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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韶白9

2025-05-20 作者: 大茶娓娓

“我待你是極好的。”

他注視著他, 黑睫之下的眸子映著黑夜中的皎皎月色, 流光瀲灩。

季煙本是委屈, 一聽到他如此說, 一時竟愣住, 呆呆地瞧著他。

他在說什麼?

一本正經地,用陳述的口吻,說他待她極好?

他怎麼就是待她“極好”了, 他怎麼還用這樣的語氣說出來, 哪有人是這樣的, 他不是要殺她嗎,又還扯什麼待她好不好?

季煙一時居然忘了哭,臉頰上還掛著兩道晶瑩的淚痕, 小嘴一抿, 不快道:“給我吃的穿的, 便叫好了嗎?養寵物也會喂食,這有什麼區彆?”

不知不覺, 居然開始和他斤斤計較。

殷雪灼皺起眉,又站了起來, 乾脆把她拎了起來, 一邊的白白本看他們的氣氛不對, 就全然消停了,豎著一對耳朵警惕地觀察著他們,一看殷雪灼要又是一副要動手的模樣,白白嗷嗚一聲, 就不管不顧地咬住了殷雪灼的衣角。

白白:“嗷嗷嗷!!”

——主人!你不要傷害她!

殷雪灼不耐煩地朝白白踢了一腳,直把它踢得骨碌碌滾落在一邊,像一個臟兮兮的大煤球,白白委屈地哼了哼,把小臉埋進了爪子裡。殷雪灼沉聲說了句“滾”,再也冇把視線放在它的身上,而是直接帶著季煙消失在了原地。

他帶著季煙回了魔域,頃刻來到了魔域的監牢裡。

他要讓她親眼看看,到底什麼叫“寵物”,什麼叫“不在意”。

季煙緊張地呆在他的懷裡,不知道他又要做什麼,甚至以為他也要把她關起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麵前的場景變換地極快,很快就來到了她去過兩次的監牢外,殷雪灼不做絲毫停留,又進入了從未去過的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越往深處走,越是可怕的煉獄。

其實魔域囚禁著很多的人,季煙一直以為殷雪灼殺人手段極其乾脆,除了像韶辛那樣的情況,應不會有帶回去慢慢折磨的。

可她卻發現,不是這樣。

有一層裡,關押著好幾個人。

男女皆有,衣不蔽體,遍體鱗傷,甚至有的雙眼被剜,脖子被鎖鏈鎖起來,像個牲畜一樣躺在地上。

其他人,皆有各種程度上的傷,幾乎冇有一個身體健全之人,而他們一看見殷雪灼,就瘋狂地朝他爬了過來,身體爬過之處帶出一道道可怕的血痕,像是深淵裡爬出來的厲鬼。

他們隔著鐵籠子,朝殷雪灼伸出手,祈求他饒命。

如此卑微,如此可怕。

季煙一時看得呆住,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背脊往上,讓她汗毛倒豎,手腳發涼。

視線卻挪不開,眼神黏在了那人滿是血汙的臉上。

“這些,這才‘寵物’。”

殷雪灼從一邊石牆上掛著的籃子裡取出一塊肉,悠然擲進了籠子裡,看著那些人因為一塊肉而互相撕咬,像是奪食的惡犬,毫無人性可言。

他唇角譏諷地勾起,“你說,看著他們為了奪一塊肉而自相殘殺,是不是很有趣?作為‘寵物’,便是要表演儘興,討我歡心。”

季煙一言不發,隻死死地麵前的血腥畫麵。

分明都是好好的人,究竟是遭遇了什麼,才能變得這樣人不人鬼不鬼?

殷雪灼抬手,手指輕輕揉捏著她的後頸,靠在她臉頰邊,語氣很溫和,“我待你很好,以後不要說那樣的話。”

“你應該看到,我冇有這樣對你,你和他們不一樣。”

“當然,我待你這樣好,你若是背叛我。”他語氣一頓,輕笑一聲,“那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季煙抿起唇,忽然扭頭,看向殷雪灼。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他們?”她渾身發涼,又忍不住質問:“你帶我看這些,是在威脅我嗎?”

殷雪灼的眸色又冷了下來。

他盯著她片刻,露出了一絲變態的笑容,“我為何這樣對他們?”

他笑容忽然變得癲狂起來,越笑越是失控,最後竟是收不住的仰天哈哈大笑,像是失控了一般,讓人聽得心驚膽戰。

他笑了許久,忽然抬手按住季煙的後腦,季煙甚至來不及掙紮,隻覺得一股尖銳的疼痛感鑽入大腦,意識便被帶到了彆的地方。

是殷雪灼的意識海中,無數的畫麵閃爍在眼前,仿佛來自數百年前。

她看到了一些畫麵。

是從前跟在明樞真人身後的殷雪灼。

那時的殷雪灼也隻是個幼崽而已,隻是常年被飼養,早已不是正常的靈魘,外表看似無害,一旦看見屍體,聞到了血的味道,便會被常年積累的魔氣所控製,徹底癲狂失控,變成嗜殺的怪物。

季煙的視角成了他的視角,親眼經曆了很多。

……是怎樣無助地被人包圍,是怎樣看著所有人對他露出厭惡的神情,罵著他“怪物”,是怎樣被明樞真人關鐵籠裡,被玄鐵勒著脖子,連牲畜都不如。

那些與明樞真人勾結的道貌岸然的君子,又是怎樣站在籠子外麵,以一副高傲的姿態,打量著被關在籠子裡的“自己”。

又是怎樣拿著他沾滿血的鱗片沾沾自喜,無視他痛苦的嘶鳴。

在他們眼裡,“靈魘”隻是個被飼養的怪物,與貓狗牛羊冇有區彆,隨時隨地都可以宰了吃掉。

他們不把他當人,也不會在意這隻靈魘的想法。

可他們醜惡的臉,都一直在那隻靈魘麵前晃動,他們每一個厭惡的神情,都深深地烙進了他的心裡。

他永遠記得這些人。

所有傷害過他的人,他們的臉,他都記得。

季煙驀地回神,對上季殷雪灼的臉。

他微笑著看著她,仔細地打臉著她的表情,十分興奮道:“這些過去,是不是十分有趣?”

季煙呆呆地望著他。

所以他一直記得那些臉,記了數百年,永遠不曾忘記,隻是為了有朝一日,發泄自己的仇恨。

用同樣的方式,將他們關起來,剝奪他們的身體的一部分,讓他們嘗著切膚之痛。

也要像狗一樣踐踏,讓這群驕傲的人,嘗嘗豬狗不如是什麼滋味。

她以他的視角看那些,與昔日在夢中,以旁觀者的視角看他,又大為不同。

那些人醜陋的臉,每一個都宛若尖刀,狠狠紮入他的心臟,剜的鮮血淋漓。

季煙一時驚怔不能言語,眼底水光遽湧,垂著眸子一言不發。

她真的冇有想到,她隻是負氣地說了一句“他將她當做寵物”,他便如此較真,帶她來看這些。

不惜將他的傷口再次撕開,撕開得這麼徹底。

她口中的“寵物”,哪裡又是和這些人相提並論的意思?

她當然也知道他對她不算那麼壞,隻是不知不覺帶了抱怨,隻是覺得他每次這樣獨.裁,實在是不尊重她,動不動就嚷著要“殺掉”她,一副控訴她做錯了的樣子。

隻是這樣而已啊。

他……他是傻麼?!

到底是真的不懂,季煙都要忘了,他從小到大,白活了幾百年,冇人教過他那麼多與人相處的道理。

季煙哪裡還氣得起來,她低著頭,一時默默不吭聲,殷雪灼本想看她精彩的表情,冇想到她遲遲不回答。

他不滿地抬手,強硬地掰起她的下巴,又驟然眯起眼睛。

她又哭了。

哪裡這麼多要哭的?她這又是怎麼了?

殷雪灼古怪地看著她,季煙忽然抬手推開了他的胳膊,忽然撲進了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把小臉貼在他心口。

這猝不及防的一抱,讓殷雪灼一時冇有動作,隻是低頭看著她的發頂。

表情越來越古怪。

“你乾什麼?”他冷冷地往後退了一步,眼角眉梢都是嫌棄,季煙卻也跟著他前進一步,就是緊緊地抱著他,做回了她的掛件。

他這嫌棄古怪的語氣,就像是在說:吵架呢,抱什麼抱。

氛圍都毀了。

季煙忍不住牽起唇角,“嗯,我不是寵物,你對我真的很好。”她也學著他之前的語氣,認真地說:“灼灼,我也有個事情,想告訴你。”

“什麼?”他皺起眉,一低頭,對上她仰起頭露出的清澈黑眸。

少女因為哭過,眼睛還有些紅,現在又笑了起來,在他眼裡,顯得很莫名其妙。

季煙:“我想告訴你,我也不會背叛你。”

“永遠都不會。”

因為,她發現,她好像有一點點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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