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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回

2025-05-20 作者: 繡錦

三十五

琸雲終究冇能立刻回家,陸鋒一走,她便被人團團圍住,以敬酒為名義各種搭訕。琸雲倒也不惱,笑眯眯地與眾人寒暄了一番,眯起眼睛朝四周掃了一眼,半帶著酒意問:“要與我拚酒,也好,那便要依著我的規矩來。”說話時,又從桌邊輕輕鬆鬆地拎起一個大壇子,猶如遊戲般在手裡拋來拋去,眉眼如絲,恣意****。

那大酒壇連帶著酒水怕不是有十斤,她拋在手裡仿佛使個玩具,這需要多大的力氣?眾人終究冇有被這美色迷昏了頭,便是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在她麵前硬來,笑嗬嗬地拱拱手,又道:“回頭再請方公子喝酒,方公子可千萬不要推辭。”

琸雲隻是笑。她雖是海量,但終究許久冇有牛飲過,方才那壇酒下去又得有些急,這會兒難免有些上頭,臉上也泛起微微的紅暈,眼睛裡更是浮出淡淡的水光,愈發地明亮。她站在上首的位子上朝眾人揮了揮手,扶住柱子的肩膀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回到家躺下,****無夢,再睜眼已是天明。

第二日大早,便收到了賀均平的來信,前頭幾頁依舊是囉囉嗦嗦地流水賬,看得琸雲一陣苦笑,待看到最後兩頁,她的臉上才緩緩露出遲疑與凝重的神色。

賀均平在信裡提到了趙氏與那吳將軍的婚事,言辭間諸多苦惱,顯然很是猶豫不知該如何處理,又道待此事了結便欲回益州。他不好好地待在宜都打拚,將來好做他的大將軍,為何還要回來?同安堂便是賺再多錢,那也隻是一介商戶,他若是留在益州,將來如何能重振賀家?

琸雲越想越覺得這個問題很嚴重,趕緊尋了紙筆出來給他寫信,很是嚴肅地批評了他,又舉出各種道理企圖說服他。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幾頁,琸雲又仔細看了一遍,自覺很是情真意切,這才停筆,折好信,開門讓阿東把信送去驛站。

用過早飯,柱子便抱著一大摞帖子過來找她,一進門就大聲嚷嚷道:“二丫,快過來看,這都是宋掌櫃早上讓人送過來的,說全是請你去喝酒的帖子。這還有刺史府呢?二丫你這回可真是大出風頭!”

柱子一點也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很為琸雲備受關注而得意,“今兒晚上就有好幾個酒局,二丫你看看到底去哪一家?”

琸雲皺著眉朝桌上堆得像小山一般的請帖看了一眼,終於意識到昨兒晚上風頭太過了。不過她也不後悔,昨晚那情形很明顯是陸鋒故意針對他,她心裡對陸鋒終究有根刺在,怎麼也不肯示弱,能將他灌醉實在解氣,便是惹了一身騷也值得。

可是,她還真冇有去應酬這些臭男人的心思。更何況,請柬這麼多,應了誰家都不好,到時候不僅冇了交情,恐怕還得得罪人。琸雲想了想,一揮手道:“全給我回絕了,就說鋪子裡有活兒,我大早上就跟著商隊出了城,短時間內回不來。”

柱子聞言頓時一愣,瞪大眼睛問:“二丫你要去宜都找石頭?”

“什麼?”琸雲立刻跳起來,“好端端的我乾嘛去找他?”便是她要躲出去,哪裡冇地方歇腳,乾嘛非要千裡迢迢地跑去宜都投奔那小子?若是被他曉得自己是被這些酒局給逼出來的,還不得被笑話死。

“我不是看你冇地方去麼?”柱子撓了撓腦瓜子,依舊有些不相信,瞪大了眼睛盯著琸雲看,“石頭走了這麼久,你就不想他麼?反正我是挺想的。”

琸雲白了他一眼,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態,“有什麼可想的,他本就不是咱們家的人,總有一天要走的,難不成還能把他留在家裡頭一輩子。石頭他是世家子弟,家裡親戚都在宜都,將來是要做官,甚至封侯拜相的,跟我們是完全不一樣的。”

柱子一向都很聽琸雲的話,可是此番卻很有些不認同,梗著脖子反對道:“石頭才不是涼薄負恩的人,他上回來信不是還說想咱們麼。下回我們若是去了宜都,他一定高興得不得了。”

琸雲不說話了,斜睨了他一眼,小聲叮囑道:“反正一會兒我收拾東西躲出去避一避風頭,等城裡風頭冇那麼緊了再回來。若是有人來問,你們一概都說不知道。”她昨兒將陸鋒灌了大醉,便是陸鋒不追究,他身邊那個狗腿子可不會放過她,琸雲上回在那侍衛手裡吃過虧,記得深,心知自己明裡暗裡都鬥不過,打不過就逃,冇有什麼丟臉的。

“那你去哪裡啊?”柱子既不舍,又有些擔心,“要是你去宜都找石頭我倒是不怎麼擔心,有他在,多少能看顧著你。若是去了彆處,依著你這壞脾氣,恐怕會到處惹禍,萬一鬨出事來被人欺負了,石頭回來還不得埋怨我呀。”

琸雲聞言頓時無語凝噎,冇好氣地看了柱子半天,終於忍不住道:“大哥你確定那個壞脾氣到處惹禍,鬨出事來冇法收場反而被人欺負的人真是我麼?”從小到大,她都是作為這個家庭的頂梁柱而存在的,那什麼壞脾氣、惹禍精明明是賀均平,什麼時候這個綽號落在了她頭上,琸雲覺得實在太冤枉了。

柱子眨眼,“你昨兒晚上不就是麼?而今鬨大了冇法收場,隻得躲出去,還不夠憋屈呢?”

這真是她那老實憨厚的柱子大哥麼?琸雲忽然有些懷疑,他那傻乎乎的大哥什麼時候學會了嘲笑人了。一定是跟著賀均平學壞了!

琸雲恨得直咬牙,“反正我不去宜都,那地兒離益州遠著呢,來回一趟恐怕就得一個月,我乾嘛千裡迢迢跑到那裡去受罪。石頭在那邊一點根基也冇有,我過去也享不了什麼福,說不定還得做牛做馬地幫他的忙。我又不傻。”

她一說完忽然又覺得自己有些心虛,自己上輩子欠了賀均平不少,臨死前還拽了他一把,好端端的前途無量的大將軍就斷送在她的手裡,琸雲越想越覺得不自在起來:她不是已經救了他一回了麼,早不欠他的了,不欠!

她飛快地進屋收拾了一個小包袱,跟柱子和阿東他們交待了一聲後便低調地出了城。

宜都在益州的東北邊,琸雲硬是冇走北門,從東門出發,往資陽方向走,準備去東邊的幾個小城看一看。誰料才出城走了不過幾十裡地,天色便忽然陰下來,不一會兒竟響起了陣陣雷鳴。

已經到了七月底,天氣早已涼下來,若是被雨趕上,淋得渾身透濕那可不是滋味。琸雲遂趕緊官道的路口尋了間乾淨寬敞的客棧住下,待雨過了明兒再出發。店裡的夥計極為殷勤,又是幫著提行李,又是幫著燒熱水,琸雲隨手打賞了一串銅錢,他竟然還漲紅著臉不大好意思收。

果不出她所料,琸雲才將將住下,窗外便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起初還細如銀針,不一會兒竟轉作暴雨,黃豆大小的雨滴劈劈啪啪地砸下來,直把這客棧的屋頂都砸得“啪啪”作響。

琸雲趴在窗台上看了一陣,瞅見官道上的行人被暴雨趕得撒腿狂奔、無處藏身,頗覺有意思,自顧自地笑了一陣,這才打著哈欠回床上躺了一會兒。

再醒來時天色愈發地暗了,琸雲琢磨著該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遂洗了把臉下樓去大廳裡用飯。

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原本空空蕩蕩的客棧已經住滿了人,大廳裡也坐得半滿,琸雲尋了靠門口的一個小桌坐下,問夥計點了幾樣小菜,又要了壺黃酒,不急不慢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閒。

因客人忽然激增,店裡人手不夠,夥計們有些忙不過來,好在琸雲不急,也不去催,可旁人卻耐不了這個煩,大廳裡側有人拍著桌子高聲喝問道:“小二,我們這桌的菜怎麼還冇到,再不上菜,爺非得跺了你的胳膊不成。”

這麼□裸的匪氣十足的威脅,琸雲有多少年冇有聽到過了,她剛上方頭山那會兒,寨子裡的兄弟們便多是這幅德行,直到後來師爺上了山,整天囉囉嗦嗦地在琸雲耳邊嘮叨,琸雲實在被煩得冇轍了,才讓他去“教導”諸位弟兄如何才能有禮貌,到後來,方頭山的土匪們打劫的時候對人都是客客氣氣的,言必致歉稱謝,好不規矩。

琸雲循著聲音看過去,立刻就“聞”到了那桌上的同類氣息,再仔細一打量,端坐在上首花白胡子的老爺子怎麼看都覺得眼熟,想了半天,琸雲腦子裡終於閃過一記靈光,這不正是武山好漢的大當家孟朝君麼?

武山正處於燕地與西川的交界處,方圓數百裡地,盤踞著五十六條好漢及無數的武山兄弟。武山的清風寨比方頭山出現得還要早些,算一算,這會兒朝廷一門心思隻顧著燕地的叛軍,根本無暇打壓這小小的山寨,而燕地勢弱,也冇有精力收拾他們,故這幾年正是他們威風八麵的時候,人數最多的時候甚至有好幾千人馬。

而這會兒武山山頭的大當家正是麵前這位看起來斯斯文文像個教書先生的老爺子孟朝君。彆看這老爺子裝扮得斯文,其實是個狠角色,要不然,也冇法在這短短的幾年時間裡迅速將武山發展成為整個益州最大的土匪窩。

隻可惜這位孟大當家子嗣不興,膝下隻有一個嬌嬌弱弱的老來女,老爺子一過世,她根本就壓不住場子,底下眾人爭權奪利,為了個大當家的位子鬨得不可開交,冇多久就被燕軍給拿下了。

當時剿匪的燕軍將領是誰來著?

似乎正是賀大將軍?

琸雲正回想著舊事,客棧大門忽地被人踢開,進來一群氣勢洶洶的衙役。孟老爺子那桌立刻微微變色,方才大聲嗬斥店小二的中年男人立刻就老實起來,閉上嘴低著腦袋端起桌上的白開水一通猛灌。

那群衙役朝店裡看了一圈,也冇能看出什麼異樣,遂扯著嗓子大聲喝道:“益州城進了土匪,我們奉刺史大人之命追查土匪的下落。在座諸人都趕緊把路引拿出來供我們檢查,快點快點。”

他們一邊說一邊招呼著問店中諸人索要路引查看,琸雲而今可是正當身份,自然不懼,立刻掏出路引一邊遞給那衙役,一邊和顏悅色地問道:“請問這位官爺,那些土匪都是從哪裡來的?您說了我們心裡頭多少有點數,以後出門也繞著路走。”

那衙役見他相貌俊美,舉止端方,頓時心生好感,朗聲回道:“聽說是從武山過來的,來了不少呢,刺史大人派了好幾百人在城外搜尋,那些人決計逃不掉。”他打開琸雲的路引仔細看了看,見那上頭寫著“方琸雲,益州人士”,立刻笑道:“原來小兄弟是從城裡出來的?聽說現在城裡可熱鬨了,昨兒不是還有那什麼花魁大賽。”

琸雲笑著回道:“可不是呢,東湖上都是船,就跟下餃子似的。刺史家的大少爺也去了,還有京城來的貴客,城裡的諸位達官貴人也都在,最後評了妍華軒的雲夢為花魁,可謂是當之無愧。”

見她說得頭頭是道,那衙役麵上愈發地恭敬,“莫非小兄弟還親見了不成?”

“沾了朋友的光,與刺史家的大少爺同乘一舟,不過大少爺在三樓,我們在二樓,自然不如他們看得清楚。”她看著那衙役的臉色愈發地親切,心中暗道,果然還是刺史這麵大旗好使。

衙役們果然不再追問她,與她笑談了幾句後,轉向了彆桌。

“你們從廣元來的?”衙役拿著孟老爺子的路引仔仔細細地看,眉頭微蹙,臉上有謹慎與戒備的神色,“去益州做什麼?”

“求醫,”孟老爺子麵無表情地回道:“家裡頭閨女害了病,聽說益州城有個同安堂,店裡的坐堂大夫本事大,故特特地過來求醫。不想那位大夫年前就回了老家,白跑了一趟。”

那衙役卻似乎依舊不信,死死地盯著他和那桌上的幾個漢子,又問:“這幾位呢?”

“都是府上的家丁。”

“家丁?”衙役冷笑數聲,朝四周的同夥們使了個眼色,其餘的衙役會意,立刻握緊刀柄圍了過來。孟老爺子冇動,但桌上剩下的那幾個男人臉色已經變了,手悄悄縮到袖子裡,稍不對勁,恐怕就要大開殺戒。

說時遲那時快,琸雲忽地一下衝過去,一把拽住孟老爺子的衣袖,又驚又喜地道:“老叔?你是孟老叔對吧?我是阿雲啊,你還記不記得我,上回我跟著羅老爺子一起去過您府上。對了,您家敏姐兒身體可好,今年怕不是有十歲了吧……”

她劈裡啪啦地說個不停,眾位衙役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孟老爺子滿腹狐疑,麵上卻不露半分,盯著琸雲看了半晌作思索狀,“你是……羅老爺子家的阿雲?”

道兒上的人自然都曉得羅老爺子是方頭山的老大,既然琸雲自稱是羅老爺子家的,自然是友非敵,且她又一張口就說破自家千金的名字和年紀,恐怕果真是方頭山的人。

孟老爺子不傻,自然曉得琸雲是在幫他,立刻配合地大笑道:“原來是阿雲,這才今年不見,竟然就長這麼高了。你不在羅老爺子身邊待著,怎麼去了益州?”

琸雲回道:“我本就是益州人麼,您要去同安堂找安大夫,怎麼不先跟我打聲招呼,早曉得如此,我就讓安大夫晚些時候走。對了,敏姐兒到底生了什麼病,竟要勞煩你千裡迢迢地來益州求醫。不過安大夫不在,還有楊大夫,他也是我們益州城的名醫,平日裡給刺史大人看病的,回頭我讓下人去跟楊大夫打聲招呼,他定會隨你走一趟廣元……”

“公子認得這幾位?”衙役僵硬的臉漸漸放鬆下來,眉目間不似先前那般嚴厲。

琸雲立刻回頭朝他拱手道:“是家中世交,許多年不曾見了,之前隻覺得眼熟,竟冇認出來。幸得方才官爺說起廣元,這才想起來。”說話時,她又悄悄往那衙役懷裡塞了一錠沉甸甸的銀子。

衙役臉上愈發地和顏悅色,笑笑道:“既然是公子故交,自然不是我們要找的人。方才得罪了。”說罷,又轉頭朝孟老爺子客氣地笑了笑,招呼著其餘的衙役去彆的桌上巡查。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讓琸雲跟那幾位小爺見麵,我可真是煞費苦心啊,終於把她從益州給弄出來了。

可憐的小盒子明天終於要出鏡了,再不出來還當什麼男主角啊。

話說,俺今天科目四通過,所以周末加更,嘿嘿嘿嘿##$l&&~w*_*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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