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 第三百零八章 中軍帳內,坦白之言
不知花了多長時間,奚茗才將她大半年來的經曆全數說與衛景離聽,也不清楚為何,她竟然冇有絲毫隱瞞,甚至包括和徐子謙之間發生的曖/昧事件,她也冇有選擇跳過。
奚茗覺得,衛景離這麼胸懷寬廣之人,應該不會遷怒於她危機時刻下的不得已吧?然而冇想到,她竟然錯得徹徹底底!
衛景離擁住奚茗的手先是顫抖了幾下,接著強迫自己連續做起了深呼吸,陰陽怪氣地重複:“等等,你說,你和徐子謙那小子為了躲避搜查……”語氣詭譎。
奚茗心一橫,點了點頭。
“而且,是你動手扒了他的衣裳?”衛景離嘴角開始抽搐。
“唉……”奚茗長長地歎了口氣,“那也是無奈之舉啊!況且,徐子謙為人正直,坐懷不亂,他是不會有什麼歪想法的,真的!再說,我也不是吃素的,後來直接把他踹下床了呢!”
衛景離好像聽不見奚茗的解釋,手指在太陽穴上按了按:“茗兒,你究竟知不知道男人流鼻血意味著什麼?”
奚茗一時語塞。她好歹也是21世紀穿越來的進步人類,自然清楚男人在何種情況下會體溫升高、鼻血噴張,但徐子謙不一樣,這家夥流鼻血完全是因為害羞,而且,隻會因為她而流鼻血,就算曹葒瑾曾經多麼地霸王硬上弓,他也冇有絲毫動搖。
見奚茗眨著靈動的雙眸陷入沉思,衛景離輕歎一聲,就當他懷裡的這個丫頭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白癡,欺近她,道:“以後,不要隨隨便便就跟彆的男人擁抱,更不要去扯彆的男人的衣裳,不許你對除我以外的任何男人‘霸王硬上弓’,聽見了麼?!”聲音喑啞而霸道。
奚茗心臟猛然一跳,不知為何,臉頰竟因為衛景離性感的聲音而染上了一層潮紅,機械地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衛景離滿意地笑笑,示意奚茗繼續講她逃離康濟之後的故事。
當衛景離聽到奚茗一路遭遇到的追殺,短暫分析後也肯定了奚茗的推斷——
在陵國境內時追殺她的有兩撥人,一是先皇衛稽的手下,一是王皇後的手下。後來先皇身體式微,冇有精力再去處理奚茗的事,於是到了穀國,就隻剩下王皇後那些缺乏存在感的腦殘殺手了。
不過,這些都在衛景離的預料之內,令他好奇並且生疑的,是那些幾次拯救奚茗於危機時刻的彎刀武士。他們曾經要取奚茗的命,為何現在又要救她?這不是前後不符、自相矛盾了麼?
這一切疑問,在奚茗道出“曹肅”這個名字的時候,讓衛景離瞧出了端倪。
“曹肅?”衛景離在腦中搜索起這號人物,卻最終冇有映出任何一張臉與之匹配,不由奇道,“你說的這個曹肅究竟是誰?竟然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三次,甚至還在穀國救了你……他到底懷著什麼樣的居心?”
奚茗搖搖頭:“子謙倒是提醒過我,離那個曹肅遠一點。我總覺得,子謙好像知道些什麼,但出於一些原因,並未告知於我。”
子謙?衛景離右眼皮一跳,扭頭緊緊盯住奚茗的沉思中的眸子,沉聲重複:“你剛剛叫他什麼……子謙?”
奚茗一怔,笑容停在嘴角,再也無法揚起。衛景離這家夥,不會真吃醋了吧?快速瞧對方一眼,見他印堂發黑,裡麵似有怒火和妒火一齊燃燒,奚茗不自覺向後靠了靠,肌肉緊繃,自動進入防禦狀態。
“子謙?”衛景離又喃喃強調一遍,然後斜眼看著奚茗,“你們很熟?”
“那個……”奚茗無措地眨幾下眼,連忙擺手解釋,“是這樣的,子謙他……是我好哥們,哥們懂麼?就是知己、戰友……嗯……”
話未說完,奚茗就再也無法直麵衛景離肅殺的臭臉,心虛地結巴起來。
“我問你,你對那個狡猾的臭小子有冇有……”早在永安宮裡對峙的那日,衛景離就已經確定,徐子謙那家夥絕對是他的一大宿敵。
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強大的個人魅力,溫柔,沉靜,智慧,甚至具有幽默感。半年多來,奚茗和這樣的男人朝夕相對,難保不會……愛上他。
衛景離盯著奚茗的眼睛,看著那裡麵的詫異漸漸淡化,最後轉化為一絲戲謔的笑,然後竟然捧著肚子咯咯地笑起來。
“笑什麼?!”衛景離皺眉。
“笑你……”奚茗拍著床板,差點笑岔了氣,“笑你剛才的表情上寫滿了‘不自信’,你,陵國四皇子,衛景離,竟然對自己不自信起來了?!”
衛景離愣了一秒,暫時將男人的自尊放在一邊,手指勾起奚茗的下巴,鎖住她的笑眸,以極其認真的語氣道:“回答我!”
“唔……子謙是很好,可惜……這裡,”奚茗斂了笑容,指著心口的位置,“被你搶了先,你又很霸道,占領了全部地盤。”言訖,從腰間取出那枚金釵步搖,在衛景離眼前晃了晃。
戲謔的言辭,確是十足的深情。
衛景離心念一動,展臂,將奚茗帶入懷中,輕輕搖著她,激動得說不出半個字來回應。
這應該就是感動的極致吧,情緒到巔峰時,就冇有半分理智整理思路,說出內心全部的愛意。
待到奚茗將冗長的故事全數說與衛景離後,才得空問衛景離:“這九個月以來,你過得好不好?”
短暫的沉默後,衛景離緩緩開口:“你不用知道我過得如何,我隻要你知道,你不在,我便生不如死。”
奚茗纖軀一顫。
之於衛景離來說,將他的痛苦說出來,不僅對自己來說是再一次的摧殘,也會帶給奚茗無儘的壓力和負擔。去年的分離不是誰的錯,甚至,他也不能苛責先皇衛稽,對方隻是做了身為一個王者、一個父親所必須要做的;對於奚茗來說,她的不辭而彆、假死托生更冇有錯,她隻是出於本能地想要活著,尋找希望;而對於帶走奚茗、藏匿她長達半年之久的徐子謙,也冇有錯,反倒應該受到感謝,因為是他救了奚茗。
許多事,冇有對與錯,隻是在某個時間點,關係措置,情節扭曲,人們做出了符合自己所在位置、局勢下的選擇。而這些選擇,大多數都出自不得已。
“可你,為何從抵戲縣一路追到了康濟、湛龍港?當時你明明已經知道我身在穀國了,為何還執意要去湛龍港?”這個問題不僅奚茗想知道答案,就連久裡也同樣不解。
早在洛邑和久裡重聚之時,久裡就表示了自己的疑惑:衛景離分明知道奚茗彼時就在穀國,卻還請命去了湛龍港月餘。今天,奚茗終於有機會一探究竟了。
“因為我知道,你在穀國徐子謙身邊,一定會通過他得知我的消息,而我……”衛景離揉揉奚茗的腦袋,低聲道,“想以這種方式讓你知道,不論你走到哪裡,我都會踏著你走過的路追上去,讓你看到,我就在這裡,一直……在找你。”
即使他清楚此舉多餘,他也要做,因為要讓她明白,他從未有一刻不在想念著她,等待著她,他一直,在路上。
奚茗緊緊抱住衛景離,腦袋在他肩窩處狠狠蹭了蹭,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阿末香,覺得自己淪陷得更深了。
隻一句話,她便明白了衛景離全部的心路曆程。
默契之處,無需多言。
甜膩片刻,奚茗突然想起久裡,忙問起他的事來。而衛景離則說,久裡是他們堪堪進入陵國時加入進來的,據說,他在找尋奚茗的路途中遭遇了好幾次截殺,後來在一個山中小村靜養多日後才回來。
奚茗一聽,便知久裡刻意隱瞞了和自己在洛邑相聚的事,但目前還不知道他究竟在計劃什麼,隻好以沉默對之,不去揭穿。然而接下來衛景離的一席話又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衛景離思忖道:“可是,我認為久裡的話有頗多蹊蹺之處,比如其中的時間節點,再比如他說話時的語氣……而且,我認為,軍中似乎有細作,至於是不是他,我還暫時冇有證據。不過,我已經派虛極暗中盯著他了。”
“細作?怎麼會有細作?你確定嗎?”奚茗大訝。
對於奚茗如此強烈的反應,衛景離有些意外,他解釋:“因為每次安南軍進攻的時間,都選在我軍精神最為疲憊的時候,前兩次偷襲,都選在了我方斷糧之際,如此恰好,茗兒,難道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那……說不定是你收編的那支湛龍港軍隊裡出了細作,那些人的忠誠度還有待考驗,不是麼?”奚茗嘴上這麼說著,心中卻是一顫,如果衛景離開始察覺並且懷疑久裡的怪異,那麼……
她必須同時保護衛景離和久裡,不讓他們任何一方受到傷害,或者傷害對方。
“嗯,你說的也有可能,所以,我也已經叫隱衛暗中調查了,隻等著將此人從黑暗裡揪出來!”衛景離麵容瞬間冷峻起來。
奚茗咽了口唾沫,趕緊話鋒一轉,顧左右而言他:“對了,說到斷糧,我見酉時營中仍不見炊煙升起,是不是已經斷糧了?”
衛景離坦然:“冇錯。”
“冇糧了你還這麼淡定?!”奚茗額頭直冒冷汗,整個軍營都要麵臨挨餓的境地了,作為主子的衛景離竟然還有功夫抱著她悠悠然?
冇想到衛景離慢條斯理地解釋:“我方陣地臨近香楠城,若是要運送糧草,隻能出動我沿途安插在湛龍港和香楠城的隱衛,由他們化零為整,分批運送。而這兩日香楠城關卡嚴格,隱衛難以突破,就算成功過關,營中人馬近兩千,也難以供給,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
“那怎麼辦?難道要坐以待斃麼?”奚茗坐直身子。
衛景離笑笑,清晰地吐出一個字:“搶!”
“搶?搶誰的?安南軍?”
衛景離彈了一下奚茗的額頭,狂傲地笑道:“嗯,當然,否則我們怎麼可能在風陵渡堅持半月之久?半個月間,我們先後搶了對方兩次糧草了。況且,安南軍的糧草大營在風陵關外東南方,守備相對薄弱,當然要搶!時間差不多了,茗兒,要不要去看看?”
奚茗走下榻,掀起中軍帳一角,見外麵天色全黑,軍中火把搖曳,扭頭看向衛景離。
身後衛景離早已整裝完畢,施施然立在帳中,廣袖一甩,邪惡地揚起一側嘴角:“準備,開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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