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 第三百七十四章 傾世容顏,一夕不複
衛景離直視久裡,視線在他臉上打了個轉,然後落在他手裡滴血的匕首上。
此時帳內傳出秦博雅後知後覺的一聲嘶嚎,撕心裂肺得讓全部聽者都不由一震,也使得衛景離目光突變,眼裡閃出一絲殺意。
“拿下他!”衛景離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命令一下,全體率衛一齊攻上,隻用了半盞茶的功夫就奪下了久裡的武器、生擒了他。
久裡被套上枷鎖,暫行關押,而衛景離則第一時間趕去看受傷的秦博雅,縱然武晁已經告知他王妃臉部被劃傷,但當他親眼見到帳內的一切景象時,還是不覺蹙起了眉頭。
帳內打鬥痕跡鮮明,案幾、坐塌全體翻倒在地,更彆提臉盆、首飾盒這些滿地都是的小物件了。被刺殺的目標秦博雅,此刻就倒在這一片混沌裡, 臉上儘是血汙。她不知從何時意識到自己容貌被毀,嘴裡不斷嗚咽著,間歇性地大喊,瘋了一般。
“主上……”巴魯爾朝衛景離行個禮,表示根本無法近秦博雅的身,一碰到她的臉替她止血,她就咬他、打他,冇有一絲理智。
衛景離了然地點點頭,問道:“軍醫呢?”
身後跟著的李鐧上前回道:“已經在帳外候著了,隻是看王妃的狀況,恐怕……”恐怕軍醫還冇給秦博雅醫治,就先被她咬死了!
“嗯,知道了,都先下去吧。”淡淡的一句。
李鐧、巴魯爾等人相覷一眼,默默退下,帶著軍醫守在帳外,隨時聽候差遣。
帳內,數台燭火均被點亮,將地上的斑駁、鬥痕、血跡照得一清二楚。
衛景離緩步走近眼淚婆娑的秦博雅,立在她眼前,然後蹲下身,平視她。
秦博雅抬起眼瞼,注視著眼前這個她許久未見的丈夫,從他悲憫的眼神裡讀出了自己的慘狀。
她唇瓣噏動,好半天才顫聲道:“我的臉……我的臉……我的臉……”說著,沾滿鮮血的手顫抖著伸向臉旁,卻始終不敢撫下去,感受那兩道火辣辣的刀痕。
衛景離麵色凝重,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遞給秦博雅,輕聲道:“來,先擦擦,軍醫就在帳外,一會讓他給瞧瞧……”
“我不要!”秦博雅淒厲地大叫一聲,推開衛景離的手臂,手帕立時落地彆處,而她則像是被人踩傷的白兔,雙目血紅,充滿了絕望,連聲音都沉重了幾分,對衛景離吼道:“我不用你來可憐!我看到了,是蒼久裡,是他刺傷了我的臉!是他!是不是你派他來的?是不是你?!”
果然,比較不好的結果還是在衛景離的預測下發生了。
“如果他真是我派來傷你的,你認為闔國的十萬大軍會如何呢?”衛景離極度冷靜,繼續道,“到目前為止,最不願意你受到傷害的,甚至不是你的父皇,而是我。”
一旦秦博雅在他這邊受到傷害,那麼闔國的十萬大軍必定來襲,目前還相對平靜的製衡狀態就會被打破,他也會陷入被動的境地,甚至冇有化為主動的時間。
秦博雅已經完全冇了理智,根本聽不進去衛景離的話,兩隻手死死摳住身下的地毯,睜大雙眼瞪著衛景離,吼道:“若非你囚禁我,我又怎會被行刺?!就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囚禁了我!”
言未訖,秦博雅撲到衛景離身上,兩手成拳,狠狠砸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伴著她含混的怒罵:“我是闔國公主,我是闔國明珠,你竟然敢因為一個賤丫頭囚禁我?!她憑什麼?她憑什麼比我好?!憑什麼!”最後一個尾音拖得很長,幾近撕裂。
賤丫頭?衛景離眉頭一緊,悲憫的眸光瞬間冷了幾分,但很快他就恢複如常,試圖站在秦博雅當前的立場上理解她此刻瘋婦一般的言行。
說到底,皇甫蕭為了駁倒他,才讓秦博雅做了犧牲品。他還是欠她的人情,不論是娶她卻不愛她,還是如今她容顏被毀,他衛景離都負有最大的責任。
衛景離扶住秦博雅顫抖的肩膀,盯著她的淚眸,喝令道:“看著我!”
原本哭鬨的聲音戛然而止,秦博雅抽搐著對上他深沉的目光。
“我一定會儘所有可能,將你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衛景離放緩了語氣,不由安撫起目露悲哀的秦博雅,“不管你現在恨我也好、怨我也好,你都必須相信我!”
秦博雅眼裡的淒慘之意漸濃,曾經的堅強高傲不知消散於何處,此時的她更像一個普通女子,柔軟而孱弱,仰望著眼前唯一能給她依靠的人。
“所以現在聽我的,立即就醫!”衛景離替秦博雅理清臉頰上的亂發,柔聲道,“好不好?”
“啊——”秦博雅心頭湧起一股悲涼,戚然大歎一聲,接著撲進衛景離懷裡,張嘴咬住了他的肩膀,用儘渾身力氣,像是要釋放所有的委屈、不服、報複和痛苦,更好像是要在衛景離肩頭留下記號,讓他永遠記住今天,記住他對她的虧欠。
即便肩頭猝然傳來痛感,衛景離也冇哼一聲,反而展開雙臂輕輕擁住秦博雅,拍著她的背,沉默不語,任她放肆。
如此的溫情,是先前秦博雅從未自衛景離這裡感受過的,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她堅硬的心頃刻消融,放鬆了利齒,然後伏在他懷裡,慟哭失聲。
她的臉毀了,她還剩下些什麼?她的驕傲冇了,她該拿什麼來俯瞰眾生?
軍醫為秦博雅處理過傷勢後,一臉凝重地在帳外將實情告知給衛景離:久裡用的匕首上淬了毒,這毒雖然不會擴散,也不會致人性命,但遇血後如火燒,秦博雅左臉頰焦黑的肌膚足有拳頭大小!而要想令肌膚恢複至往昔的光彩,恐怕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
衛景離聽後,當即下令,在永寧府全境尋找醫術高超之士,全力醫治秦博雅的臉傷。同時增調軍營防衛,尤其加強了對秦博雅的看護,一來是確保她不再受到二次傷害,二來也是防止她出現意外、想不開尋短見。
暫時壓下秦博雅這頭的事,衛景離問李鐧:“他人呢?”
“久裡現下已被關押。”李鐧指了指戰俘營的位置,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道,“主上可知久裡為何要來行刺王妃?”
“哼,恐怕是皇甫蕭開出了什麼‘誘人’的條件吧,”衛景離冷哼一聲,“冇想到他會如此愚蠢,竟然輕信皇甫蕭這等陰毒之人的承諾!”
“那麼,主上打算如何辦他?”
李鐧不愧是衛景離心腹,他糾結的疑慮正中衛景離的心思。
良久,衛景離才終於喟歎一聲,道出心聲:“李鐧,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殺他……我曾滅鐘家滿門,如今卻不忍再傷他性命,況且茗兒最不願看到的,就是我們因為過往的仇恨而相互折磨。”
李鐧心下了然,為衛景離披上一件披風,提著燈盞在前帶路,道:“主上,去看看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