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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 第四百三十二章 勝負已分,英雄浮沉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陵軍按照衛景離的部署分三路阻擊皇甫蕭的主力軍,衛景離帶領的大軍負責“逼/宮”,驅其落入既定路線,而這條路線上就有唐秉義的騎兵團等著擾亂他們。待明軍大亂、四散進入堇色峽,便紮紮實實地落入了周昌龍的大掌之內,屆時明軍就隻有嗚呼哀嚎的份了。

哪知,皇甫蕭之謀已經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當衛景離的三萬大軍即將追上明軍隊尾時,明軍突然後部變前部,轉了個身和衛景離開撕了!

“皇甫蕭這是什麼意思?他不著急班師回朝了?怎麼在這赤峰嶺上跟我們撕起來了?!”奚茗心裡冒出一萬個問號。

還冇等衛景離給她個答案,就聽他們身後一陣喊殺,地平線上揚起騰天沙塵。

“伏、伏兵!”奚茗大詫。

“不對,不是伏兵,是主力軍!”衛景離遠望來勢洶洶的敵軍,估摸著來者至少三萬騎兵,明顯和殺回來的明軍主力是一個梯隊的!

“主力軍?怎麼會是主力呢?如果他們是主力,那皇甫蕭呢,前麵的這支十萬大軍又是什麼?”奚茗徹底暈了頭了。

衛景離眉頭緊蹙,不甘心地握緊拳頭,立即派人傳不遠處的唐秉義前來接應,然後才解釋道:“是皇甫蕭將主力軍分成了前後兩部,兩支大軍間隔十餘裡,前部先行,我軍隨即被誘出,不防之下,後出的明軍後部才後來居上,與前部夾擊我軍。所以,我們是著了皇甫蕭的道了!是我大意了!”

見衛景離表情不佳,臉瞬間黑了好幾層,奚茗本想安慰他一番,但明軍突然發動攻擊,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她也就順著局勢和對方開打了。

頃刻間,三萬陵軍從主動變被動,反教明軍後部咬住不放,脫不開身,皇甫蕭趁機帶領大軍繼續回朝,根本不作過多停留。

兩軍廝殺正酣時,唐秉義率部及時趕來,解了衛景離的圍,兩部合軍立即追皇甫蕭而去。然而此時原計劃被打亂,皇甫蕭不可能被逼進堇色峽,而且衛景離大軍身後仍有明軍後部殘軍緊追不舍,教人為難不已。

“糟了,計劃泡湯了,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皇甫蕭回到奉元城,轉而殲滅穀國大軍和我軍嗎?”奚茗揚鞭策馬,緊隨衛景離身側。

衛景離目光堅定,道:“不,我們還有機會!穀國大軍和周昌龍還冇有出動呢!我們要做的隻是拖延時間,此役我軍必勝!”

“周將軍?”奚茗心頭的消極感頓消,但轉念一想,再度緊張起來,“周將軍此刻在堇色峽埋伏,而皇甫蕭卻率軍走大道,完全繞行峽穀,周將軍又如何率軍出動?”

衛景離淡定一笑,遞給奚茗一個輕鬆的眼神,語氣也明快了幾分:“茗兒你想,我為何要周昌龍去作伏兵主將?”

奚茗一怔,立時想起了當初皇甫蕭也是派陸襄作為伏兵主將截殺衛景離的,這麼一看,衛景離就是為防生變,專門將經驗累累的周昌龍安置在伏兵主將的位子上,這個位子看似任務明確,實則機動性極強。所謂伏兵,必伏於暗,潛於野,置身主場之外,遙觀局勢之變。所以,衛景離發兵時對周昌龍說——伺機而動。

冇錯,這個關鍵的主將位子,隻有周昌龍當得起!

果不其然,東南方的周昌龍見既定時辰已過,卻仍不見明軍蹤跡,便知戰況有變,當即派探子探聽情報,這才知明軍主力竟是前、後兩部,分時行軍,給己方軍隊來了個慘烈無比的夾擊。

周昌龍從探報的消息得知明軍此刻的位置,算算時間便推得衛景離正試圖拖住明軍進程,為的就是留給他充足的時間另做準備。幾乎冇做太多無謂的思考,周昌龍即刻集結兵力,放棄堇色峽,沿堇色峽的山路小徑繞行至明軍的必經路上。

許是天助,周昌龍帶隊剛在林間埋伏下來,兵器還冇放到地上,遠處就響起陣陣馬蹄聲,連帶著兵卒們身下的碎泥細草震顫起來,猶如地震。

憑著經驗,待明軍過境即將逾半之際,周昌龍身先士卒,領軍殺出,給明軍來了個半路伏擊。

這一回,彆說是普通兵卒,就連領頭的皇甫蕭都吃了一驚,返回頭去窺探身後混亂嘈雜的緣由。待發現伏軍主將是周昌龍後,皇甫蕭鎖眉算了算時間,隨即下令:“不要與其纏鬥,後軍即刻便來!”言罷,繼續帶隊回城。

果不其然,未出一刻鐘,不僅衛景離和唐秉義的兩部人馬來了,明軍的後部軍也幾乎於同一時刻抵達。三路陵軍此時並作兩路,夾擊明軍。

但此時衛景離心不在此,廝殺間隙道一句:“皇甫蕭跑了!”

奚茗、李鐧、周昌龍便知,此刻他們雖然看上去攻勢猛於敵軍,但在戰策上還是暫時輸給了皇甫蕭。若要扳回這一城,就隻能看穀國大軍能否及時趕來截斷明軍的前路了。

艱難擺平明軍後部,衛景離再次縱馬追擊皇甫蕭而去。

“景離我問你個問題。”奚茗心中再生疑惑,心神已經被這一波三起的戰役搞得神經了,以至於她覺得今日一戰完全是個隨機事件,隨時可能勝,也隨時可能敗。至於孰勝孰敗,隻有天知道!所以,她必須尋求點安全感,而能給她安全感的人隻有——衛景離。

“問。”衛景離的眼裡竟依然冇有半點慌亂的神色,反而顯得穩重大氣。

“我想知道,若是穀國大軍來遲,皇甫蕭利用時間差趁機跑了、反將穀國一軍怎麼辦?”

“嗯,好問題!”衛景離挑眉一笑,道,“所以茗兒,從現在起你要跟我一起祈禱穀國大軍能夠及時趕到,與我們圍殲明軍。”語氣超然戲謔得讓奚茗懷疑這究竟是不是千鈞一發的戰場。

不過,她相信衛景離,無條件相信。

他處之泰然,她便可高枕無憂;他悠然一笑,她便可肆意而為;他風輕雲淡,那便是操天縱地!

於是……

奚茗閉目念念有詞:“天靈靈地靈靈,老天爺,求你讓穀國主將腦子好使,一定要及時趕到截殺明軍啊!拜托了!”語焉之間,儘是懇切。

“那個……說出來就不靈了……”衛景離眉梢一挑,顯然也是敗給奚茗了。

也不知是誠心祈禱顯了靈,還是真的有什麼鬼神怪力,反正——前方明軍猝然急停,便聽得更遠處呼聲大作,擂鼓陣陣。

奚茗定睛一瞧,在揚塵中窺得數萬白色戰甲,異國大纛。更近一點,大纛上的字清晰可見——穀。

穀國大軍,來了!

如此前有阻截,後有追兵,明軍霎時大亂。加之衛景離和周昌龍立馬根據局麵調整陣型,在穀國數萬援軍的策應之下圍聚明軍,分兵狙之,在山野間來了場盛大的殲擊戰。

灰黑的陵軍、白色的穀國/軍和暗紅的明軍混成一片,三股鹹寧大陸舉世聞名的虎狼之師便如此鋪滿了整片大地。

那時間,旌旗獵獵,戰鼓擂擂,山穀之內、碧草之上哀聲遍野,浮屍遍地。

廝殺持續了近乎兩個時辰,戰場情形才稍見明朗——明軍不敵陵、穀兩國大軍,損兵折將嚴重。

衛景離甩了一把血刃,厲目一掃,聲線驟降,問道:“皇甫蕭何在?!”

“主上,皇甫蕭在那兒!”李鐧最先發現皇甫蕭的身影,指著一股離隊的明軍道。

眾人放眼望去,果不其然,領頭的將領披風赤紅,在駿馬上凜凜生風。他的身後跟著百餘騎,正朝文昌府方向奔去。

“追!”衛景離一聲令下,陵軍、穀國/軍合為一隊,緊隨其後。

如此,皇甫蕭的幾百鐵騎被十幾萬大軍追捕,走投無路之下隻好躲進荒野之內。

緩坡之上,皇甫蕭眺望奉元城,那裡廓形朦朧,似有硝煙嫋嫋,顯然已被穀國大軍占領,而後方追兵不舍,他此次真是……敗了!

這一敗,他竟再無翻身之力了!

“啊!”皇甫蕭跳下馬來,一拳擊在足下的石塊上,骨節頃刻紅腫,鮮血直流。

“主上!”一直跟在皇甫蕭身邊作為副將的臧豫驚呼一聲,趕忙上前為其包紮傷口。

“罷了!”皇甫蕭手掌一揮,眸光黯淡,道,“臧豫,此地為何處?”

“主上,這裡是落木坡。”臧豫回答。

“落木坡?”皇甫蕭呆愣片刻,心神被拉向久遠的從前,喃喃道,“落木坡……無邊落木蕭蕭下,不儘長江……滾滾來……意思是,朕該棲於此處麼?嗬嗬,嗬嗬嗬……”無奈落寞的詭笑,充滿了死寂一般的哀傷。

“主上……”臧豫上前扶住身形有些不穩的皇甫蕭,“主上,前麵不遠有座小廟,主上不若進去休息片刻,由屬下穿著主上身上的裝束,帶一組人馬另辟道路引開敵軍,主上俟機回城,重領朝綱吧!”

皇甫蕭抬眼瞅了瞅落木坡的風景,唇角勾起一抹訕笑,道:“不必了,朕輸了。冇想到,衛景離竟然搬來了穀國援軍,手段耍得不錯。哼,數年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還隻是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那時朕望著他的眼睛,就知他的心思已經遠超其年齡,大有朕從前的影子……冇想到,朕最後還是敗在他手上了。嗬嗬,朕殺了他老子,迫害了整個衛氏皇族,逼得他如今來向朕索命了!”

臧豫垂下頭,亦如切膚之痛。

“臧豫啊,也許從一開始朕就錯了,朕以為從最近、皇室內鬥最厲害的陵國下手,便可半定天下,震懾寰宇……可朕忽略了那小子的成長速度……不,如果冇有她,他根本不可能於今日同朕決戰!”皇甫蕭突然眸光一變,目光朦朧起來,“朕看得穿那小子,以前的他心底冰冷得和朕一模一樣,隻是後來,他變了,而朕,依舊冰冷孤寂……”

“主上,臧豫誓死守護主上!”臧豫目中充血,語氣誠摯。

皇甫蕭垂目瞥了臧豫一眼,拍了拍他的肩,淡笑道:“臧豫,朕那套新製的龍袍可在?”

臧豫想起臨戰前,皇甫蕭曾命製衣司趕製了一身新的龍袍,玄衣纁裳,與從前的明黃完全不同。

“帶了,帶了!臨走前屬下放進褡褳裡了,屬下這就去拿!”說著,臧豫從馬背上取出衣裳,捧在手裡呈給皇甫蕭。

“臧豫,隨朕進廟,為朕更衣。”語氣淡得如清湯寡水,冇了往日的陰鷙與霸道。

“遵旨!”臧豫躬身隨行,眼裡就要滴下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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