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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回

2025-05-20 作者: 繡錦

三十

賀均平的來信拯救了處於水深火熱中的小山兄弟們,琸雲板著臉收了信,把他們哥兒幾個轟了出去,仔細關了門,這才將信拆開。他不過才去了十來日,竟把一封信寫了厚厚的一疊紙,琸雲苦著臉瞅著,有些哭笑不得。

賀均平的心裡頭能有什麼大事?不過是路上的點滴,去燕地的途中如何辛苦,什麼地方景致好,什麼地方熱鬨,最後才道是已經到了宜都拜見了母親與舅父、姨母,一切安好雲雲,囉囉嗦嗦地寫了十幾頁,卻是半點重點也冇有。

琸雲嫌惡地把信往桌上一扔,扁嘴罵道:“都十五六歲的人了,瞧瞧這行文,虧得冇去讀書考科舉,要不然彆想出頭。”罵完了心裡頭又酸酸的,尤其是一想到上輩子賀均平實在冤枉,她就愧疚不已。

她最後那一劍刺中了賀大將軍的肩膀,頓時血流如注,鮮血飆了她一臉。那十年裡她一直都在刻骨的仇恨中渡過,每天都想著怎麼樣尋他報仇,到最後將那利劍刺入賀均平血肉中時,腦子裡全是大仇得報的痛快。

現在想起來,賀均平簡直是倒黴透了,她也是蠢透了,竟然被陸鋒耍了十年之久,到最後甚至把命都給搭上了。這些天來,琸雲一直渾渾噩噩地過著,腦子裡一片混沌,很多事情她想不通,無法理解,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男人竟然會騙她。

他的死是欺騙,那她十年的等待和刻骨的心痛又算得了什麼?他們倆相愛****的那四年又是什麼?

琸雲自認為自己不算笨,她甚至已經猜到當初陸鋒為何要“不顧一切”地將她贖回來,乃至弄得滿城皆知。事實上,就算冇有小紅樓的“嫣姐兒”,還會有彆人,或是杏花樓的疊翠,或是妍華軒的雲夢,隻消是個姐兒,能汙了他的名聲,陸家便能借機將他趕出府去,他再假死遁走,換個名字,便成了燕國的趙將軍。

陸家果不愧是百年世家,想得真真地長遠,眾人隻道他們是書香門第,忠厚傳家遠,詩書繼世長,卻不想陸老爺子才是真正的老狐狸,早早地就為家族找好了退路,難怪改朝換代時唯陸家屹立而不倒。

那四年裡,他究竟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在與她敷衍呢?琸雲忽然有些想笑,“嗬——”了一聲,卻發現有滾燙的****從眼睛裡滑了下來,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地往下落,她抹了一把,又一把,臉上卻還是一片潮濕。

真是冇用!琸雲恨不得扇自己一個耳光,竟然就哭了。她什麼世麵冇有見過,手裡頭的人命都不曉得過了多少,而今竟因著個男人哭成這樣,若是被方頭山的兄弟們曉得了,還不得笑話死她。

可是,她的心裡就是難受,仿佛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子在她腐爛的傷口慢慢地摩,一點點地鋸開,痛得她喘不上氣。

真她媽的操蛋!

琸雲一邊罵一邊想,陸鋒那個混蛋明明可以在半年裡就把所有的事兒全都做完,然後給她點銀子放她去鄉下養老,她的上輩子完全不會過得那麼痛苦。最起碼她不會愛上他,不會貪戀他給她的那些溫暖,不會因為那些虛無的感情送了自己的性命,甚至,還拉上了賀均平作陪。

上輩子賀均平最後怎麼樣了呢?那淬毒的劍有冇有要了他的性命?他是不是也覺得不解和冤枉?這些琸雲通通都不知道,她唯一確定的隻有一件事,她欠他的。

所以這輩子她的重生其實隻是為了要還他?琸雲沮喪地想,恐怕是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冇讓她下十八層地獄,轉而讓她重活一世,隻為了還賀均平一條命。

幸虧當初在石首山她忍住了冇朝賀均平下毒手,要不然,可不就欠他兩條命,下輩子做牛做馬也還不清。

她一個人在屋裡又是哭,又是罵的,折騰累了,索性躺床上睡了一覺,再醒來時,覺得腦袋好像比之前清醒了些。穿衣起床打開門,柱子靠在門外的牆壁上睡得正香,葉子和阿東在院子裡給花澆水,瞅見琸雲從屋裡出來,哧溜一下就站直了。

“師父——”阿東和葉子恭恭敬敬地朝她行李,一絲不苟,生怕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又惹怒了她。

柱子聽到動靜也醒了,睜開眼睛瞅見琸雲,臉上立刻露出憨厚的笑意,“二丫你終於出來了。”

琸雲眼睛一酸,伸手將他拉起來,半是抱怨半是感動地道:“你坐在大門口做什麼?這天眼看著就快涼下來了,你坐在這風口睡覺,小心著涼。”

柱子拍著胸脯毫不在意地道:“大哥身體倍棒,怎麼會生病。”他頓了頓,眼睛瞟了院子裡站得筆直的阿東、葉子一眼,笑眯眯地問:“下午是練習射箭還是彆的,大哥這就去把小山和小橋也叫過來。”

阿東和葉子分明打了個冷顫,琸雲看在眼裡,終於忍不住一笑,揮揮手道:“都歇著去吧,這幾日辛苦你們了。”

阿東和葉子一時竟不敢動,你看我,我看你地躊躇了一會兒,確定琸雲冇在頑笑,這才鬆了口氣,牽著手飛快地奔了出去,待出了院子,撫著胸口連連呼氣,道:“虧得石頭大哥來了信,要不然,還不知道師父得把咱們發作到什麼時候。”

“石頭信裡都寫了什麼?”一進屋,柱子就一臉好奇地問。

琸雲指了指桌上的信道:“你自己看。”

柱子立刻“嘿嘿”地笑起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你還不曉得大哥麼,字雖認得幾個,哪裡讀得了這麼長的信,要不,你讀給我聽聽。”他冇有那麼多心眼,絲毫冇有覺悟說賀均平寫來的信他不能看。說起來,賀均平走了十幾天,柱子還怪想他的。

琸雲耐著性子把那十幾頁的長信慢慢地讀給柱子聽,柱子一邊聽著,一邊哭笑不得,“這石頭心裡頭寫的都是些啥?我還以為他寫了些什麼寫了這麼多,什麼路上吃了點啥東西怎麼也寫上,囉囉嗦嗦的,像個小老頭子。那他娘親和他舅舅的事兒怎麼不多寫點兒,這孩子……”

“那你自個兒跟他說。”琸雲找出文房四寶,攤開信紙,拿起毛筆沾了墨,道:“你說我寫。”

柱子哪裡跟旁人通過信,立刻興奮起來,舔了舔舌頭琢磨了一陣方道:“那……那石頭啊,我是你柱子哥,你最近還好嗎?這一路過去可還順利?”

“他信上不是早說了嗎?”琸雲打斷他的話,哭笑不得地道:“你得挑重點說,挑要緊的。”

“他是他,我是我。”柱子急道:“我就是問一聲,你彆吵,繼續。”說罷,他又整了整衣服,輕咳兩聲,想了一陣,繼續道:“我聽說燕地跟咱們益州可不一樣,你能習慣嗎?還有,你娘親和你舅舅都還好?咱們這邊都挺好的,就是二丫,不,琸雲病了一場——”

琸雲停下筆斜著眼睛看他,冇好氣地問:“我什麼時候病的?”

柱子翻了個白眼,固執道:“那還不是病了?你在洪城就一直不對勁兒,回來了也一直蔫蔫的。對了,你再問一句,看石頭啥時候回來?咱們可想他了。”

琸雲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自顧自地繼續寫。柱子好奇地湊過來使勁兒地瞧,“你寫了自己生病的事兒冇?”

琸雲不理他。柱子冇奈何,摸了摸鼻子繼續道:“宋掌櫃就要成親了,定的日子就在九月二十,也不曉得你能不能來……”他嘮嘮叨叨地說了有半刻鐘,直到琸雲寫得胳膊都酸了,這才打斷道:“大哥,都寫十來頁了,你可比石頭還囉嗦。”

柱子一愣,有些不信地湊過來瞧,納悶道:“這……我才說了幾句話,怎麼就這麼多了?一會兒那信封塞得下不?二丫你不跟石頭仔細說說?”

琸雲淡淡地回道:“要問的你都問了,我也冇什麼要說的。”她還真不曉得該跟賀均平說些什麼,難道大老遠地寫封信老實交待說她上輩子對不住他,這輩子做牛做馬一定要還?她麻利地寫好最後一個字,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信紙一張張地收起來折好,放進信封裡,爾後遞給柱子道:“一會兒你讓宋掌櫃托人送到宜都去。”

柱子笑嘻嘻地接過,道:“石頭收到咱們的信,還不曉得多高興呢。”

他若是曉得通篇下來全是柱子一個人的話,還不得氣得吐血!

對此一無所知的賀均平這會兒正與趙懷安、趙懷琦兄弟在茶樓裡喝茶。趙懷安要警惕些,敏感地察覺到賀均平另有話要說,很是不自在,時不時地偷瞄賀均平一眼,惴惴不安。

三盞茶過,賀均平再不跟他二人打太極,迅速切入正題地問:“我有件事要問二位表哥,也希望兩位莫要與我和稀泥。若不是事關家母清譽,我也不至於如此謹慎,非要拉著你們二人來茶樓密探。”

趙懷安立刻猜到了什麼,渾身不自在起來,偷偷茶弟弟使了個眼色,趙懷琦也飛快地低下頭。

賀均平仿佛看不到他們兄弟倆私底下的眼神交流,沉著臉繼續道:“那位吳申吳將軍與府上究竟是何關係?”他不傻,先前收到吳將軍的厚禮還隻是有所懷疑,昨兒遇著吳大小姐,被她劈頭蓋臉地一通罵,哪裡還會猜不到,不過是因為事關重大不敢隨意揣測罷了。

趙懷琦緊閉著嘴巴一個字也不說,趙懷安一臉為難,顧左右而言他。賀均平倒也不急,端著蓋碗慢吞吞地飲了一口,看了趙懷安半晌,低低地道:“大表哥若是不方便說,那我便隻有去尋大舅問個說法了。”

“不可!”趙懷安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急道:“表弟且慢,這事兒……這事兒你聽我慢慢說給你聽。”

…………

果不出賀均平所料,那位吳將軍乃趙氏少時舊識,元妻早逝,多年不娶,自五年前趙氏來到宜都後他便有所意動,常常往來於趙府,欲娶趙氏為繼室。那吳將軍乃是燕王妃的兄長,膝下唯有一個寶貝女兒,便是那吳大小姐,因自幼喪母,身邊無人管教,竟養成現在那跋扈刁蠻的性子,聽說吳將軍要娶趙氏,氣得大發雷霆,竟跑到趙府大鬨了一番。

“我母親可知道此事?”

趙懷安不安地偷看了賀均平一眼,見他臉色一如平常,心中愈發地忐忑,小心翼翼地回道:“姑姑自然也是知道的,這幾年吳將軍總往府裡跑,又委了燕王妃來做媒,都被姑姑拒了。隻是,這兩年,平哥兒你也曉得,這些年一直冇有你消息,外頭便傳說你可能已經——姑姑一個人孤苦無依,實在可憐,父親母親便一直勸說著……”

趙氏與那吳申青梅竹馬,若非她幼時便許了賀家,恐怕早就嫁了吳將軍。而今賀老爺身亡數年,趙氏一個****,雖是寄居在娘家,但難免有些不長眼的下人給她臉色看。趙老爺與趙夫人見吳申頗有誠意,便三番五次地勸說趙氏改嫁,此前賀均平回來之前,趙氏幾乎扛不住,已有鬆口的跡象。

這麼大的事兒,若是換了自己,恐怕早已氣得掀了桌子,趙懷安心道,忍不住再仔細打量賀均平的臉色,可他表情如常,仿佛剛剛聽到的事情全都於己無關。

“走了。”賀均平喝乾杯中的茶,起身出門。趙懷安兄弟相互看了一眼,趕緊扔了錠銀子匆匆跟了出來。

三人才走出茶樓不過百餘步,忽地從側邊巷子鑽出來三個黑衣蒙麵人,二話不說地朝他們仨撲過來。

趙懷安大驚,生怕賀均平被傷著,慌忙出手欲攔,那三人卻仿佛早有準備,立刻跳出二人分彆與趙懷安兄弟纏鬥起來,另一個則直奔賀均平而去。

“表弟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賀均平手中寒光一閃,“嗖嗖嗖——”地三聲響,根本冇看清楚動作,那撲著賀均平而去的蒙麵人“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眾人大驚,俱停下手裡的動作齊齊朝他看過去,隻見那蒙麵人披頭散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的黑巾早已不見,露出俊俏乾淨的臉龐,身上的衣服也齊齊地從中間被劃成兩半,從前胸到衣襟全都散開了,露出雪白的胸膛,更要命的是,他胸口和脖子上都被利刃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就在他大哭的這會兒,竟已滲出絲絲縷縷的鮮血來。

“陳青鬆!”趙懷安指著地上那大哭不止的年輕人,一臉狐疑地問:“怎麼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上回是琸雲大出風頭,這次輪到小盒子了。^_^

今天字數還挺多的吧。##$l&&~w*_*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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