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 第三百零五章 嚇退敵軍,驚喜重逢
她上前兩步,在怔忡中的眾人麵前,直指麵露懼色的赤色將領,黑洞洞的圓口對準他的眉心,用冷厲到巔峰的語氣,道:“還不快——滾!”
赤色將領視線下移,聚焦在於無形間死在馬下的白色將領,甚至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暗器,然而,他死去的五個兄弟個個心口洞開。妖術嗎?!
“我再說一次——滾!”奚茗低吼,同時又上前兩步。
赤色將領不由渾身戰栗,哆嗦著問了一句:“誰……是誰?”接著滿目恐懼,日光下的玄衣麵具少女,如同白晝出現的可怖鬼魅,她是誰?是人?是鬼?是妖孽?是修羅!
“撤……”赤色將領緊拉馬轡,後退兩步,驀然高聲下令:“快撤!撤——”
言訖,調轉馬頭,當先朝風陵關的大本營撤退。然而因為先前巨響而嚇呆在原地的士兵們,完全冇有反應過來,一個個不知所措。
這時,奚茗朝天再發一彈,“砰——”一聲,山間回響陣陣。
敵方士兵登時醒悟,或捂耳跪地,或嚇得尿濕了褲子,或直接被震暈了過去。聰明些的回頭去找將領,卻發現一個死不瞑目,一個倉惶逃跑,隨即慌亂起來,抱頭鼠竄,兵器、盾牌扔了一地,混亂四起,驚叫著:“鬼啊!隔空殺人啦!快跑!”
霎時,塵土飛揚,戰場混沌。
他們,撤退了……奚茗舉槍的手臂有些發軟,目光微斜,在混沌中捕捉到了端坐馬上的那一道月牙白身影。
她終於,看清他了!在九個月的分離後,終於,再次見到他了!
他還是那般俊逸非凡,月牙白長衫纖塵不染,即使是在戰場也依舊泛著綢緞柔軟的光輝;他將額前的劉海一絲不苟地梳了起來,比以前更加成熟,更加硬朗;他眉頭蹙起,仿佛在克製,在忍痛;他雙眸大瞠,裡麵泛起血紅色的光,血絲和霧水疊加在一起,像是要泣下血水。
那雙眼寫滿了不可置信,緊緊盯著她,緊緊地。
衛景離……我在這裡,透過我的麵具,你看到了嗎?
一秒,兩秒。交錯的視線,對視的雙眸。
敵軍強烈的撤退之聲仿佛瞬間消弭,四周驚訝的抽氣聲好似另一個時空的遺跡。
遽然,他馬轡一拽,俯身打馬,沉聲撇下一句:“李鐧,接下來交給你了。”便徑直朝奚茗衝刺而來。
他的廣袖和青絲好似被颶風刮起,近了,他的麵容終於無比清晰。他瘦了。
接著,奚茗的腰間被箍上一條有力的手臂,再下一秒,她便被衛景離從地麵撈到了自己懷裡,側坐上馬背,而身下的馬兒卻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反倒越奔越快,朝山峽中的密林衝去。
“茗姑娘——”耳畔響起四兄弟焦急的喊聲。
而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馬速很快,奚茗不禁抱住了他的窄腰,將腦袋埋進他的懷裡,抬眼注視他的側顏,他的輪廓似乎被風霜打磨出了棱角,臉上的冰封隨著她越發用力的擁抱而一點一點地,消融。
衛景離隻是目視前方,專注地禦馬,讓迅疾的風吹乾了眼底的潮濕,圈在奚茗腰間的手臂更加用力。
到了一處矮坡,衛景離陡然鬆開馬轡,雙臂抱緊奚茗,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勺,雙腿一蹬,竟直接跳下馬去,順著坡勢,懷抱奚茗滾到坡底。
不知多少圈過後,二人才穩穩停下,奚茗躺在草地上,頭枕著衛景離的手,緩緩睜開雙眸,入眼的正是映襯著湛藍蒼穹的衛景離的臉。
那張臉極度動容,極度感慨,在她睜開眼的瞬間,眼底再次泛起了血紅。
他探出手指,捏住麵具一角,徐徐掀開。露出她的下巴,鼻尖,眼睛,是她……
祛除鬼麵具的瞬間,奚茗眼中的淚順著眼角立時滑落。
一切都是那麼恰好,情感來的正是那麼洶湧。
奚茗顫抖著櫻唇,想要開口喚一聲衛景離的名字,呼喚卻卡在喉嚨,哽咽得她快要窒息。她躺在地上,仰望壓在她身上的帥氣男子,久久不能自己。
衛景離的眉頭再次攢起一個淺淺的“川”字,顯得他的容顏愈加成熟,他這麼長時間以來的思念,全部於此刻化成眼裡具象的閃光,通過灼灼的目光準確地傳達出來,燒得對方同樣撕心裂肺,讀懂了他壓抑已久的痛苦。
他可曾哭過?母親猝死時黯然的淚水之後,便再無淚點。哪怕是父皇離奇暴斃,他心中除了仇恨和怒火外亦冇流一滴淚。
然而今日,他竟然,目光盈盈。
“你……回來了!”衛景離顫抖著聲線,一字一頓地道。
“嗯,”奚茗點點頭,瞬時淚奔,“衛景離!”
終於,她念出了他的名字。
“你這個……傻丫頭!”衛景離一把抱住奚茗,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處,大力吸一口她身上的香氣,緊緊地擁著她,感受著他期盼已久的真實觸感,“為什麼要回來送死?!”
奚茗伸出手臂,勾住衛景離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道:“我們說好了的,你若不離,我便不棄。現在再加一條,縱然你轉身離去,我也會死乞白賴地追上你!”
此刻,就連聲音也是如此真實。
衛景離大為感動,他抬起頭,手指輕輕撫摸過奚茗的臉頰,擷去她眼角的淚珠,聲線萬分溫柔道:“你知道你要麵對的是什麼嗎?”
他想起當日徐子謙質問他的幾個問題,關乎生死,關乎他的王妃——秦博雅。
“我知道。”曾經徐子謙也給奚茗分析過,她能回來,就代表她早已做好了一切準備去麵對。她眸光閃爍,揚唇一笑,“但那又如何?我相信,你我並肩,必所向披靡!”
衛景離微怔,繼而逐開笑顏,一個久違了的發自內心的笑。他壓低身子,與奚茗於咫尺間對視,鼻尖幾乎碰上了對方的,喑啞道:“茗兒,你還是如此無賴而自信……以後,就憑著你那莫名其妙的自信,死乞白賴地——跟上我、拖住我、抱緊我,不要再放手,不要再離開,不要再……撕裂我倉惶的靈魂!”
奚茗挑挑眉,咧嘴一笑,道:“唔……我考慮考慮,畢竟你也是有家室的人,我也不能天天跟著你,說不定……”
她的小嘴被兩片火熱的唇瓣碾壓,攻占。
突如其來的錯愕令奚茗猝不及防,她眨巴兩下呆萌的雙眸,眼珠剛朝投入的衛景離轉去,他的手掌便覆了上來,遮住了她的視線。
黑暗中的吻,更綿長,更悠遠。
良久,衛景離的唇貼著奚茗的臉蛋,滑向她的耳畔,對她道:“冇有‘畢竟’和‘說不定’。”聲線魅惑,態度霸道。
奚茗的心臟登時猛跳。
衛景離挪開手掌,奚茗甫一睜開眼,便見他揚起一側的唇角,眼裡滿是邪氣。
這家夥,要做什麼?
未待奚茗發問,她便被衛景離護住腦袋、摟住腰,帶著她在草地上來回翻滾起來!
“喂、喂!衛景離,你乾嘛?!”奚茗手掌撐住衛景離胸膛,想要推開他。
哪知,衛景離更來勁了,將奚茗抱得死死的,一臉激動地回答:“我這是因為開心!”言罷,朗聲大笑起來。
於是,兩人在鬱鬱蔥蔥的軟草上,打著滾,完全停不下來。
林間響起奚茗積蓄已久的大罵聲:“你神經病啊?!剛才跳馬你知道有多危險嗎?還不快放手,彆打滾了!衛景離,我警告你,再不停下來我就不客氣了!”
接著,便是一聲痛呼。
衛景離放開奚茗,揉著肩膀,皺眉嗔道:“死丫頭,你竟然咬我?!”
“哼,怎樣?你若再胡來,當心我一腳上去,讓你斷子絕孫!”奚茗盤腿席地而坐,姿態流/氓。
衛景離挑挑眉梢,盯著奚茗囂張的眸子,嘟噥道:“遲早有一天要收了你,到時看我怎麼辦你!”
奚茗則暗歎一聲,心道,她曾經幻想過幾百次的重逢,雖然震撼開場,卻最終以如此逗比的局麵終結,難道,她和衛景離,注定了是冤家麼?!
“衛景離,前線不會有事麼?你這麼衝出來,會不會群龍無首?”奚茗一拍腦門,終於想起了要緊事。
“無妨,安南軍既然被你嚇退,短時內便不敢再犯。至於我軍,有李鐧在,不會有事。”衛景離活動幾下肩膀,湊近奚茗,繼續道,“還有,你留下的信裡麵不是叫我叫得挺親昵的麼?怎麼今次又改口了?”
奚茗俏臉一紅,想起自己當日留下的那七十封信,從頭到尾的稱呼都是“景離”,暴露了她全部的愛戀。
“以後,叫我‘景離’,就這樣。”毋庸置疑的口吻。
“嗯……”奚茗羞赧地用手指在草地上畫起了圈圈,半晌才憋出一句:“景離……”
“真乖!”衛景離滿意地揉揉奚茗的腦袋,眼睛眯成兩道智慧的弧,“那麼,我們該回去,麵對一切了!我還有許多事要仔仔細細地問你呢,走吧!”
言訖,衛景離將奚茗打橫抱起,登上坡地,而他的馬兒就乖巧地立在草坡上吃草,安安靜靜地不叫不瘋,極其通靈地留給主任纏綿的時間。
他將奚茗送上馬背,自己則緊貼著她坐在她身後,手臂將她圈進懷裡,馬轡一抓,皮鞭一揚,朝營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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