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江湖道
原本有些悶熱的屋子裡的幾個人都莫名感覺到了一層徹骨的冰冷,窗子其實並未打開,可濃濃的冰點還是在不斷擴散。這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來自不停晃動搖椅的那個人。
“嘎吱,嘎吱...”搖椅猛烈有規則地上下不停抖動著,除了這單調的聲音,屋子裡安靜地幾乎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會立刻被人發現一樣。
終於,搖椅裡的人下定決心似地停了下來,嘴裡發出的聲音,與其說是在和屋裡的其他人說話,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昆侖血妖那個老妖怪居然真的下山了!”
“高老胖子這個混蛋的女兒比他更混蛋!”
屋裡站著的幾個人誰也冇有開口,他們在等,等待掌櫃的命令。因為他們已經習慣聽命令,而不是毫無根據的猜測後去問不必要的問題。
“小北,小南,你們看好酒樓,我要出去一趟。記住,等我回來,生意如果不好的話,我要你們好看!”歪爺的口氣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悶氣。
“掌櫃的,放心吧!”小北的聲音自信而又鏗鏘有力。
“隻會多,不會少!”小南帶著同樣的語氣接上了話。
“小西,”歪爺看向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去找小東,有要緊事辦!”
雖然進了屋,看到歪爺的模樣,心情也有些緊張的小西原本依然還保留的嬉皮笑臉的神情此刻突然繃緊了。
“讓我看酒樓吧,我保證生意一定會好到您老滿意。讓小北去找小東,他們關係一直不錯。”
“我不會去!”不等歪爺開腔,小北衝口而出。
“肯定不去!”小南也“不甘示弱”。
“你要我放兩個人出去找小東,你一個人看這裡?生意好,忙得過來嗎?”歪爺的語氣還是悶悶的,“你一個人去就可以。”
“可我們關係鬨僵了,小東根本不會理我的。”小西做著最後的“掙紮”,他實在不想去找罵。
“你是在質疑我的眼光和決定嗎?”歪爺的聲音冇有絲毫的轉變,頭卻突然直了起來。
屋中三個小兒的手心不約而同冒出了冷汗。
歪爺的頭隻有兩種情況下才回直:
要殺人的時候
有大事的時候
聽完歪爺吩咐小西讓小東做的事情以後,三個人的呼吸都幾乎停止。
這是....
“莫大哥,會不會生氣?”小西有些不確定。
“血妖估計隻是徒有虛名。”小北看上去也有些遲疑。
“以莫大哥的功夫,一定會贏。”小南的口氣毫無置疑。
“你們這些小猴崽子懂什麼?如果是以前,可是,...”歪爺的眉心糾結在了一起,“可是現在我不確定。”
“莫大哥一向心胸寬廣,那些世俗的麵子他根本不會介意。”
“是啊。”
“肯定。”
三個小二對莫春天的“信仰”冇有絲毫動搖歪爺的決定。
對於老江湖來說,這世上永遠有一句話是管用的:
不拍一萬,就怕萬一。
“你去嗎?”歪爺的眼睛盯向了小西,後者繃緊的臉鬆開了,露出了小二慣有的招牌式的笑容。既然彆無選擇,崩著臉又有什麼意義?
“好嘞,爺,我去。小東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這句話一說完,歪爺的頭立刻倒了下來。
“你們出去吧,我也要睡一會了。時間也許比較久,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攪我。”
剛一走出歪爺的門,小西就狠狠推了小北小南兩個人一人一把,
“娘的,我們還是好兄弟嗎?居然不幫我說話!”
“我們當然是好兄弟!”小北點了點頭,隨後和小南雙手不約而同搭在彼此的肩上,
“可我們兩是親兄弟!”小南也點了點頭,
“不能分!”
“分不開!”
小西嘿嘿乾笑了兩聲,
“我算看明白了,你們這兩個王八蛋果然不可靠,居然聯手欺負我勢單力薄,是不是?”
“你找小東,她來了,你就不勢單力薄了。”
“對,東姐來了,你就有依靠了。”
小北,小南放下了握住彼此肩膀的手,
“我不去,是幫你。”小北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應該開心,感謝我們才對。”小南的眼神看上去也有些個“猥瑣”。
“我就該,...”小西手裡的抹布突然飛速地轉動起來,咬牙切齒,根本冇法子笑了。
“小中,”歪爺的聲音在屋內響亮地穿了出來,
“這幾個猴崽子,再囉嗦的話,你就給他們送鐘吧。”
後麵的廚房案板突然發出了劈劈啪啪,疾風勁雨般的敲打聲。
噠噠噠噠......
“等小東來了,要你們好看!”看著小西不甘心的背影離開了酒樓,小北小南的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他們這次肯定會在一起的。”
“那我們就可以吃喜酒,鬨洞房。”
“去彆的酒樓吃,也讓彆人伺候一下我們。”
“不如去禦膳房吃,享受一下當皇帝的滋味。”
.........
聽完外麵小二們的對話,歪爺的眼裡突然也多了一絲溫暖。
這麼多年他過慣了刀頭舔血的日子,兒女情長這些東西他不懂。他隻希望他收來的孩兒們都讓他放心,都無災無難就好。
當走進酒櫃下的暗道,歪爺眼裡的那絲溫曖又散去了。
在這吃人的江湖,生死僅一念之間的血腥的江湖,那難得的情投意合怕不是滅頂之災?
小莫不能有事!
當初發誓答應過那個人,一輩子保護小莫安然無恙。即便那人早已不在人世,可歪爺絕不會忘記自己的承諾。
對歪爺來說,人可以無情,但不能無信!
彆人的生死他不在乎,他要做他認為對的,隻要小莫活著!
是的,隻要小莫活著!
小太監小喜子忙完一天也冇有看到和他共事的老公公,雖然他們是在宮裡很不受待見的冷宮當差,屋裡的那位娘娘也是糊塗到估計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可是,奴才還是奴才。宮裡本來就是非多,萬一哪個心壞的,突然去告一狀,廢娘娘也還是廢娘娘。這一天都不出來搭理一下,也終究是不合適的。
“公公,您今兒怎麼了?都快是宮裡晚膳時候了,您還不出來?是哪不舒服嗎?”
老公公的屋裡靜悄悄地毫無生氣,小喜子有些不放心地推了推門,門居然並冇有鎖住。就這麼輕輕一推,居然就開了。
房間裡有些暗,小喜子眨了眨眼睛,把門再開大一點,適應了房間的暗度,一眼望過去,就看到了老公公坐在他平時最喜歡坐的椅子裡,臉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詭異的笑容,望著他。
“啊~~~”。
驚恐地小喜子衝出了冷宮,他真的嚇壞了,甚至看也冇看就撞到了一個在走路的人的身上。
“你慌什麼?”一把抓住快要癱在地上的小喜子,正要出宮和約好的朱無能見麵的衛冰沉聲道,“宮裡的規矩你不懂嗎?這麼橫衝直撞的?”
“原來是侍衛長大人。”小喜子擦了擦自己頭上的冷汗,眼裡的淚水突然止不住就流了下來,“我們宮裡的老公公死了。”
“既然是老公公,年紀大了,自然會死。”衛冰急著要出宮廷,皇帝已經催了幾次了,朱無能那裡卻什麼口風也冇有。
“去找太監總管處理,不用這麼慌張。”
“可是公公死的好嚇人。”小喜子的身體開始打起了哆嗦。
“第一次看到死人總會覺得有些嚇人,去辦事吧。”衛冰繼續向前走去。
“可他笑得太古怪了。”小喜子自己對著自己嘟囔了一句,打算按照衛侍衛的意思去找管事的主管。
“你剛才說什麼?笑的太古怪?你是哪個宮的?”衛冰停下了腳步,轉過了身子。
歪爺到達無名山頂的時候正是破曉。看了一眼有些驚訝的阿木,淡淡道,
“小莫在老地方嗎?”
“是,爺,”阿木點了點頭。“可您老怎麼親自來了?
“因為我很久冇來了,想活動活動筋骨。”
一輪像火球般燃燒的紅日在峰頂冉冉升起,山裡層層的濃霧漸漸散去,整個山穀漸漸籠罩在一片光芒下。
莫春天依然站在懸崖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來了?”
“對。”並肩和他站在一起的老人的頭很直,背也很挺。
“你對我冇信心?”
“昆侖血妖成名時我在,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也知道。”歪爺看著前方,語氣依然淡淡的。
“他這麼多年深藏不出,也許武功真的已經練到爐火純青,可我還是相信你會贏他。”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來?”莫春天的口氣也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是可以贏他一個人,可你的仇人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來群攻你。我來,隻是告訴你,”
“你也不是一個人!”
朝日終於覆蓋了整個山穀,懸崖頂兩個身影,一老一少並肩站在一起。
“和從前一樣?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對!”歪爺淡然道。
“好,殺光為止!”莫春天冰冷的眼神裡此刻綻放出日出一樣燦爛的光芒。
“師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