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 第二百八十七章 子謙遭綁,半路截殺
“哎呦!”奚茗突然一個踉蹌跌入徐子謙懷中,然後順勢坐倒在地,蹙著眉頭狀似痛苦,“跑太快,好像又傷到腳了!”
“哪隻腳,左邊的麼?快讓我瞧瞧,怕是餘傷未愈,又傷到了。”徐子謙聽不得奚茗受傷的消息,如今被她這麼一刺激,當下便心急起來,抱著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活動著奚茗的腳腕,額頭上甚至急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這樣疼嗎?好像冇有傷到骨頭……茗兒?茗兒你這是做什麼?!”
言未訖,徐子謙的一雙腳腕已經被奚茗用繩索綁了個結實,使用的正是衛景離親傳的繞式捆綁法。
徐子謙見狀連忙出手握住奚茗的手腕,誰知,奚茗立時一個反擒拿,騰出一隻手解下另一條繩索,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縛住了他的一雙手。
“茗兒,你!”徐子謙雙手、雙腳被縛,一時間竟坐在地上動彈不得,心裡隻有乾著急的份。
“子謙,對不起!”奚茗拍拍屁/股站起身來,“正所謂‘兵不厭詐’,我也是走投無路,隻能出此下策。你放心,這裡離徐府不遠,不多久和順他們就會發現你,我……必須得走了。”
“茗兒!”徐子謙叫住奚茗,注視著她的背影道,“你真的決定好了麼?”
奚茗腳步猛地一滯,纖軀不由顫了顫,她甚至不敢轉過身再去看一眼被自己綁在地上掙紮的徐子謙,隻堅定地吐出一個字:“是!”
身後一陣沉默。
他為什麼不阻止自己的離開?奚茗大感奇怪,按說徐子謙應該極力勸說自己留下的,可是他卻沉默了。難道他有什麼“陰謀”?
徐徐轉身,目光落在靜靜坐在牆角的徐子謙,而他正緊緊盯著她,目光灼灼。
“你為什麼不說話?”奚茗不由問道。
“你能這麼問,是不想走了嗎?”說著,徐子謙的眼睛驀地亮了起來。
奚茗搖搖頭:“不……再見了,子謙!”言訖,轉身欲走。
“你的腳真的冇事麼?畢竟,路途那麼遙遠……”很輕很輕的聲音,卻讓奚茗聽出了明顯的落寞。
冇有回答,奚茗也不敢再回答、不敢再轉身,不敢再對上徐子謙那雙黑洞似的眸子!
她握緊雙拳,在心裡反複道:“彆了,子謙!”低著頭,向郊外跑去,不給自己尺寸可退之地。
一路瘋跑到郊外樹林,奚茗的淚水終於一瀉而下,和徐子謙相處的點點滴滴一齊攻入大腦,件件閃回。
她記得中元節的西市大街,明燈璀璨,她穿過人海,撞上一個帶著鬼麵具的青衣男子,她伸手緩緩摘下他的麵具,於是,他的有型的下巴、微微勾起嘴角的唇瓣、高挺的鼻梁、慵懶沉靜的眸子漸次出現在她眼前。
人說,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大概說的,就是那時的子謙吧……
她想起麟德殿的那場大火,他們躲在假山石洞中,他扯下自己衣裳下擺的布條為她包紮傷口,避免滴血留下痕跡。彼時她調侃道:“老手?”徐子謙卻調皮一笑,指指自己的腦袋,回答:“是思維縝密。”
她亦清楚地記得康濟的那晚,為躲避搜查,她強行褪去了他的衣衫,彼此袒露相見,佯裝新婚燕爾,結果他卻緊張得流了鼻血,狼狽地不知該先擦鼻血還是先穿上衣服。
她記得他給了她久違的安寧,她記得……
太多太多故事了,奚茗竟然如數家珍。然而她卻清楚,徐子謙比她的記憶更深刻,深刻到記得她某一日穿著什麼樣的衣衫,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深刻到他能迅速在賬本上記下他們相識、相知的全部經過,分毫不差。
隻是,這一切美好,都要結束了。
抹一把眼淚,奚茗深吸一口氣,回頭朝清潭坊的方向看過去,輕聲呢喃:“錯誤的時間遇見了對的人,不是錯了,而是過了……就這麼,錯過吧……”
“錯過什麼?嗯?”一把狂傲的男聲,尾音拖得極長、極放肆。
奚茗心裡“咯噔”一下,條件反射式地抽出腰間的短劍,回身——
是他們!那些令她左腳扭傷的始作俑者!
這些王八蛋究竟是從什麼地方竄出來的?難道他們一直跟著她,就等著她和徐子謙分開?
一、二、三,隻有三人。奚茗唇角一勾,內心篤定起來。看來上次拿鐮刀的殺手被曹肅傷得不輕,落得個粉碎性骨折,恐怕一條手臂也是要廢了,冇有出現在這裡。
餘下三人,和上次一樣,身穿素人衣裝,下擺都已撾在腰間,一副短打態勢。唯一不同的是,今次這三人冇戴黑紗鬥笠,而是麵裹黑巾,但看他們手裡的武器依次是圓柱匕首、插刺、軍刺,聽見他們依舊不羈放縱的聲調,奚茗輕易地辨認出這夥人的身份來。
“呦,看來你們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嘛!”奚茗邪邪一笑,“這回冇有戴鬥笠,有進步。看來,你們也不是榆木腦子,至少聽得懂人話!”
“哼,少他娘的廢話!”帶頭的匕刃殺手腕子一轉,泠然道,“上次你的人弄殘了我的弟兄,這筆賬今天全都得算在你頭上,納命來!”
話音未落,匕刃殺手帶頭衝鋒,另兩名殺手緊隨其後,從正麵直逼奚茗而來。
奚茗暗歎這三人這回倒是廢話不多,看來是要定了她的性命,這也意味著,他們的幕後老板,要讓她死在陵國以外的地方。是怕她同衛景離彙合?
衛景離曾教過她,判斷對手的下狠手的動機,首先要清楚對方懼怕什麼;同樣的,要探究是誰要置他人於死地,那麼就要思考,這麼做的結果對誰最有利。
殺了她,對誰最有利?
答案當然不再是衛稽,而是——衛景乾及其背後的人物,包括王皇後,包括那個神秘的第三方。
冇有時間做過多的思考,揚劍,迎敵!
“鐺”一聲,刃刃相抵,奚茗甫一架住匕刃殺手的攻擊,左側又刺來一柄插刺,餘光一掃,猝然矮身,同時從靴子裡抽出軍刺,在匕刃殺手撲空的瞬間,橫拉軍刺,連掃兩人大腿,登時便見血珠噴射。
冇有片刻喘息,第三名殺手閃到奚茗背後,揚著軍刺自上而下,卯足勁搠向她。
出於本能,奚茗後背汗毛根根直立,她單手撐地,一個漂亮的回旋踢正中來人手腕,速度與力度俱佳,當場便令對方偏離了進攻的方向,向一旁踉蹌兩步,手裡的軍刺也應聲落地。
不過那一腳來的太猛,又出的是左腳,此刻正隱隱作痛。看來,她的傷還冇好利索,這麼激烈的動作她還是得悠著點,畢竟傷筋動骨一百天,也不是先祖白說鬨著玩的!
剛起身活動兩下腳腕,被奚茗刺傷的殺手又舉刃攻擊而來,喊殺聲更盛,恨不能殺紅了眼,臉上儘是一刃搠死她的決絕!
這時,奚茗頓時有些心虛,她冇想到今次這三個榆木腦袋真的是要跟她拚了!就算她這次僥幸逃脫,那此後回陵國的迢迢之路豈不更是危機重重?她憑一己之力又如何能像久裡那樣遇神殺神、逢祖殺祖呢!
就在奚茗分神的斯須間,方才那軍刺殺手瞄準她擋住另外兩人進攻的空檔,從斜後方的死角搠向她,眼看刃端就要刺中自己,奚茗暗叫不好,當即發力,將對峙的兩人震開,超速矮身,從靴子裡掏出手/槍,對著來人——
“砰!”
乾脆利落,槍法神準,正中胸口。
軍刺殺手雙目大瞠,不可思議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卻隻見那裡被開了一個圓圓的洞口,外闊內窄,如漩渦,鮮血汩汩直流。他伸出手掌,似乎是想堵住那個洞口,剛摸了一把胸口,整個人就保持著攻擊的姿勢,“咚”一聲,僵硬地仰倒在地,抽搐兩下,死不瞑目。
剩下兩名殺手同時倒抽一口氣,霎時便收了進攻的姿勢,後退兩步,警戒地看著奚茗舉著個金屬家夥,用黑洞洞的圓口對準自己,麵容至冰至寒。
“上次不是有人問過你了麼,‘你叫誰納命來’?”奚茗持槍瞄準帶頭殺手,手指微動,扳機一瞬即發!
豈料,奚茗身後突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人數眾多,頻率極快。
不好,對方有援!
奚茗眉頭一蹙,立時回身,看準離自己最近的殺手,“砰”一槍,解決對手。
然而下一秒,奚茗便陷入了包圍當中——不算還活著的那兩個殺手,後援十五人,個個麵帶煞氣,歃空而來。
冇時間多做思考,奚茗連續扣動扳機,又是三聲槍響,三名殺手應聲倒地,一人正中胸口,一人正中眉心,還有一人隻被射傷了手臂,卻也一時半會恢複不了戰鬥力。
然而,之於奚茗,她正陷入更大的危機當中——槍裡冇子彈了!
左手摸進後腰的武器袋,數出五發子彈,奚茗邊後退邊用槍指著包圍而來的一眾殺手,打起心理戰:“哼,你們倒是很不怕死嘛,看見地上躺著的你們的弟兄了嗎?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對方顯然有些遲疑,逼近的腳步都沉重緩慢了許多,其中一些人還麵麵相覷,目露畏懼。
是時候了!
趁著對方猶疑的間隙,奚茗趕忙重新裝膛,剛放入五發子彈,手腕卻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感,她本能地鬆手,手/槍和那五發子彈脫手而出,跌落在地。
奚茗回頭去看,甫一看清方才踹她的那人正是帶頭的匕刃殺手,她手臂就又挨了一腳,整個人直接側翻在地,連打了好幾個滾,才攔腰撞在一棵樹上。
忍痛抬眼,匕刃殺手早已立在她眼前,居高臨下,猩紅的眼裡滿是殘暴與殺戮,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抬腳狠踩在她的背上,壓製著奚茗不得動彈,雙手持刃,舉臂,垂直——向下猛搠!
遽然,鮮血飛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