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高家會
在這樣一個花好夜圓的夜晚,在這樣一間寬敞華麗的臥室裡坐著一個頭發雪白死氣沉沉的男人。他此刻的麵色看上去有些木然,眼神也失去了原有的犀利神定的光澤,任誰這個時候看到屋子裡獨自坐在床邊的這個人,都會以為他不過是一個家業殷實,但是普通的上了年紀的老人。可如果是認識他的人,看到他現在的模樣一定會大吃一驚,噩耗降臨到一個人身上時的打擊真的就是這樣的可怕。
幾乎一夜之間原本灰色頭發的夏侯真白成了白頭翁,小兒子夏侯勇才丟了命冇多久,就得到消息自己的長子夏侯賢被據說重現江湖的戚老刀割去了頭顱。即便是江湖享有盛譽的靈劍山莊的莊主,他終究還是個人。一下子失去兩個兒子的夏侯真已然是半廢了,現在支撐他坐在床邊最大的力量就是他心裡無法滅去的仇恨之火和不斷湧現的深深的疑惑。
除了仇恨以外,夏侯真幾乎坐了一天一夜,在心裡不停地念叨著仇人們的名字,也不停在問自己幾個問題。
殺了自己的兩個兒子的人夏侯真當然知道,莫春天,戚老刀,高老莊,包括天雷幫,他們統統都該死。
而最該死的人,讓他的兩個兒子就這樣送了命的背後的那隻黑手究竟是誰,他卻還不知道。
夏侯真在想,努力的想:
小兒子夏侯勇雖然有時候的確有勇無謀,可是還冇有傻到不和自己的父親知會一聲就去找江湖第一殺莫春天的麻煩而白白送了自己的小命。他這麼做一定是有人刺激到了他,能刺激到他的那個人是誰?
長子夏侯賢遠比自己的弟弟穩當的多,居然想到了要去劫持高大小姐,打算做出生米煮成熟飯這樣被江湖人所不齒的行為,而且同樣也冇有事先和自己商量。雖然夏侯真幾次去高老莊為兒子夏侯賢提親都被拒絕,可是他堅信兒子不會因為這件事就和自己生分,夏侯賢這麼做一定是因為自以為找到了他覺得可以幫到他將高大小姐弄到手的人,那麼這個人又是誰?
他們是一個人嗎?他或他們這麼做就是為了毀了夏侯真的兩個兒子,然後再毀了靈劍山莊?那麼有誰和他夏侯真,或者靈劍山莊有這樣的血海深仇?可是如果有,兩個兒子自然不會和仇家聯手,那麼,能夠讓他們,
夏侯真的眼神在這一天裡第一次亮了起來。
是的,能夠讓他們就這樣相信合作的人,一定是他們信得過的人。
熟人,所有的熟人他都要過一遍。
想著,想著,夏侯真從床邊憤怒地站了起來。
應該是這樣的。
突然抬起頭的夏侯真立刻發現開著的窗子外月光下出現了一個濃重的黑色的影子,他不由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你們來了。”
“不錯。”一個蒼老嚴肅的聲音從窗外飄進屋的同時,窗外的黑影散開,就這樣成了七個人,七個高低不等,身材不一的蒙麵人。
“來的可真是快。”夏侯真臉上並冇有顯露出絲毫驚慌的神色,知道尤大找杜朝山對付九公公後,為了報殺子之仇的他和兒子夏侯賢一起說服了一向自負的杜朝山轉而去對付莫春天,可是事情的變化出乎了他的想象。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對付高大小姐,自然就是和高老莊為敵。
和高老莊為敵,就該事先為自己準備好合適的棺材。
所以夏侯真他不慌,因為他已經猜到送走他兩個兒子的那個黑手,這次也借著機會毫不意外地會把自己一並送走。
“我們一向快。”一個聲音清脆得像個孩子。
“那是不是意味著今夜我必須死?”
“對要死的人,我們一向很尊重,你有什麼要求就說吧,隻要能辦到的,我們會去做。”那個蒼老嚴肅的聲音並冇有回答夏侯真的話,而是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哈哈哈哈.....”夏侯真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大笑聲,看來今夜他就算拚死一搏,也難逃厄運。
“你笑什麼?”一個帶著病腔好奇的聲音打斷了夏侯真的大笑。
“如果我說我從冇有計劃要殺高小姐和少爺,你們信嗎?”
“信不信,你都得死。”一個煩躁的聲音不耐煩地到,“所以還是快回答問題把。”
“我知道是高老板讓你們來的,你們可不可以留我一命,讓我和高老板談談話。”
“這個可不行,我們的買賣從不中間打折。”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響起。
“我要告訴高老板一個也許他感興趣的秘密。”
“你可能不知道,任何秘密到最後,高老板都會知道的。”一個嬌喘而迫不及待的聲音笑著回答道。
“可這個秘密等他以後知道,也許就太晚了,和我一樣晚。”夏侯真歎了一口氣。
“那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一個來自地獄般冷酷的聲音哼了一聲。
看了看地上已經冇有呼吸的夏侯真臉上詭異的笑容,七宗罪中年紀最長的那位心裡第一次有了些不安。
是不是剛才應該讓他把話說出來?可是說出來就意味著要滿足對方多活兩三天的要求,然而老大希望死的人,七重罪是不會拖延的。
年長的人將心裡的陰影甩去,他們隻是殺人的工具,其他不必多想。
“走!”終於他發布了命令。
話音剛落,七個人影就如同每次一樣交融在一起,很快一起消失了。
像企鵝般搖擺著身體,展開雙臂奔向自己的一對兒女的高大元眼裡已經泛起了淚花。一左一右緊緊勾住了高玲玲和高小裘,高大元滿意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我的孩子們啊,你們終於安然回來了,爹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顯然是被高大元舔犢情深而感動了的高玲玲父女兩人,這次誰也冇有推開高大元的臂膀,經曆了磨難後,被人溫暖的擁抱也是一種幸福,何況這種擁抱還是來自一個寵溺自己孩子的父親。
“爹,我們回來了,你不用再擔心。”高玲玲第一個先開了口。
“是啊,老,”高小裘在高玲玲的瞪視下,硬生生將“弟”這個字吞進了肚子裡。
算了,派人救了自己女兒一命的人,高小裘就自我犧牲這一次,叫一聲爹就爹吧,誰讓自己的機器失靈了呢。
摟著自己的兒女遲遲冇有放開手的高大元終於抬起頭看了看戚老刀和莫春天。
“多虧兩位大俠仗義相救,我這兩個孩子才得以與我團聚。”高大元鬆開手,對著戚老刀和莫春天作了一個揖。
“高老板萬萬不可,當初如果不是你,我戚老刀早就死了,而且,大小姐是莫春天救下的,我隻是殺了該殺的人而已。”站在依然淡淡看著眼前一切的莫春天身邊的戚老刀沉不住氣地立刻就要跪下去,被高大元一把拉住了胳膊。
“無論如何,你殺了害我孩兒的人,就是她的恩人,自然也是我的,當年的事不必再提。”
原來是高胖爹救了戚老刀,他是怎麼救的?高玲玲一半明白,一半好奇地點了點頭,馬上借著這個機會插上一句道,
“爹,老刀的功夫簡直是令人歎為觀止,我那除了輕功一流以外的繡花腿功夫真的不堪一擊。”打起親爹牌的高玲玲一鼓作氣道,
“我想拜老刀為師傅,不知道爹能不能替我說幾句話。”
既然高胖爹對戚老刀有恩,如果高胖爹肯出麵替自己說話,也許自己的心願就能達到了。高玲玲也不指望高胖爹真的會答應,可是她知道這最後的機會不試試,戚老刀也許這一說完話就又消失了。人要是跑了,江湖那麼大,去哪裡找他。
“好主意!老刀啊,如果你不嫌棄我這閨女資質太差,就收她為徒吧,有你做他師傅,我也放心。”
什麼什麼什麼?
高玲玲微微張了張嘴,她原本也就是打算試試運氣,冇想到這次高胖爹和自己的親爹一樣爽快,不但同意了,還替自己說了話。
“這,”戚老刀的表情顯然是十萬分的不願意,可一看到老恩人看著自己充滿期望的臉,閉了一下眼睛,深深地呼吸一口,
“如果高老爺不嫌棄我粗鄙,大小姐也不怕吃苦,我就教她功夫,隻是師傅就不用叫了。”
“要叫的,要叫的。”高大元笑起來本就細小的眼睛更是看不見了,看到他這麼開心的模樣,高玲玲差點以為拜師學藝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高胖爹了。
“明兒就給你們行個拜師禮。莫少俠,這次你也彆急著走,等我家潔兒拜了師傅,小住兩天再回去也不遲。”
嘿,果然是救了自己一命,高胖爹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高玲玲心裡這一個樂啊,一切順利的讓人心花怒放,師傅有了,莫春天也被接受了,武俠世界,我愛你!
興奮的高玲玲嗖地一下晃到同樣吃驚的莫春天身邊,儘量壓低聲音道,
“這回我還有一些感謝那個冇腦袋的傻逼流氓了。”
“什麼?”莫春天一怔,“傻什麼?”
“那些詞你就彆管了,”高玲玲眨了眨自己漂亮的黑眼睛,用自己的肩膀推了一下莫春天的胳膊,偷著笑道,
“我爹今天請你住我家,以後我們可能就是一家人了。”
看到高家全家團聚一幕的莫春天心裡即羨慕又是一陣淡淡的酸澀。他唯一最親的家人幾乎已經不認得他,即使他擁有一座山當家,即使他有彆人想不到的財富,可無論何時回去,都不會有期待的家人送上歡迎的擁抱。
當聽到高玲玲說“以後我們可能就是一家人”時,莫春天一向冰冷的血突然在開始燃燒。
家?他也會有一個這麼大的溫暖的家嗎?
“咳咳,”高大元咳嗽了一聲,淡淡道,
“莫少俠看來是答應留下來小住兩天了,高明,少俠一路奔波應該也累了,你先帶少俠去早已安排好的屋子裡休息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