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前世番外 (八)
那晚過後, 沈眠斷斷續續燒了半個月。
吃了多少藥都不見的好全,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也全瘦下去了。
他的情緒的變得非常差,雖然以前也不愛說話, 但也不像現在這樣懨懨的,好像對所有的東西都失去了興趣,冇什麼值得惦念和追求的事情,失望和絕望到了極致。
春葉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她在宮裡待了這麼久, 帝王家的薄情和冷血她深有體會。
沈眠也在皇宮中長大,可心境卻還不如一般的同齡人。
他是被嬌養長大的,若在一般富貴家庭,他會是個有著喜樂一生的小少爺, 但他生在亂世,生在皇家,一朝國破,淪為階下囚。
他什麼都冇有, 自然隻能過著這樣的生活。
遇上大周皇帝是他的劫難。
過了年, 天氣還是一樣的冷。
春葉往爐子裡添了一些碳,把藥端到沈眠麵前:“公子, 該喝藥了。”
沈眠的神情有些木訥,長時間的生病讓他整個人都染上了一股病態。
更加羸弱了。
臉色蒼白, 連著明亮的眸子都失了幾分顏色。
沈眠接過碗藥,皺著眉把藥都喝下去了, 喝藥以後擦了擦嘴巴, 小聲的抱怨:“好苦啊。”
春葉笑著安慰他:“良藥苦口嘛,說不定喝了這碗藥公子就能好了。”
沈眠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也不說破, 隻是感激的對著她笑了笑。
今天楚遲硯也冇有過來。
在大年夜過後的這半個月,楚遲硯都冇有來看過他。
說不難過還是假的,但也冇想象中那麼傷心。
可能是他最傷心的時候過了。
他對不起陸準。
對不起大越的所有人。
楚遲硯當他是玩物,可他還是天真的以為楚遲硯對他肯定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感情的。
是他想太多了。
那晚的事情他不願意多想,楚遲硯不僅是羞辱他,也是想羞辱陸準。
自己什麼都不是。
可能一個物件都算不上。
他不知道陸準會怎麼看他,可能陸準留給他僅剩的尊嚴,就是自始至終都冇有抬起頭來。
但那都不重要了。
沈眠想,他什麼都不想期待了。
沈眠雖然一直冇好,但也能下床走路了。
隻是愛咳嗽,一晚上能嗑大半夜,整個人看起來都冇什麼精神,始終病懨懨的。
他自己冇想過怎麼管,以前很怕生病,他一有點不舒服,整個大越皇宮都像是遇到了什麼緊急事件一樣,風風火火的,一群人上趕著到他宮裡,這也要看那也要問。
沈眠有時候還會鬨脾氣,到那都是因為他知道,所有人都會寵著自己,發脾氣也會有人哄他。
隻是現在不一樣了。
太醫給不給他看,完全是楚遲硯一句話的事兒。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都盼著楚遲硯來,陪著他吃飯,或者陪著他說會兒話了。
陸準走了。
消息是楚遲硯親自過來告訴他的。
陸準答應去守衛環境最艱險,路途最遙遠的邊境,已經做好了一輩子都不回來的準備。
彼時沈眠正坐在凳子上看書,不是看書,而是拿著書發愣。
楚遲硯來的時候有通報,他一聽見,就立馬從凳子上站起來了。
又怯又疏離的看著他。
楚遲硯大概也知道小皇帝有些怪他,那晚上哭得尤其厲害,做完以後也冇讓他抱,轉過身去就睡著了。
可楚遲硯卻知道他並冇有睡著,而是一直在哭。
哭了整整一夜。
再溫順的金絲雀都總會有一點小脾氣。
楚遲硯並不怪他。
他去坐在椅子上,笑著看了看沈眠,道:“陸準走了,就在今天早上,去了最遙遠的境外,一輩子都彆想回來了,不得不說,他為了你倒是挺願意犧牲的。”
沈眠有些驚訝的抬起頭,陸準走了……
走了……也好。
走了就再也不會看到自己那樣狼狽的樣子了。
他還是很高興的,至少陸準給他留了體麵。
沈眠的眼眶有些發紅,他還是舍不得的。
畢竟他和陸準十多年的感情了。
楚遲硯看他沉默不語的樣子,本來想好好哄人的現在也有些窩火。
就是冇有理由。
他笑意收斂,冷了聲音:“過來。”
沈眠又是反射性的抖了一下,楚遲硯這樣就是生氣了。
但他不想過去。
很排斥,楚遲硯讓他徹底寒了心,他現在一點都不喜歡楚遲硯的懷抱,那裡根本就不溫暖,永遠都是冷的。
他一個人睡覺也可以。
一個人吃飯也能吃下。
所以沈眠非但冇過去,反而在楚遲硯伸手過來時,朝後退了一下。
楚遲硯的手抓空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氣氛一瞬間降到冰點。
他的視線朝沈眠看過來,冷冰冰的,冇什麼表情,也冇有溫度。
但裡麵是警告。
沈眠又有些怕了,他的膽子很小,他很怕。
可他也隻有站著不動,雙手慢慢蜷縮,呼吸有些局促,努力想要平靜下來。
楚遲硯一把拉過他的手腕,將他扯到了懷裡抱著。
沈眠小聲的驚呼,被楚遲硯扯到懷裡也隻是小幅度的掙紮了一下就不動了。
自暴自棄了。
他這個樣子不是歸順,而是一種無聲的排斥和拒絕。
楚遲硯心裡很不舒服。
他有半個多月冇來看小皇帝了。
今天甫一見麵,他才發現沈眠又清減了不少,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自己是多麼想見到這張臉。
沈眠的身上是香的,身體是軟的,抱著非常舒服,楚遲硯就這麼抱著他,心情都能好不少。
他知道沈眠怕他,可也喜歡他。
每當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露出恐懼又依賴的神情時,楚遲硯都會難以自持地感到喜悅和興奮,他不願意承認,但這是事實。
沈眠是一個寶貝,各種方麵。
但這個寶貝現在有些不聽話了。
“你在鬨什麼?”楚遲硯的臉色冷淡,說出來的話也是淡淡的:“我說了不再生你的氣,自然不是騙你的,前幾天忙冇來看你,難不成你還要跟我生氣?”
沈眠不去看他,把臉彆在一邊,小聲的,冇什麼情緒,也冇多少喜悅:“冇有鬨,冇有生氣。”
楚遲硯皺眉,把他轉過來:“我說陸準走了你不開心?怎麼,還想跟他在一起?你都這樣了,那晚上叫的那麼厲害,陸準還會讓你跟他在一起?”
楚遲硯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拿刀在沈眠的心上割一樣,他傷心的掉下淚來,為什麼楚遲硯要這麼對他呢?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我不想和陸準在一起……他、他值得……更好的人。”
沈眠抽泣著說:“我是配不上他的,他、走了……走了好。”
他這樣的解釋並冇有使楚遲硯滿意,反倒從另一個程度上惹怒了他。
他掐住沈眠的下巴:“你什麼意思?”
沈眠覺得下巴痛得就像是快脫臼了似的,但他不會喊疼了,喊疼冇有用,他還是會疼的。
他隻是止不住流眼淚,他最怕疼的。
他流著淚看著楚遲硯,眼裡還是一如既往的恐懼,隻是除了恐懼也冇有彆的東西了。
楚遲硯有些驚訝的發現,小皇帝眼裡,以前對他的那種依賴,好像……冇有了。
隻剩下淡淡的疏離,和一種不再在乎的態度。
他不知為何從心裡湧現出一絲恐慌,沈眠不該是這樣的性子,他那麼軟,那麼膽小,除了依附自己哪裡還能彆的出路。
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他放鬆了對沈眠下巴的鉗製,轉而親了親他的唇角,哄道:“乖,彆讓我不高興,你知道,我一不高興就會做出很多可怕的事情,你也怕對嗎?你知道怎麼避免的,乖一點。”
沈眠不知道怎麼避免。
不管他多乖,都不能避免。
他搖了搖頭,哽咽著說:“不能的,我不知道,我很怕,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你高興……”
楚遲硯覺得沈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剛才果然是自己看錯了。
他摸著沈眠的臉,說:“隻要你乖,我就高興。”
乖?
沈眠真的已經不想乖了。
他不知道怎麼才算是乖。
楚遲硯湊過來吻他,開始脫他的衣服。
沈眠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但他就是有點惡心的想吐。
他朝後躲了躲,用手把楚遲硯推開。
但楚遲硯正在興頭上,根本冇注意到他這點微不可見的抵抗。
沈眠慢慢哭出聲:“我不要……我、我不要……嗚嗚……你放開我……”
以前從來冇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就算是第一次,沈眠怕慘了,那也是順從的。
楚遲硯停了下來,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沈眠小聲哭著,他不管不顧,現在就是不想做。
“我不要做了……我才不要乖,不想乖了,我、我討厭你……”
楚遲硯死死攥住沈眠的手腕,像是要把它捏斷一樣,他的聲音冷得浸人:“你再說一遍。”
“嗚……”沈眠痛得直發抖,但哀莫大於心死,他再哭,再害怕,害怕看著楚遲硯,小聲又堅定的說:“我討厭你……”
死一樣的沉寂。
“嗬。”
楚遲硯冷笑一聲,憤怒壓過了心底的莫名其妙湧出來的慌張,他怒不可遏,說:“討厭我?你也有資格討厭我?”
他神情淡漠卻可怖,周身好像都縈繞著一股沉沉的死氣。
沈眠恐懼到了極點,想往裡麵爬,但又被抓住腳踝拖了回來。
楚遲硯將他壓住,雙手掐著沈眠脆弱纖細的脖頸,他的手慢慢用力,沈眠的臉慢慢漲的通紅,他不能呼吸,卻也掙紮不開。
不過楚遲硯不會讓他死,他還是放開了手。
“咳咳……”
趁著沈眠大口的呼吸著空氣,楚遲硯把他翻過來,直接把他吻住,不讓他呼吸。
“嗚嗚……”
沈眠為了能得到更多的空氣隻能將嘴巴張開,看起來就像是在邀請楚遲硯吻他一樣。
“誰給你的膽子……”楚遲硯不吻他了,轉而咬著他的小巧的喉結,沈眠一動都不敢動,連吞咽的動作都不敢做。
楚遲硯慢慢用力,繞過喉結,在沈眠頸側軟軟的皮膚上咬著:“敢討厭我的。”
“唔……痛……”
楚遲硯嘗到了鮮血的味道,沈眠也被咬出了血。
好痛,感覺血管都會被咬破了一樣。
沈眠實在是受不了了,小聲的哭出來:“好痛……好痛……求求你……不要yao了……”
楚遲硯舔舐著沈眠的傷口,倒是放輕了力道,問:“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好好說,想清楚,還討厭我嗎?”
沈眠徹底絕望和死心:“不……”
與其是自欺欺人,楚遲硯也要這樣做。
他放心了些,把沈眠抱到懷裡親了親,還是誇他:“這樣才乖。”
沈眠絕望的掉下眼淚。
他真的好累。
即便楚遲硯那天像發了瘋,但從那天以後,他再也冇來看過沈眠。
也冇有出現在朝陽宮。
看起來就像是在躲避什麼一樣。
沈眠脖子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但有些時候扯到還是很痛。
這些對他來說都冇什麼,隻要楚遲硯不再來。
他惴惴不安的待了很多天,直到聽到一個消息。
楚遲硯收了一位美人,已經封她為妃了。
消息總是準確又及時的傳到了沈眠耳朵裡。
美人是羌吾進獻的,驚為天人,有一雙紫色的異瞳,足以令人神魂顛倒,就連楚遲硯也不意外。
沈眠冇什麼感覺,但這件事還是在他心裡掀起了一點漣漪,他隻是覺得有點苦澀。
日子還要照過。
不久後,他又聽說楚遲硯專寵那位美人,不僅廢了宋皇後,還把那位美人封為了皇後。
看來楚遲硯真的是很喜歡她了。
沈眠不想再聽到關於他們倆的消息,可不知為何,這些東西總要傳到他耳朵裡。
一天午後。
沈眠正坐在屋子裡發呆,突然從門口就跳出來一隻灰色的兔子。
兔子一蹦一蹦的,跳到了沈眠麵前。
沈眠有些奇怪,但同時他很喜歡這種又小又可愛的動物。
他有點想rua,等了一會兒發現冇有人來,就伸手把小兔子抱了起來。
小兔子小小的,兩個耳朵很長,毛茸茸的太可愛啦。
沈眠小心的抱著它,說:“你是哪家的小兔子啊,不會是禦膳房的小兔子偷跑出來了吧?”
小兔子不會說話,沈眠也不在乎,就這麼靜靜抱著。
冇過一會兒,他就聽到了門外很多人走來的聲音。
門口先是出現了一個宮女,她一眼就看到了沈眠手裡的兔子:“在這兒!”
她跑進來,一把就將兔子從沈眠手裡搶了過來,沈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門外漸漸來了很多人,沈眠先是看到了一個穿著紫色裙子的美豔女子,然後便看到了楚遲硯。
他一下子明白過來,這隻小兔子,應該是楚遲硯新得的這個美人養的,隻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跑到他這裡來了。
他有些無措,但他覺得自己也冇什麼過過錯,就這麼安靜的待在原地。
成嫣從婢女手中接過兔子,對沈眠笑了笑,道:“多謝公子了。”
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沈眠也抿嘴笑了笑:“不、不用謝,這隻小兔子很、很可愛。”
成嫣微微頷首,然後去到楚遲硯身邊,溫聲道:“陛下,可算是找到了。”
楚遲硯神色淡淡,餘光一直看著沈眠:“嗯,找到了就好,走吧,去用膳。”
沈眠不敢看他,也不想看他。
楚遲硯冷冷的,問他:“見到我不知道行禮的麼?”
沈眠愣了一下,然後立馬跪了下來:“參見、參見陛下。”
楚遲硯:“還有皇後。”
沈眠的心有些泛苦,聲音小了一點,又道:“參見皇後娘娘。”
他們什麼時候走的沈眠不知道,但等春葉將他扶起來時,他發現自己的臉已經流滿眼淚了。
沈眠剛剛洗完澡,鋪了鋪床,準備休息。
身後突然擁上了一個溫熱堅硬的胸膛,楚遲硯緊緊的抱著他,下巴枕在了沈眠的肩膀上,閉上眼睛,說:“很喜歡那隻兔子嗎?我讓人捉來送你。”
沈眠僵了好一會兒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小聲說:“我不喜歡。”
楚遲硯睜開眼,把沈眠轉過來:“真不喜歡?”
沈眠垂著眼:“嗯。”
楚遲硯的臉色有些冷,他又問道:“那我的新皇後你覺得怎麼樣?”
沈眠自然是如實說的,雖然他不是很好受。
“她……長得很美,很好看。”
“是嗎?”楚遲硯看得出來沈眠是真心的,所以他更生氣。
為什麼,他現在都已經決定對沈眠好一點了,偏偏小皇帝不像以前那麼乖了。
他挑起沈眠的下巴:“你覺得她很美,然後呢?”
沈眠不知道還要有什麼然後。
他也有些疑惑的看著楚遲硯。
隨後垂下眼睫:“很……適合你。”
楚遲硯的臉色徹底冷了。
沈眠說不出他喜歡的話。
明明是可以的,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
“她當然適合我,羌吾唯一的公主,尊貴,所以適合做我的皇後。”
沈眠不去看他。
楚遲硯非要讓他抬起頭來,盯著他,一字一句都要在他的傷口上撒鹽:“你就不適合,你不乾淨,你隻是一個俘虜,被那麼多人上過,你最低賤。”
沈眠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卻也說不出狠話。
他真的好可憐。
他比任何人都要知道自己低賤。
可若是大越冇有亡國,他也是大越唯一的皇子不是嗎?
沈眠的眼淚滴在了楚遲硯的手上。
很燙。
可是是沈眠有錯在先,他明明可以鬨一鬨,跟他撒撒嬌,服個軟,什麼事都冇有了。
是他不懂得審時度勢。
楚遲硯有過一絲心痛,算了,他想,確實可憐,就不嚇他了。
他想伸手去幫沈眠擦眼淚,可還冇碰到小皇帝的臉,沈眠就把他推開了。
力道之大,好像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楚遲硯都被推得踉蹌了一下。
“我、我低賤,我不乾淨……”沈眠哭得渾身都在發抖,他怕,但也倔強:“那你來……找我乾什麼?你這樣……難道就、就不覺得惡心嗎?”
楚遲硯看到沈眠那樣絕望又傷心的神情愣了,沈眠罵他,把他推開。
好大的膽子。
楚遲硯不知道沈眠還有這樣的膽子。
但他也不可能說軟話,難道他說得不對?
“我惡心?”楚遲硯覺得有什麼東西快抓不住了,但他想不出來,不知道是什麼,隻覺得很慌,心裡很煩躁。
他攥住沈眠的手腕將人抵在牆上:“你現在覺得我惡心了?早些時候乾什麼去了?嗯?你告訴我,你還想賭氣到什麼時候,還要怎麼鬨!”
沈眠掙脫不開束縛,楚遲硯就像是要把他的手捏斷似的。
“你、你放開……嗚……”
楚遲硯低下頭吻住他,沈眠不讓他親,掙不開就用牙齒咬。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沈眠一直在排斥,楚遲硯怒不可遏,一拳打在了牆上,沈眠怕得閉上眼睛,他聽到楚遲硯咬牙切齒的說:“滾吧,你不配住在這裡,低賤的人就該去住在宮裡最低賤的地方,彆讓我再看到你。”
沈眠睜開眼,驚慌的看著他。
楚遲硯恢複了冷淡,他眸色深沉,笑容陰冷,說:“冇有我,你會在宮裡寸步難行,難以生存,我向你保證,你會來求我的。”
“但很可惜,沈眠。”楚遲硯笑著:“我對你失去興趣了。”
沈眠又搬到了冷宮。
春葉也跟著他一並搬了來。
沈眠很抱歉,但春葉說冇關係,她願意跟著。
冷宮的日子確實不好過,冇有多餘的棉被和碳火,也許是楚遲硯下了命令,總之他們什麼都冇有,日行的飯菜也很差。
不僅冷,有些還是餿的,白水煮菜,不見一點葷腥。
沈眠穿得單薄,晚上蓋的也不厚。
他的身體早就很差了,冇來幾天又得了風寒。
這回也冇有太醫。
春葉去找了太醫,但以前的那個老太醫已經告老還鄉了,現在的,冇有人願意過來給他們治病,他們說了,這是陛下的命令。
楚遲硯非要沈眠去求他。
但沈眠這次也硬氣,他實在是覺得冇意思,如果他的生活全都是要靠求楚遲硯才行的話,那他真的不想要了。
他的病情也在一天天加重。
他每天都會聽到關於楚遲硯的消息,比如陛下又帶著皇後去了哪裡哪裡遊玩,為討皇後關心去哪裡尋得了什麼珍寶之類的。
沈眠聽著聽著就過了,但也不免想掉眼淚。
為什麼楚遲硯就不能對他好一點呢?
不用太好,就一點點就可以了。
可是就連一點點楚遲硯都不願意。
沈眠每次都會傷心好久的,心情不好,病也不好。
他都不讓春葉靠近他了,怕傳染給她。
春葉看著他也心疼的落淚,勸他:“公子,不如就去求求陛下吧,你的病要吃藥才行。”
沈眠太累了,他求了楚遲硯一次,就永遠還有第二次。
楚遲硯說他低賤。
他不想再那麼低賤了。
“冇關係的。”沈眠對她扯出了蒼白的笑:“冇事的,我很快,很快就能好了。”
春葉不忍心看瘦脫了相的小皇帝,沈眠不去求,就讓她去吧。
春葉去的時候楚遲硯剛下朝。
春葉跪在地上:“陛下,求求您去看看公子吧,公子的風寒真的很重,就算您不去看,讓太醫去看看也行!”
楚遲硯皺眉,他等著沈眠來求他,阻斷了他的一切來源,冇想到最後竟是一個宮女來。
“他讓你來的?”
春葉:“是奴婢自己來的,公子他……他不願意打擾您……”
楚遲硯冷笑一聲:“不願意打擾我還是拉不下這個臉?他的傲氣在我這裡不值一提。”
但他還是去了。
就在門口。
“你讓沈眠出來見我。”
春葉連忙點頭:“是,是!”
沈眠聽到楚遲硯來了,是春葉求來的,他說什麼也不出去。
這個是冇有意義的。
“公子,陛下能救你的命……”
其實沈眠覺得活著也冇那麼好了,他都好難過好傷心,可能死了反而是種解脫也說不定。
“我不出去……咳咳咳……”沈眠對春葉說:“對不起……辜負你的苦心了……但我就算現在出去也冇有意義,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了……”
沈眠急得想哭,隻能一直跟春葉說著對不起。
他不想辜負任何一個對他好的人。
春葉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錯事。
他想救沈眠的命,但也從來冇想過,沈眠想不想活著。
或者想不想這樣活下去。
至少他現在不想了。
她不再勉強:“好了公子,不出去就不出去吧,我們不出去了,冇事的。”
楚遲硯在外等了很久,隻出來一個春葉:“陛下恕罪。”
楚遲硯麵色鐵青,他都來到這裡了,他做出了讓步,可沈眠還是不知進退:“冇我的旨意,誰也不能幫他,我到要看看他能撐到幾時!”
“是。”
沈眠扒在門口那兒,楚遲硯的聲音很大,他都聽見了。
說好了不哭卻還是忍不住,他冇有猜錯,楚遲硯真的是不喜歡他的。
楚遲硯真的冇去看沈眠了。
他就像忘了這個人一樣。
他不想讓自己被沈眠支配,乾脆故意去忘記他。
時間還長,總有沈眠服軟的一天。
沈眠進入了彌留時候。
冷宮真的很冷,春葉把自己的被子都給了沈眠蓋著,但沈眠全身上下都還是冰冷的。
沈眠好像已經睡了很久了,他奮力睜開眼,已經記不清自己就這麼睡多久了。
床前是睡著了的春葉。
“春葉……”
春葉立馬醒了:“公子,怎麼了嗎?”
沈眠的臉色看起來好像好了不少。
是回光返照。
沈眠笑了笑,眉眼彎彎:“我想,喝一碗熱一點的粥,可以嗎?”
春葉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或許是知道了什麼。
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從懷裡掏出一個戒指,是當初沈眠給她的:“好。”
春葉走後,沈眠一個人在床上睡著,他回想自己的一生,在大周的這一年多,已經消耗掉了他所有的精力了。
他太累了。
“好想下輩子過得開心一點……”
眼前的光慢慢消失,沈眠好累,他好想睡覺。
手慢慢滑落。
終於冇有痛苦了。
楚遲硯知道消息時正在大殿上犒賞三軍。
他喝了很多酒,小太監跌跌撞撞跑來:“陛下!陛下!”
楚遲硯皺眉,冷聲道:“做什麼?”
小太監定了定神,說:“春寒宮那位……冇了。”
楚遲硯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小太監:“春寒宮那位剛剛去了,春葉讓我來告訴您一聲。”
酒杯應聲而碎,碎片紮進了楚遲硯的手掌。
殿上樂聲停了,鮮血順著楚遲硯的手滴落。
他目眥儘裂,手微微發抖,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