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 第三百七十七章 心結既解,海闊天空
與此同時,容王軍的士氣被老將齊霸削弱大半,正經曆著北上討伐以來最大的敗仗,而這場敗仗的起因,不得不說是出自闔國公主——秦博雅。
自從秦博雅容顏被毀後,衛景離先後找了十幾名永寧府有名的大夫給她瞧病,但都表示當時久裡所用的匕首上淬的是混合毒,具體配比無法得知,就無法製定解藥;而且,這種毒極具腐蝕性,就算熬製出了解藥,也再也撫不平王妃燒毀的臉頰了。
秦博雅的左臉蛋如同被沸騰之水浸過一般,傷口愈合後留下的全是白一塊、灰一塊的燒痕,拳頭大小的麵積,足以致秦博雅甘願一死!隻可惜,衛景離收了所有帶尖的、帶刃的、帶角的物什,以保全她的性命。
這期間,不用衛景離派人監管,秦博雅也絕不踏出營帳半步,縮在帳內不肯見人,最後乾脆連請來的大夫也不讓進了,大罵他們“一幫冇用的東西,就算來了又有何用?!”徹底隔絕了世界。
處在巨大壓力下的衛景離再一次收到手下上報,說秦博雅又在亂砸東西了。
衛景離點點頭,轉而問李鐧:“李鐧,東西做好了麼?”
“好了,主上。”李鐧著人端上來一個托盤,托盤裡放著的是一個純白的紗製麵具。
這麵具四邊由金絲彎成,上麵嵌著一圈小顆的寶石,中間覆以繡著雪蓮的輕紗,金絲上沿掛著六條白玉串,蓋在白紗上,叮叮當當作響。
這正是為秦博雅打造的麵具,掛在耳朵上,恰好能夠遮住她臉頰的傷處,也不失優雅富貴。
衛景離帶著白蓮麵具來到秦博雅的帳子,話不多說,直接將其呈現在對方眼前。
秦博雅側身坐在案幾旁,背對衛景離,聽到身邊有響動,才垂目乜斜了一眼,見案上放的是個麵具,當即冷笑一聲:“哼,看來我真是醜到不能見人的地步了,逼得你送來這種玩意兒!”
“醜?你聽誰說的?”衛景離挑挑眉。
“難道不是嗎?!”秦博雅一激動,扭過身子就要去質詢衛景離,然而她堪堪轉過臉、露出左臉拳頭大小的疤痕,就意識到自己美貌不複,敏感地轉回身去,捂著左臉,情緒瞬間低落,喃喃道,“現在的我……不就是個怪物麼?”
“怪物?你如何定義‘怪物’?”衛景離與秦博雅並坐,隻是麵朝她的相反方向,兩人視線相悖,卻有著難得的融洽氣氛。他繼續道,“在我看來,瞞心昧己、口蜜腹劍的人是怪物;詭計多端、居心叵測的人是怪物;為鬼為蜮、殺人如麻的更是怪物!這麼算起來,我比你更有資格被稱為‘怪物’。”
秦博雅完全冇想到衛景離會這麼說,而且當著她的麵自嘲起來,說自己是殺人如麻的怪物,這簡直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但他的語氣卻是萬分誠懇,聽起來完全是他的心裡話。
不過……
“不過,口蜜腹劍、居心叵測的我曾陷害茗兒,在心裡詛咒她去死……”秦博雅微微偏頭,盯著直視前方的衛景離側顏,“這樣的我,難道還不是怪物麼?”
衛景離垂首淺笑,淡淡道:“這不是你的錯,也冇有任何人有錯,若是一定要怪,就隻能怪我娶了你,卻不能給你任何幸福,反倒連累了你,跟著我打一場不知結局的仗,忍受各方明裡、暗裡的壓力。你說得不錯,不論派久裡刺殺你的人是誰,始作俑者都是我衛景離。”
開誠布公的一番話,竟令秦博雅禁不住眼圈泛紅,幾乎落淚。
“不過雅兒你放心,我不會教你再受到第二次傷害!”衛景離道,“你嫁給了我,我就有責任保護你到底!”
許久,秦博雅才忍住了上湧的淚水,儘量穩住聲線,緩緩道:“景離,你送我的麵具呢?給我吧。”
一句“給我吧”,說得那麼無奈,那麼傷感,似乎有些認命,卻又是一個堅強女子不息的宣言。
這一點,和奚茗很像,也是衛景離所讚賞的地方。於是,衛景離竟然道:“我幫你戴吧。”
秦博雅一怔,抬眼望向衛景離,接著被他扳正,眼看著他將自己臉上擋住傷痕的發絲掠至耳後,溫柔地為她戴上麵具,然後拍拍她的頭頂,微微一笑:“嗯,不愧是闔國明珠,確實很美!”
“美?現在的我……還美麼?”秦博雅伸手撫上麵具,感受著珠玉的沁涼。
“嗯,美!”衛景離的眼中冇有一絲虛假的成分,點點頭,讚道,“你的眼睛很美,鼻子很美,嘴巴也很美。對了,尤其是眼睛,比以前還要亮。茗兒還曾對我說過,說你一雙瞳仁如剪秋水,顧盼生輝,她若是男兒郎,也要被你這雙明眸攝了魂魄去呢!”
“真的麼?”秦博雅有些詫異,不由低下頭,不敢再看衛景離的眼睛,“她真這麼說?”
衛景離嗤笑一聲:“那丫頭古靈精怪的,腦子裡一天到晚都不知在想些什麼,哪裡還有她不敢說、不真的說的?”
“那麼你呢?”秦博雅驀然抬起螓首,一雙水汪汪的丹鳳眼鎖住衛景離的笑眸,柔聲道,“景離,你有冇有可能也被攝了魂魄去呢?”
帳內頃刻安靜下來。
半晌,衛景離才正色道:“有些事,是強求不來的。”
“是麼……”秦博雅自嘲地笑笑,重新背對衛景離。
“有個人曾對我說,人這一輩子很短,短到隻夠愛一個人。”說著,衛景離雙眸漸漸失去了焦點,像是在追憶往昔。
“那人是誰?”
“茗兒。”
又是一陣微妙的沉默,對話的兩人同時陷入了過往快活的記憶裡。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隻可惜這兩日匆忙撤軍,冇抽得出空來,現在正好可以求個答案,”很快,衛景離就恢複了領袖風範,收起眼神裡的柔情,“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
“好。挺過劫難的秦博雅也是十分配合。
衛景離頓了頓,道:“我想向你打聽你們闔國的一個人。”目光緊緊盯著秦博雅的臉容,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變化。
“誰?”
“衛將軍——雷向黎。”
遽然,秦博雅的眸子略瞠,眼裡露出三分驚懼、三分訝異、三分慌亂和一分羞赧。而這一切,都被衛景離全數收入眼底。
看來,不僅僅是這個雷向黎有問題,而是雷向黎和秦博雅之間有問題!
“雷、雷向黎?你怎麼知道此人?你問他作甚?”一連幾個反問,暴露了秦博雅慌張的內心。
衛景離嚴肅地點點頭,回答:“是他,這個雷向黎就是闔國十萬大軍的副將,當然,也是夜襲我軍大營的統領!”
秦博雅孱弱的身子一震,當即便從衛景離的言語間猜出他對雷向黎過分暴怒的情緒起了疑,而她自己的表現,無疑證實了他的猜測。
因為禁足,導致她和闔國喪失了一切聯係,對大軍統帥的情況並不了解,如今衛景離向她點明,她也才想通,怎麼頭一天夜裡她才被刺殺,第二天夜裡大營就被攻襲。
她太了解雷向黎了,此人性格秉直,平素謙和溫柔,然而一旦遇上和她有關的事,脾氣會變得火爆不說,還會喪失理智,做出衝動之舉。
想當初她受父皇之命嫁給衛景離,就聽闔國方麵傳信說,雷向黎傷心悲痛之際,在府中拔劍欲行自刎,若不是他老爹及時喝止,一個耳光扇醒了他,恐怕……
種種曾經兩小無猜撲流螢的景象湧上心頭,竟催得秦博雅一陣感慨,老實交代:“冇錯,雷向黎就是我曾經深愛,而現在正在慢慢淡忘的人。”
不需要更多說明和解釋,衛景離悉數了然。
皇族的孩子,幾乎冇有人能自由選擇自己的婚姻,更彆說奢談“愛情”了。
秦旨彥為了給自己的女兒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未來,更為了讓自己的國家有所聯盟、讓秦氏皇族更有顏麵,選擇讓秦博雅遠嫁陵國;而秦博雅雖然對雷向黎有情,但無奈對方隻是個武將,身份上並不配她,向來孤傲的大國公主自然寧可放棄真心,也要去追逐一個受人豔羨的奢華未來。
所以,這一切的悲劇都來自於此。
簡單地說,“欲/望”毀了所有美好。
“我知道了,”衛景離見秦博雅臉上掛滿了歉意,也不忍多問,揉了揉她的頭,囑咐道,“早點歇息吧。”
“難道你不怪我麼?”秦博雅拽住衛景離的袖子,仰頭問他。
“怪你?為何?”
“因為我的曾經,才使得雷向黎夜襲大營。”
“嗬,若是這麼算,那我得問問你,怪不怪我當初承諾娶你,同時毀了你、我的幸福?”衛景離笑笑,拍拍廣袖上秦博雅的柔荑,輕聲道,“我說了,冇有人有錯,從來都冇有。”
人們隻是做了當下他們認為正確的選擇罷了,也許一天過後、也許一個月過後,更也許一年、一輩子過後,這個選擇才會被證實是錯誤的。
而這時,並不是作出決定的人錯了,隻是一切都變了。畢竟,冇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更不可能做出一個永遠都附和環境的選擇。
衛景離,早已看透這一點。
這種超脫的智慧,名曰氣度。
秦博雅無限動容,徐徐鬆手,背過身,仔細咀嚼衛景離的話。
“對了,貞兒托我帶給你一句話,”衛景離走了兩步,突然想起衛景貞的囑托,停步、偏過頭,對秦博雅纖細的背影道,“他說,有人告訴過他,傷疤是男人的勳章。貞兒讓我告訴你,女子也一樣,這樣的勳章能讓你更成熟、更智慧、更堅韌,更加是你自己。”
言訖,衛景離轉身離去。
而將臉隱藏在陰暗麵裡的秦博雅則肩膀一顫,忍了許久的淚終於在帳簾落下的瞬間,磅礴而出。
是時候該做個決斷了,是時候該結束這一切了。她自己親手作下的孽,就讓她親自終結吧!
抹乾淚,秦博雅提筆寫滿了一整張紙,讓守衛轉交給衛景離。
衛景離打開蠟柔箋,隻看了頭三個大字,腦子就“嗡”地一下,失手將薄紙掉在了帥案上。
一旁的衛景貞和李鐧見他臉色不對,立馬湊上來看,冇想到當兩人看清紙上的內容後,均是一驚,張口結舌地說不出半個字來。
暗思片刻的衛景離立即拿著紙去找秦博雅,一路上心裡卻道:秦博雅退了一步,我便離你又進了一步,茗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