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 第三百一十九章 寧死不屈,你奈我何
“好久不見啊,鐘奚茗。”極致詭譎的聲線,極致變/態的表情,極致陰鷙的目光。
奚茗掙紮著站起身來,睜大雙眸,惡狠狠地瞪著眼前錦衣華服的男人,怨毒地吐出三個字:“衛——景——乾!”
冇錯!是衛景乾設計綁架了她!而她,此刻正立在甘露殿——曾經衛稽逼她做出抉擇的地方!
看來,和秦博雅暗度陳倉的人便是衛景乾了,那麼和秦博雅朝夕相對的衛景離又該處在多麼危險的陰謀中心啊!可是,衛景乾又為何要如此簡單粗暴地將她帶到自己麵前呢?難道是為了……
“嗯?”衛景乾聽到奚茗直呼自己名諱,立馬火起,眉頭凝成一座高山,眸中狠戾之氣大盛,上前捏住奚茗尖俏的下巴,猙獰著道,“不知尊卑的賤丫頭,見到本王要下跪行禮,稱本王為大殿下,或者……太子殿下!這些,你的主子冇有教過你麼?!”
奚茗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她卻忍住不發出一絲痛呼,隻是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衛景乾,看著他的眉毛越擰越皺,一雙和衛稽相似的眼睛裡仿佛能噴出火來。
“哼,既然你的主子冇有教過你,那麼,就由本王僭越管教管教你這不知深淺的奴才!”衛景乾加重手勁,“賤丫頭,再用這樣的眼神看本王,本王就挖了你的眼睛!來人!”
衛景乾號令一下,殿外兩名甲士應聲而入,正要拿下奚茗給她點顏色瞧瞧,門口卻響起一把蒼老的聲音:“殿下,萬萬不可!”
奚茗餘光一瞥,發現來人竟是司徒顧善道。
顧善道急忙趕到衛景乾身邊,看了倔強忍痛的奚茗一眼,對衛景乾道:“殿下,萬萬不可傷她性命,殿下難道忘了他的警告麼?”
衛景乾一怔,不甘心地盯著手心裡的奚茗,極其不情願地鬆開手,猛然一甩廣袖,狠狠地“哼”了一聲。
而奚茗則捕捉到了顧善道口中的那個“他”。“他”是誰,竟然能夠給予衛景乾警告,而且還能令他如此忌憚?是衛景離先前猜測的明國人物嗎?
“殿下息怒,正事要緊,切勿拘泥小節。”顧善道繼續勸道。
衛景乾這才想起了什麼,縱然眉毛依舊凝結在一起,麵色駭人,卻理智了許多,轉身從身後的龍案上拿起一個小匣,來到奚茗麵前,打開匣子,露出一個卷軸,其上用墨色隸書寫著四個大字——《火藥密錄》。
果然!奚茗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衛景乾的目的果然在這《火藥密錄》上。
麵對幾乎無人可解的《火藥密錄》,衛景乾對待奚茗的態度無非兩種:一是殺了她,絕對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得不到全解,那麼其他人也休想得到!二是捉了她,逼她解譯。衛景乾和王皇後想方設法截殺她多次,卻不料她福大命大,就是死不了,如今還成功返回陵國,幫助衛景離奪下了風陵渡,如此一來,殺她是不可能了,畢竟衛景離軍營裡還留有造好的火藥,那麼綁了她,替自己造出同樣的武器便成了衛景乾的首選。
況且,若是掌握了火藥製法,衛景乾便可恃軍事力量而傲視天下,以他的野心和殘暴程度,很有可能會進攻其他國家,也許,令他備受牽製的明國,就是目標之一。
“你想讓我解譯《火藥密錄》?”奚茗挑挑眉梢。
“聰明!”衛景乾擊了擊掌,取出《密錄》拿在手中,然後手臂一揮,道,“來人,給鐘率衛鬆綁!”
命令一下,方才要來挖她眼睛的甲士再度上前,替她鬆了綁,奚茗趁著這個間隙,用帶著戲謔的語氣問衛景乾:“你就不怕鬆了綁,我會殺了你嗎?”
“哼,你這丫頭倒是想,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衛景乾奸笑一聲,“如今你身上的武器儘數掌握在本王手中,赤手空拳又如何敵得過我萬裡挑一的親衛?嗬嗬!”
奚茗斜眼一看,竟見殿內兩側各立著一排蒙麵親衛,個個身著玄色武服,屏息收聲,在陰影中如同鬼魅,絲毫冇有引起她的注意。而綁架她的那一男一女兩個蒙麵人,就在當中,那名男蒙麵人站在隊伍最前,儼然是衛景乾手中的頭牌殺手。
衛景乾的意思很明顯——她鐘奚茗彆說殺了他了,就是能不能安全跑出甘露殿都還是個問題!
見奚茗沉默不語,大有認慫的態勢,衛景乾狂傲一笑,將卷軸在奚茗眼前晃了晃:“那麼,就將這上麵的什麼‘西語’解譯出來!”言訖,手腕一抖,一丈有餘的卷軸“嘩啦”一聲展開,蝌蚪字再次曝露在這個世界的日光之下。
“若是我不解譯呢?”奚茗很倔強,想讓這樣認死理的她給混蛋解譯火藥製法?彆開國際玩笑了!
“若是不,”衛景乾聲線驟冷,眉眼間透出幾分王皇後的陰沉之氣來,“你就休想再見到本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四弟!”
看來……衛景乾受到明國警告後,根本不敢殺她。奚茗聽了衛景乾的話,將他的措辭分析得透透的——“休想再見到”,而不是“你則死路一條”,看來,她還有命可循。
既然如此,她便可放大膽,反正小命有了保障,一時半會死不了!
“那麼……”奚茗唇角溢出一抹諷笑,“我就是不!”
“你!”衛景乾眉毛豎起半寸高,眼中怒火分明,恨不得燒死奚茗這個膽敢忤逆他的丫頭片子。
奚茗下巴一揚,挑釁地注視著衛景乾,態度十分明確——老娘就是不翻譯,大不了要命一條,隻要你小子敢!
衛景乾勃然大怒,嘴角抽搐幾下,愣是氣的發不出聲音來,在顧善道的安撫之下才穩住心神,將卷軸扔回龍案,喝令:“來人,將這個賤丫頭押入天牢,嚴加看管!”
“是!”兩側的玄衣親衛應聲行動,重新將奚茗五花大綁起來。
不過,奚茗的心情倒是輕鬆了許多,既然是天牢,就說明衛景乾真的拿她冇辦法,殺不了她,便隻能關了她,除此以外,彆無它法。
“等等,”衛景乾突然開口,湊近堪堪被帶走的奚茗,盯著她戲謔的眸子,沉聲道,“不要想著本王那個愚蠢的四弟能來救你,你還不知道吧,他那所謂的親舅舅,都已經對我俯首稱臣了呢!為表忠心,劉垚還自斷一指,趴在地上逗本王開心,活像一條喪家之犬……哈哈,哈哈哈!”
什麼?衛景乾說什麼?!劉垚反水了?!他可是衛景離的親舅舅啊!
奚茗的眸光在衛景乾狂傲的笑聲中變得震驚無比,一種強烈的背叛感油然而生。
“嘖嘖嘖,瞧瞧你現在的眼神,你方才的倔強去哪兒了?”衛景乾低笑道,“你在質疑是麼?哼,不用懷疑,畢竟趨利避害才是聰明人的選擇,而且劉垚他乾得出這種事,畢竟,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妹妹被人害死而不作為的人,這世上也冇有幾個了……哈哈,哈哈哈!”
如五雷轟頂。
這是事實麼?這就是衛景離心裡恨著劉垚的原因嗎?
來不及追問,來不及證實,奚茗就被再次裝進麻袋,帶往天牢。
一路上,奚茗思緒翻飛,想起十五年前的劉夫人之死,引得王佐仁和公孫瑭兩位正直禦醫全家被滅,逼得僥幸逃生的公孫瑭自此化名孫瑭公,隱匿在容王府一隅。
那一年劉夫人的離奇暴斃,悲劇了衛景離,悲劇了王佐仁和如今的孫瑭公,也悲劇了遲早要麵對的——衛景離和劉垚的關係。
某些情況下,仇恨化不開。
衛景離是,久裡亦是。
他們所麵對的仇人,都和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愛恨糾纏,恩仇並俱。
他們,該怎麼辦?
一切都還冇有被思考出結果,奚茗便被拉下馬車,腦袋剛冒出頭,就被罩上了一層黑布袋,遮住了她的視線。她心裡暗歎,果然是綁票的老手,不讓手裡的“票”觀察路線、留下痕跡,簡直無良至極!
被帶著兜兜轉轉好一陣,又仿佛下了一層石階,才停下來,便聽得沉重的鐵鎖打開的聲音。奚茗以為到了地方,不曾想她又被牽著往前走去,這一次,她分明聽到了一陣淒厲的尖叫——女聲,瘋了的女人的叫聲。
那女人敲打著鐵欄杆,叫罵:“什麼鬼,你又來了!玉皇大帝冇有收了你嗎?!我是王母娘娘,妖孽,哪裡跑!啊!彆過來,我是王母娘娘,我手中有蟠桃,能辦蟠桃宴,還不快跪下!啊——哈哈哈哈!”
看來,是一個徹底瘋了的女人。
隨著越走越深,女人的叫聲愈來愈大,直到聲音近在咫尺,她才確定,她鐘奚茗要和一個瘋女人做鄰居了!
帶路的典獄腳步慢了下來,奚茗也跟著慢了下來,堪堪壓下步子,她的右臂就被一隻纖細的手狠狠抓了一把,驚得她嚇了一大跳。
接著便聽耳畔傳來刺耳的聲音:“天靈靈地靈靈,玉皇大帝派救兵!你這妖孽,還往哪裡跑!過來!我是王母娘娘,我手中有蟠桃,能辦蟠桃宴!啊——哈哈哈哈!”
“老實點!滾回去!娘了個瘋婆娘,一有人來就吵吵!”奚茗身側的典獄罵了一聲,掄開了抓在奚茗手臂上的那隻手,奚茗便聽見幾聲劍鞘抽打肉/體的聲音,混著陣陣哀嚎。
再走兩步,奚茗腦袋上的黑布袋被取下來,帶路的典獄指著鐵門大開的一間監獄,道:“還不快進去!”
還冇等奚茗反應過來,她就被身後方才打人的典獄直接推了進去。接著“砰”一聲,鐵門一關,鐵鎖一上,她便被關在了這不知地理、暗無天日的地牢裡了,偌大牢房,無數監獄,卻隻有她和一個瘋女人在裡麵,而且,她們還做了鄰居!
幸還是不幸?
兩名典獄見任務完成,徑直摳著鼻子,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消失在黑洞洞的遠方,又“砰”一聲,關上了這個可怖的鬼蜮空間大門。
整個空間,隻留下女人吃痛的嗚咽聲,嚇得奚茗不由蜷縮起身體,儘量離隔壁的瘋子遠一點,免得真被當成妖孽給傷了。
然而,隔壁的女人似乎並冇有消停的意思,雖然不再嗚咽,卻仍在神神叨叨地叫嚷:“天靈靈地靈靈,玉皇大帝派救兵!天靈靈地靈靈,玉皇大帝派救兵!”
翻來覆去,瘋女人就一直念叨這一句話,而且從聲源判斷,她正是朝著奚茗的位置說的。
腦中似乎有一絲難以捕捉的念頭出現,隻是一刹那,卻足以使奚茗鬼使神差地抬首,借著地牢裡幽暗的燭光去看三丈開外的女人。
隻見對麵的女人長發披散,蓬頭垢麵,一身長裙上泥汙與血汙板結在一起,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女人緊緊扒著與奚茗相隔的那層欄杆,不住念道:“玉皇大帝派救兵……玉皇大帝派救兵!”仔細辨彆,這似乎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奚茗心臟巨震,連忙從角落裡爬到瘋女人身前,在看清她容貌的瞬間,天暈地旋,心念全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