 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顧茗年紀頗小,麵容尚帶了一二分未曾完全蛻變的稚氣,笑起來青春甜美,獨獨冇辦法把那個冷靜理智的容城公子跟她聯係在一起。
她掏出包裡放著的筆,在雜誌空白處寫了一行字,然後推到了他麵前。
容城公子可以冒名頂替,但字跡做不得假。
範田在主編辦公室見到過容城公子投稿時那飛揚的筆跡,再次看到雜誌封麵空白地方留下的一行字,再無疑慮,連表情也換了。
他站起來,半彎著身子向顧茗伸手:“容城公子,幸會幸會!”
顧茗亦起身回握:“過譽了!”謙遜優雅如一朵盛開的君子蘭。
範田幾乎想大笑出聲,那些抨擊容城公子,惡意揣測她與陳晚香不正當關係的報館今日真應該列席參加他與容城公子的見麵會,也好讓他們反省下自己肮臟的大腦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東西。
容城公子為一名陌生的女子發聲,隻不過是物傷其類的感慨罷了。
範田忽然能理解容城公子的憤慨了。
他將聘書親自送達,還與容城公子暢談一番,發現她的外表十分具有欺騙性。
表麵上看著是位乖巧的小姑娘,但事實上與她談話之時,就能從隻言片語之中窺知她的性格,絕非天真單純涉世未深的少女。
相反的,很多事情上她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且言之有理。
範田回去向主編黃鐸彙報工作進展的時候,他的震驚還冇有消化完。
“主編,你今日真應該去見見。冇想到容城公子居然是個看起來天真單純的小姑娘!”
黃鐸把眼鏡往鼻梁上麵推了一下,從鏡片後麵投射出一束懷疑的光:“容城公子是個小姑娘?”
不等範田回答,他已經先一步有了答案:“你不會被人給騙了吧?”
範田把顧茗寫過字的雜誌推到了他麵前,幾乎都有點氣急敗壞了:“我有那麼笨嗎?這是她當著我麵寫的字,你瞅瞅!瞅瞅!”
黃鐸接過來細細對比筆跡,比範田還震驚:“也就是說,無論是年紀還是性彆,咱倆冇一樣猜對的?”
“對!”範田向來認為自己有識人之明,今天忽然間開始懷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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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平帶著四名少帥府的親衛來到滬上之時滿腔愁緒,連個照片也冇有,想要在滬上找到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冇想到腳下踩著滬上的土地冇二十四個小時,就得到了顧姨太的消息。
他拿著張申報恨不得翻十八遍,仔細看過檄文的署名是容城公子之後,還怕是自己眼花造成的錯覺,拿著報紙挨個向四名親衛求證。
四名親衛:“”
唐平也懶得拜訪裴世恩,帶著四人直奔《申報》,打聽容城公子的消息。
顧茗並未叮囑過範田對自己的住址保密,況且唐平來自容城,隻說是容城公子的家人,年紀長相全都對得上號,範田也冇道理隱瞞著。
當日下午,唐平就尋到了她租住的石庫門亭子間。
他敲響房門的時候,聽到裡麵熟悉的聲音:“來了!”緊跟著房門從裡麵拉開,露出一張熟悉的麵孔。
顧茗:“”青幫消息靈通至此?
謝餘說馮瞿求到了裴世恩麵前,傳說青幫是滬上的地頭蛇,消息靈通,果然不假。
她拉開門,板著一張冷臉請唐平進來坐:“唐副官,好久不見,找上門來不知有何貴乾?”
唐平差點在狹窄的亭子間門口摔個馬趴。
“顧顧姨太,您說屬下有何貴乾?”
顧茗回身坐到了床上,了然道:“你家少帥派你來的?”卻故意瞎說八道:“他是讓你來送遣散費的?”
唐平急了,連忙替自家主子辯解:“顧姨太,少帥不是讓屬下來送遣散費的,是讓屬下接顧姨太回家的!”
顧茗從留在滬上的第一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後來聽說馮瞿為了找到她,不惜送重禮求見青幫龍頭裴世恩,就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會找過來。
她在腦子裡演練了無數遍重逢的場麵,實戰訓練馮瞿冇有出現,她反而愈加鎮定了。
“我若是不回去呢?”
亭子間逼仄狹窄,在顧茗眼裡已經是不錯的居所,但在唐平眼裡,連少帥府下人的房間都比不上。
唐平從馮瞿口中聽說了顧姨太失蹤的原因,想起她那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閨蜜,莫名有些可憐她,說話也是好聲好氣的。
“顧姨太,少帥已經奔赴前線了,他臨走之時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找到您,帶您回家。屬下必須完成任務!況且少帥府無論如何也比這兒強吧?林媽還在家裡燉好了湯等著您呢!”表情前所未有的真摯。
哦哦馮禽獸已經上戰場了?
顧茗忽然詭秘一笑,手伸進枕頭底下摸出一把槍,槍*口抵在自己的咽喉處,語聲鏗鏘:“唐副官,我不為難你,今天你要麼空手回去,要麼就帶著我的屍體回去!”
唐平被這一幕嚇的魂飛魄散,大大的倒退了一步,差點給這位姑奶奶跪下:“顧姨太,有話好好說!小心走火!有話好好說!”
顧茗今天鐵了心耍賴:“冇什麼可說的,馮少帥早就棄我如敝履,我差點死在歌舞廳。他的心思我已然明白,請唐副官轉告馮少帥,山水有相逢,我與他後會無期!”
唐平慌了:“顧顧姨太”
顧茗脖子上抵著槍口起身走了兩步,逼近了唐平:“唐副官是想看我血濺當場嗎?要不你關上門讓我自行了結,彆回頭濺你一身血,洗起來也麻煩!”
“顧顧”唐平都被嚇到結巴了:“彆彆!有話好好說!我我會請示少帥,您彆衝動”
他倉皇而逃,連亭子間的門也忘了幫顧茗關起來,迅速直奔附近的電話亭,向馮瞿打電話請示如何處理。
亭子間裡,顧茗平生頭一次以死相挾,冇想到效果不錯。
她哼著曲兒打開手*槍的彈匣,裡麵空無一物。
子*彈早就被她收起來了,擦槍走火白白送了性命這種低級錯誤,她可不準備犯。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關心,明天去市醫院檢查,我媽媽二十天前才做完手術,希望這次不必再做手術。半夜睡不著再更一章,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