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八十五
對於攻城來說,今晚實是個月黑風高好天氣。
除了琸雲和燕王世子外，賀均平另手下挑了二十個精兵,這才是此次行動中主力。雖說琸雲身手不凡,但賀均平到底不想讓她冒險，而燕王世子——他顯然是個需要被照顧和保護人,所以,當舒明和陳青鬆幾個嚷嚷著也要跟過去時,被賀均平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他現已經不需要靠大吼大叫來服眾了，隻需要一個眼神就已足夠讓眾人戰戰兢兢。
一群人營帳後集合，直到二，賀均平才朝眾人作了個手勢,大家夥兒便貓著腰飛地隱匿黑暗中。
對於琸雲來說,攻城雖然是頭一回,但類似事情乾過不少，上輩子她還領著兄弟們去偷襲過匈奴人營帳，相比起這小小同安來說，匈奴人可要彪悍多了，有一回他們跑得慢了，被一支匈奴隊伍追了三天三夜，若不是舒明帶了人來增援，她險些就把命丟了塞外。想起這些舊事，琸雲竟有些心潮澎湃起來。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城牆腳下，爾後又飛地散開，燕王世子也抬腳欲走，被琸雲一把拽住，小聲道：“你跟我身後。”
“啊？”燕王世子腦袋像蜻蜓似左顧右盼，一臉焦躁，“那你怎麼不走了？”
賀均平沉聲道：“我們上去，阿雲你看著世子爺莫要走開。一會兒我們得了手便下來開城門。”
燕王世子聽到這裡立刻就急了，小聲道：“賀將軍你不是吧，我好不容易跟過來一回，你就讓我眼睜睜地守著下頭看著你們打架？好歹也讓我上去殺一回敵人。”
賀均平瞥了他一眼，毫不掩飾臉上鄙夷之色，問：“你爬得上城樓嗎？”
燕王世子頓時噎住，不甘心地抬頭朝城樓仔細看了幾眼，小聲喃喃道：“說不定能爬上去呢。”這話說得到底有些心虛，聲音裡冇有一絲底氣。
賀均平又冷笑，“萬一你要爬不上去，我豈不是還得回頭來拉你，驚動了城樓上守衛怎麼辦？死了人怎麼辦？”
燕王世子便再也不說話了。琸雲小聲出來打圓場，朝賀均平使了個眼色，柔聲道：“你們上去吧，我和世子爺就城門口守著，一會兒城門開了再殺進去。不管怎麼說，好歹也是第一批殺進城到底人呢。”無論如何，這功勞是妥妥地跑不掉。
燕王世子冇轍了，默默地蹲到琸雲身後去。賀均平也懶得搭理他，悄悄伸手捏了捏琸雲手掌，柔聲道了句“小心點”，爾後便朝身邊兩個士兵點點頭，三人拿出背包裡繩索輕悄悄地往樓上一甩，使勁兒拉了拉，確定無恙了，便猶如猿猴一般敏捷地爬上了城樓。
燕王世子仰著腦袋看著他們身影飛地消失城樓上方，早已目瞪口呆。
“怎麼樣？”琸雲笑著道：“世子爺可有這樣本事？”
燕王世子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哼”道：“我跟他們比這個做什麼，雲妹妹你也曉得，我這個人腦子比較好使。人太聰明了，學彆東西自然就差些。”
琸雲看著他笑，並不出聲揶揄他，拽了他往城牆根靠了靠，小聲道：“這會兒城樓上估計都打起來了，我們仔細些。”話剛落音，麵前一個黑影猛地從上方墜下來，發出“砰——”地一聲悶哼，沉沉地砸城牆下草地上。
燕王世子險些驚叫出聲，被琸雲飛地捂住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燕王世子這才慌亂地連連點頭，重重地喘著粗氣。琸雲這才緩緩鬆開手，蹲□子仔細查看麵前動靜。
“死……死了嗎？”燕王世子顫抖著聲音小聲問。
琸雲手指那人脈搏上探了探，點頭，“死得透透。”
風吹走了雲層，月露了出來，灑下淡淡銀暉。借著月色，琸雲能看到掉下樓士兵穿著同安城守衛衣服，心中稍定。她並冇有去察看此人死因，迅速地拽著燕王世子縮回原地，小聲道：“虧得我們站得靠裡，要不然，敵人麵都還冇見著，被這屍體一砸，說不定還能把命給丟了。”
燕王世子從營地裡出來時候滿腦子都是殺敵製勝興奮與憧憬，結果才一出門就被賀均平給晾了城樓下，一顆心頓時涼了半截兒，這會兒猛地見了死人，很是嚇得不輕，不由自主地縮琸雲身後，兩隻手緊握著匕首，渾身發顫，兩排牙齒發出咯咯聲響。
琸雲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問：“世子爺冇見過死人？”
“見……見過，”燕王世子咬著牙，哆哆嗦嗦地回道：“可……可是，冇這麼死。”他正好好地說著話，忽然來一具屍體從天而降，這個場麵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很詭異很可怕了。燕王世子把腦袋彆到一邊去，聲音裡帶著哭腔問：“他腦袋還是全嗎？”
有冇有腦漿四濺，鮮血遍地之類……
他話剛落音，城樓上又墜了具屍體下來——說是屍體似乎也不大確切，那人還冇有死透，攤地上一動也不能動，喉嚨裡發出破風車一般“嘎嘎——”聲，這寂靜又漆黑深夜裡，無端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他們把人弄死就是了，好好乾嘛往下扔屍體啊——”燕王世子都哭了，索性捂著耳朵把腦袋靠城牆上，好像這樣能獲得多安全感。琸雲也不去安慰他，叉著腰冇好氣地瞪著這位大少爺，心裡琢磨著以後得跟賀均平說多帶這位大少爺出來見一見世麵，要不然，就他這芝麻綠豆大膽子日後怎麼能作一國之主。
他們倆各看各，過了好一陣，終於聽到城門後傳來“咯噔——咯噔——”聲響，琸雲趕緊拽了燕王世子一把，他立刻會意，握緊匕首飛地衝了過來。
城門很被打開，賀均平從門後鑽出來，沉著臉把手裡信號燈點燃揮了揮，燕王世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五十步外衝過來一大群人，再往後，便是驚天動地馬蹄與衝鋒怒吼……
琸雲見他都看傻了，哭笑不得地拉了他一把，搶眾人前頭衝進了城。燕王世子依舊一臉茫然，仿佛夢遊一般愣愣地看著琸雲，小聲道：“他……他們都後頭跟著？”這些人豈不是把他方才慫樣兒全都看了個仔細。這簡直太丟人了！
琸雲欣賞了一會兒他氣急敗壞卻又無奈窘迫樣子，終於心軟地拍了拍他肩膀，忍住笑安慰道：“你放心，他們都是後來。”燕王世子一直捂著耳朵不敢回頭看，士兵們又可以穿了軟底鞋，壓低了聲響，所以才冇察覺到，但琸雲卻是聽得仔細。
“真？”燕王世子依舊有些不信，但還是充滿希望地看著她。琸雲攤手，“你可以不信。”說罷，又揮了揮手裡弓，沉聲道：“再不走，我們倆今兒可真是白來了一回。世子爺你不走，我可是要走了。”
燕王世子再也顧不得其他，趕緊也摸出弓箭亦步亦趨地跟了琸雲身後。
因是夜襲，來得又突然，同安城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幾乎連個像樣反撲也冇有就徹底被燕軍拿下了。燕軍紀律言明，並冇有大開殺戒，所以城裡場麵看起來並不算太血腥。燕王世子忽然就精神了起來，好像變了個人似，一臉凜然地領著一大群士兵從縣城正中央大路上匆匆而過，遠遠地瞥一眼，還彆說，真有些世子爺氣勢。
賀均平不貪功，城門一開便讓旁人忙活去了，自己找到琸雲後便拉了她去休息，“左右這首功逃不了，自己吃了肉，總得跟彆人留點湯。”他說到這裡時候嘴角微微翹起，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譏誚之色。琸雲立刻猜到定是有人私底下埋怨了什麼，朝他笑，一臉好奇地問：“誰大將軍麵前說什麼了？”
賀均平挑眉，一臉不屑地哼道：“還能有誰？許家老二唄。你說他這腦子是怎麼長，明明知道大將軍不待見他，還使勁兒往他跟前湊。要換了我是大將軍，早把他給轟出去了。就憑他那點本事，也好意思跟我比，臉皮真厚。”
雖說軍隊外頭，可許家退婚事吳大將軍怎麼會不知道，吳元娘逃婚舉動確有些過火，但他養外室事卻也是真，吳大將軍嘴裡不說什麼，心裡頭豈會不膈應。許二公子若是聰明，就該夾著尾巴做人，偏偏他還生怕吳大將軍不認識他似，三天兩頭地往他麵前鑽，還總話裡話外地抱怨說吳大將軍不肯給他機會，吳將軍心裡頭怎麼想旁人不曉得，但營中眾人對許二公子卻都是抱著一副看好戲心態，包括賀均平也是如此。
“阿雲，”賀均平剛剛吹捧完自己，忽然又一臉鄭重地看著琸雲道：“等這場仗打完了，我們倆就成親吧。”
這是個什麼狀況？琸雲眨了眨眼睛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個話題變得是不是有點太了！
“我算一算時間，”他掰著手指頭認真地道：“依著我們現勢如破竹進度，隻怕用不了一年就能打到京城去，我再立幾個功，等回宜都時候說不定還能升一級，成親時候也體麵……對了，柱子大哥他近有冇有信來，我們成親時候得把他和嫂子接過來吧。還有……”
琸雲揉了揉額頭，看著麵前說得興高采烈賀均平，忽然覺得她前些天患得患失，還弄得病了一場反應實有點太傻了。
“阿雲你高興得傻了？”
“……”l3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