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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第四百零一章 天下半定,目及東方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征和初年臘月初三,衛氏皇族同時安葬了馬淑妃、王皇後、衛景乾及其家眷。

冇有繁瑣的儀式,冇有隆重的祭祀,這些曾經張揚的生命便長眠地下,在另一個不具名的世界裡重聚。或者,他們可以在奈何橋邊討一碗孟婆湯,消除此生不快的記憶,然後渡過長橋,在對岸摘一朵彼岸花,投身下一段人生。

也許,下一段人生不會有太多爭鬥,而他們,也不會再降生在帝王之家吧。

也就在同一天,進駐大明宮的衛景離全麵勘察了偌大的宮廷,將那些被衛景乾關押囚禁的官員、妃嬪、皇親國戚全體解救了出來。衛景元就是其中之一。

彼時衛景亨已經被持銳帶人從誠王府裡接了出來,和衛景貞彙合。兩人隨同衛景離、奚茗安葬了馬淑妃,一眾人便來到了二皇子元的囚禁之所——金陵閣。

金陵閣位於大明宮東南角一隅,兩層的矮樓滿是灰塵,簷牙之上甚至沾滿了塵埃和蛛絲,寒風吹過,風鈴響起淒涼的調子。

李鐧上前打開閣樓大門上的銅鎖,用力一推,老舊的大門“咯吱”一聲讓進久違的日光。

懷著複雜的心情,衛景離、奚茗、衛景貞和衛景亨走過狼藉遍地的一層大堂,順著搖搖欲壞的窄梯上得二樓,推開衛景元的小室,然後全體愣住——

房間內簡陋得隻有一張案幾和一張矮床,寒冬的床上甚至連個厚一點的被子都冇有,薄薄的床褥也黑得看不出顏色了;夜壺、屎盆倒了一地,室內惡臭四散;除了臭味,室內還有一股刺鼻的酒味,和嘔吐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卻連個通風的路徑都冇有,像是要把人活活憋死;床腳的位置窩著一個男人,烏色的華服上印著大片大片的酒漬,男人垂著頭,手抓在酒壇的邊沿,頹廢至極。

聽到門聲,男人頭都冇抬,而是冷哼一聲,道:“怎麼,這次是要打斷我的右腿麼?那我是不是還得謝大哥你手下留情,冇有像殺害父皇那樣直接取了我的性命,嗯?哈哈,哈哈哈哈!”

一席話,讓聽者無不揪心,紛紛將視線集中在衛景元的左腿上。那條腿從膝蓋處彎曲了一個詭異的角度,癱軟無力。

“二哥。”衛景離頓了頓,終於艱澀第開口。

男人原本因為冷笑而顫抖的雙肩驀地一滯,過了許久,他才有所反應,像是費勁了渾身的氣力,緩緩抬起頭來。

那一刻,彆說是他的同胞兄弟,就連奚茗這個外人都忍不住模糊了雙眼。

在她眼前的還是那個與大皇子乾分庭抗禮的衛景元嗎?她眼前的衛景元頭發散亂,披散在臉邊、肩旁,額角甚至冒出了幾縷白發;他臉容憔悴,臉頰深陷,烏青的眼裡布滿血絲;原本儀表整潔的皇子,如今也長出了短短的胡須,雜亂地沿著他的下巴瘋長,仿佛蒼老了十歲。

衛景元抬起眼瞼,在看到門口立著的幾人後不禁瞠了瞠雙眼,一臉的不可置信。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奚茗能清晰第看到他起皮的嘴唇和雙手都在顫抖,接著血紅的眼底漫上一層薄霧,和他的另外三個兄弟一樣。

“二哥,我們來晚了。”衛景離蹙著眉頭,緊緊握了握拳,衝進室內半跪在衛景元麵前,無限動容。

衛景元望著衛景離,遽然,痛哭失聲,撲進衛景離的懷裡與他相擁而泣,宛如一個三歲的孩童。

同樣曆經風霜和痛苦的衛景貞、衛景亨也不禁上前,兄弟四人抱在一起,在淚水和遲來的溫暖中瓦解了曾經的一切,包括猜忌,也包括誤會。

這時候,留下的便隻有血濃於水的兄弟情。

隻可惜,衛景元的腿被衛景乾毆打致殘,縱然以孫瑭公為首的禦醫全力診治,但腿傷拖得太久,還是落下了病根,走起路來還是有些不太利索。

不過,經此一劫的衛景元似乎對此也不是太在意,那些所謂功名利祿、江山社稷、甚至是外形儀容對此刻的衛景元來說都不過是一場浮雲。現在他倒更願意回到他的靜王府裡吟詩作畫,相妻教子,輔佐大勝的衛景離治理國家吧。

前後曆經兩年餘,甚至更久遠的陵國爭端終於暫告段落,在一場場的欺騙、陰謀、布局和策反中,每個人都失去了許多,每個人又都收獲了許多。

早在蔣晨返回定安時,他就暗中聯係了三皇子亨,然而衛景亨被囚禁,他隻能聯絡劉垚給天牢內的周昌龍和宋濂送信。然而那時候以劉垚的身份進出天牢未免太過招搖,容易引起衛景乾和顧善道的懷疑,於是劉垚出麵聯係了最合適的送信人——宋濂之女,宋青。

劉垚打點了天牢守衛,宋青便順利以探望父親為由進入天牢,為宋濂送上一籃子饅頭。

待宋青離開,宋濂掰開饅頭一看,裡麵果然夾帶著一張小字條,上麵寫著:假意投誠,聯合蔣晨,容王將至。

接著,宋青等老將子嗣被衛景乾抓上大殿,機智的宋青也就按照先前從蔣晨那裡得到的信息,上演了一出“小女子怕死了”的苦肉計,將宋濂的投誠演得自然之極。

而風波平息後,宋青也終於回到了衛景亨的懷抱,在衛景離、宋濂的見證下定下了婚期,就在來年的初春。

入夜,大明宮照舊燈火通明,不同的是,大戰平息後的這夜格外溫柔。

衛景離和奚茗兩人攜手在大明宮中漫步,一路走走停停,竟不知不覺來到了以前麟德殿的位置。

當初奚茗一把火燒了麟德殿西廂,大火蔓延,燒得整座西大殿隻剩下幾根柱子。如今的麟德殿坍圮的磚瓦早已清理乾淨,但那八根石柱還矗立在那裡,宣告著它們見證過的陰謀和陽謀,生死和愛戀。

“記得麼,那日的大火?”衛景離開口,聲線淡淡的。

“嗯,那時候我的心幾乎都要碎成了渣。”奚茗無限喟歎。那時候,她根本想不到有一天她能和衛景離手指交握,漫步在如此輝煌的宮廷中!

“茗兒,那樣的事,以後再也不會出現了,”衛景離偏頭,鎖住奚茗的眸子,目光如磐石,“相信我。”

“嗯。我信,而且,我從未懷疑。”肯定的語氣。

“天下已平了一半,”衛景離繼續道,“待江山一統的那日,我就可以娶你了。”

“平了一半?”奚茗一怔,“還有那一半?”

衛景離遙望向東方,淡淡道:“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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