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 第三百四十一章 千鈞一發,調虎離山
奚茗落腳的村子名叫郝家村,地處常澄府境內,村民大多為郝、呂兩姓氏的族人,而她和衛景貞借宿的便是郝族長家。
人如其姓,郝族長簡直是“好”人一個,將奚茗和衛景貞視作自己的女子孫女,熱情得讓他們二人倒覺得自己白吃白喝有些厚臉皮了。
郝族長家除了他和郝大娘外,還有兩個兒子、兒媳,老大的兩個女兒都已經出了嫁,小兒子的一雙兒女則和衛景貞差不多年紀,在郝家蹭住三日,幾個孩子幾乎天天膩在一起,讓奚茗輕鬆了不少。
出城小半個月,衛景貞身上的淤青基本消退,臉上結的痂也脫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嫩粉色的劍痕。奚茗安慰他,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條疤會越來越淡,最後被經曆與歲月徹底抹平。
衛景貞盯著銅鏡裡的自己,並冇有表現出強烈的情感起伏,倒是萬分平靜地摸了摸額頭上劃下的痕跡,勾出一綹頭發擋在左眼前。如此一來,遠遠看過來,根本無法看清他臉上的傷痕。
“如何?”變得更加堅強的衛景貞指著自己的臉問奚茗。
“唔……很帥,帥到掉渣!”奚茗上手捏了捏衛景貞的臉頰,花癡道,“果然你們老衛家的男人都是妖孽!”
“哈,那是自然!”衛景貞咧嘴大笑,表情高傲得欠揍,完全無視奚茗送上來的大白眼。
吃過午飯,躺在床上才小憩了一刻鐘,村東頭的呂大伯就急急忙忙跑進院裡,對郝族長道:“族長!族長!”
慌張而壓抑的呼喊聲驚醒了奚茗,正奇怪寧靜的村子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就聽呂大伯告知郝族長:“族長,村頭來了一夥人,騎著高頭大馬,挨家挨戶地強闖,遇到阻攔就傷人,像是土匪!”
“土匪?咱們村附近可冇有土匪窩啊……哪裡來的土匪?”郝族長小心地探出頭去,見村東頭果然一片慌亂,不敢阻攔的村民都自動跑出家門,立在自家門前,一臉怨懟地聚攏在一起交頭接耳,受到驚嚇的孩子們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竄出來的,不由分說就強闖民宅的!對了,他們好像在找什麼人,見到能藏人的地方就一通亂翻。”呂大伯道。
找人?!奚茗瞬間清醒,跳下床跑到院子裡探頭一看,便見村頭果然聚集著一夥玄衣人,總共十二人,個個腰佩長刀,正是幾日前她遇到的那些殺手!
十二名殺手逐戶搜查,擺明了是來找自己和衛景貞的,奚茗心一沉,做出一個決定,旋即回到堂內,找到郝族長,向他坦白這些凶神惡煞的男人想要找的人正是她和貞兒。
族長聞言,趕忙道:“丫頭,快裡麵說話!”
將奚茗請進內堂,郝族長這才問道:“丫頭,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奚茗在郝族長家小住幾日,對他們一家人的善良秉性深信不疑,但出於謹慎,她還是不敢把衛景貞的皇子身份告知於族長,隻好改口道:“族長,實不相瞞,我和貞兒家住定安城,爹爹是朝廷忠臣,但如今朝堂不穩,國之將傾,我爹爹大義正直,又怎能求得自保?結果被奸人所害,落得滅門的下場啊!若非爹爹秘密將我姐弟倆送出城,恐怕……”
“原來是這樣啊……”族長蹙眉點點頭,“老夫早前便聽說定安城政局不穩,奸佞當道。又有傳言先皇並非壽終正寢,而是被弑身亡,皇子接連被囚,鎮國大將儘數被關,真是國之不幸、國之不幸啊!”
聽族長這麼一說,奚茗更加確定郝族長會儘全力保全衛景貞,她擠出兩滴淚,霍然跪地,磕了兩個頭,央求道:“族長爺爺,我們家就隻剩下我和貞兒了,今次仇家追來,恐怕是避無可避,為了不連累村子、保全貞兒,茗兒自願引開仇家,還望族長爺爺能庇護貞兒,讓他免於災禍!爺爺,我們家就隻剩下貞兒這一根獨苗了,為保他性命,不負母親遺命,茗兒死不足惜!”
“姐姐!”衛景貞立在內堂門口,震驚地望著跪在地上、任憑族長怎麼拉也不肯起來的奚茗——方才的話他全都聽到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茗姐姐麼?他印象裡的奚茗,絕對是大陵骨頭最硬的女人,見到皇子也不肯彎彎膝蓋跪拜一下,她那麼驕傲,那麼倔強,今天竟然為了求人保護他——跪下了!
奚茗怔怔地和衛景貞對視一眼,清楚地讀出了他眼底的情緒,他的眼神告訴她:我不需要你跪在地上尋求庇佑,我可以保護我自己、還有你!
她嘴唇噏動:“貞兒……”
“姐姐,你這是做什麼?!”衛景貞已經比奚茗高了,他大步上前,一把就將奚茗從地上撈起,捏住她的肩膀嗔道,“什麼叫‘自願引開仇家’?你要調虎離山是麼?你要撇下我不管、自己離開是麼?!”
“貞兒,你聽我說……”
“我聽你的話!”衛景貞盯著奚茗的眼睛,死死地,“姐姐不是說過,讓我相信自己、相信你的麼?你也說過,方法總比問題多,那你為何還要‘死不足惜’?難道你不相信貞兒已經變得強大了嗎?你不相信我們可以克服困難嗎,隻要我們與他們鬥智、鬥勇?!”
“你聽我說!”奚茗低吼一聲,壓住衛景貞越燃越烈的怒意,道,“這次的殺手絕對不同以往,這你都知道的,絕非你、我二人所能敵。與其我們同時被抓,不如保全一個,施以調虎離山之計,不僅不會牽連到村子,還能留著希望在啊!”
“那為何調虎離山之人不是我?”衛景貞手一揮,“我去引開他們,姐姐藏在這裡!”
“胡鬨!”奚茗真的動了怒,嗔衛景貞還是太過孩子氣,義氣勃發,不夠冷靜,“彆忘了你是誰!”
奚茗的嗔怒讓衛景貞登時一愣,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皇子身份。若按照從前的思路,他理所應當都該是那個備受保護、活到最後的人,因為他是皇子,是天之驕子!
可是……可是今天願意為了他犧牲的人,是被自己視作親姐的人啊!
這世上除了被他曾經忽視的母妃、自己的親哥外,還有誰會像奚茗那樣對他這麼好,對他付出真心呢?
“可……你是我的姐姐呐!”衛景貞的語氣裡帶著濃鬱的哭腔。
一聲“我的姐姐”,瞬間軟化了奚茗的心,同時亦更加堅定了她要保護衛景貞的決意。
奚茗一把抱住衛景貞,唇瓣湊近他耳旁,輕聲道:“我答應過淑妃娘娘,視你如親弟,照顧你、保護你……貞兒,如果我大難不死,能夠逃脫追捕,必會來同你彙合;若我冇有了消息……你便不要再管我,直接去永寧府找景離,將定安的消息帶給他,然後——為我複仇!聽到了冇?”
“姐姐,貞兒不能讓你去!”衛景貞腦袋埋在奚茗肩膀上,仍是那般倔強。
奚茗撫了撫衛景貞因為抽泣而顫抖的脊背,緩緩道:“聽話!你是皇子,你有責任和義務為了陵國的江山和未來活下去、戰鬥下去。貞兒,你就是希望,所以你必須活著,並且平安無恙!”
“姐姐!”衛景貞一聲嗚咽。
奚茗鬆開衛景貞,在他和族長都猝不及防的時候突然跪地,朝族長又重重磕了下頭,萬分懇切道:“爺爺,求您一定保護好貞兒,茗兒這個當姐的,便無憾了!”
“丫頭……”被方才姐弟情深的一幕深深感動的族長暗暗抹了把濁淚,點點頭,道,“放心,爺爺一定把貞兒當做自己的親生孫兒一般,護他周全!”言罷,將又要磕頭的奚茗扶起。
這時,搜查的聲音愈發地近了,隻怕再有十幾戶,就會搜到族長家了!
奚茗感激地看了族長一眼,立馬將一床薄被打包成圓柱形,扒下衛景貞的外衫裹在上麵,打遠一瞧,根本分不清真假。
臨踏出門檻時,奚茗將靴子裡的手/槍、七星匕首和十五發子彈全數交給衛景貞,叮囑他:“貞兒,姐姐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不要,我不要!”衛景貞執拗地背過雙手,死也不肯去接武器。他想,他若是接了,奚茗就真的會了無牽掛的走了。
誰料,奚茗一狠心,將武器扔在案幾上,帶著短劍跑到後院,翻身上馬,將偽裝成衛景貞的薄被放在身前,劍鞘一拍,馭馬繞過與後院相連接的一片土丘,從村子背麵殺出。
“姐姐!”衛景貞見奚茗真的頭也不回地走了,想要追上去,卻被郝族長及時攔住,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都是那麼困難。
奚茗的縱馬而去的身影在衛景貞的視線裡愈來愈小,他的視線亦越來越模糊,最後雙眼被淚水盈滿,再也看不清一草一木。
他隻聽得,正在隔壁人家查勘的殺手聽見馬蹄聲,放眼一看,確定馬上之人正是他們要追殺的奚茗和五皇子,當即招呼著同伴上馬,馬鞭一揚,叱吒著追蹤而去。
一夥突然駕到的殺手,頃刻間悉數跨馬而去,騰起陣陣塵埃,遮住了地平線處的遠方。
塵埃即落,整片村子再次陷入了往日的平靜,好似什麼都冇發生過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