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第二百七十九章 此情可待,此情可泣(2)
“好,我問你,今次你突然被宣進宮,所為何事?”奚茗直截了當。
“……陵四皇子來了。”
“我知道。”
“他也已經查到你在我這裡。”
“我知道。”
“所以,他想見我,以此探我的口風,然後順藤找到你。”
奚茗不由握緊了拳頭,果真如她所料,徐子謙、衛景離雙方立場明確,隻是各自守著底線冇有真的動起乾戈,畢竟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一舉一動都是萬民注視的焦點。
“那徐府外的那個黑衣人呢?你應該早就發現了吧!”奚茗想起了虛極。
衛景離之所以要探徐子謙的口風,估計也和耳目被切斷有關吧,逼得他親自出馬試探。
“那是四皇子的人,早在四皇子進入洛邑城的時候,他就已經潛伏在徐府四周了,”徐子謙目光穿過窗子,望向日暮下的櫻花林,“隻不過,那個黑衣人似乎不通奇門遁甲之術,破不了櫻花林的八卦陣,所以一直進不得內苑來;而且,櫻花林設計巧妙,如同自然屏障,將素衣閣和薈蔚軒隱匿在花海中,即使伏在高處也不能窺得府內情景,反之,從府內仰望,卻能將黑衣人的行跡看得清清楚楚。”
難怪這麼幾日,虛極都隻在牆頭徘徊,卻毫無進一步的動作,原來是根本無法窺得自己是否就在園中啊!不過,虛極不懂奇門遁甲、五行術數,衛景離卻懂,以此看來……
“穀梁小皇帝都幫了你什麼?”奚茗直言不諱。
徐子謙微怔,心想奚茗開始認真了,她認真的時候就是這般冷靜,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他派人切斷了四皇子所有耳目之間的溝通渠道,以確保四皇子安全為名加強了永安宮戒備,使得那黑衣人也無法潛入宮中稟明消息。”徐子謙猜測奚茗心中其實早已了然,便不再隱瞞,開誠布公地回答。
奚茗點點頭,然後陷入了沉默。
“冇有要問的了?”徐子謙鎖住奚茗半闔的雙眸,那裡麵一片模糊,焦點全失。
半晌,奚茗才又抬起頭,眼中滿是思戀和感傷,令徐子謙心臟猛地一抽。
“他……還好嗎?”奚茗艱難地問出這一句,差點哽咽。
她想知道衛景離胖了還是瘦了,找不到她後有冇有照顧好自己,甚至,她也想知道,他和秦博雅……過得怎麼樣。
“他很好。”徐子謙想了想,補上一句,“容王妃也在宮中,我離開的時候見了她一麵,她也很好。”
這是事實,離開永安宮的時候,他確實去拜見了秦博雅,然後親耳聽她親昵地喚衛景離:“景離。”然後衛景離對其和煦一笑。他當時就想,若是奚茗看到這幅場景,該是如何的黯然神傷呢!
不出所料,奚茗聽到“容王妃”三個字的時候,眸光明顯黯了一瞬。
“那……他都跟你說了些什麼?”奚茗湊近徐子謙,迫切地想要知道今日在永安宮裡發生的一切。
徐子謙看得出來,奚茗已經開始不冷靜了,每次一提到衛景離,她都會如此。
於是,徐子謙不加任何修飾地將今日酒桌上的對話悉數講與奚茗聽,就連他一語雙關的一句“等到了”也直接告訴了她。他覺得,他該做些爭取。尤其,是在看到衛景離和秦博雅雙宿雙棲的場麵之後,他更堅定了這樣的想法——衛景離根本,無法帶給奚茗幸福。
果不其然,奚茗在聽到“等到了”三個字的時候,大腦猶如子彈洞穿而過,兩隻耳朵嗡嗡直響,頭也暈眩起來。
和當初麵對衛景離熾熱的感情時一樣,奚茗本能地選擇了逃避,她跟在衛景離身邊那麼多年,起碼的演技還是有的,裝瘋賣傻她還是會的!
她乾脆頭一低,佯裝呷茶,根本不去看徐子謙柔情似水的眸子,自動屏蔽了一切可能令她心跳的言辭。
“事已至此,子謙,我得回到衛景離身邊!”奚茗刻意轉移了話題,而這句話對徐子謙來說,則更為殘忍。
徐子謙沉默片刻,盯著奚茗,目光灼灼,道:“不行。”
“憑什麼?!”奚茗真的有種被“圈禁”的感覺了。
“因為時候不到,”徐子謙眉頭微蹙,分析道,“如果你此時現身,你想想先前出現的明國武士會怎麼做,陵國來的殺手會怎麼做,甚至失蹤的久裡又會怎麼做?目前的局勢已經不是第三方是否介入的問題了,而是第四方、第五方他們究竟是何人,目的又是什麼?所以,現在的狀態是最好的,各方製衡,冇有人能夠真的傷害到你。而一旦你重新回到衛景離身邊,忌憚你這‘王牌’的人必將有所動作,到時不僅僅是你,就連衛景離也會有不小的麻煩——彆忘了,他現在隻帶了一個清字營的人,身處異國!”
對啊!奚茗一拍腦門,她竟然忽略了,衛景離可是打著出使訪問的名號來穀國的,即冇有軍隊,更冇有儲君之位,加之老皇帝身體式微,這種時候他來到洛邑,確實麻煩不小、風險不小。
“可是……”奚茗下定了決心,“我想見見他。”
如今她腳傷未愈,又是眾矢之的,對手身份不明,她跟著衛景離,必然會給他添麻煩。也許徐子謙之前說的是對的:觀時待變。
良久,徐子謙終於道:“可以。”
奚茗一雙眼眸立時亮了起來,臉容也帶上了喜色,似乎不太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明日即派人去宮中通報,敲定合適的時間安排你和四皇子見麵,畢竟宮中要比外界安全些。”徐子謙說的時候,心中酸酸澀澀的。
“謝謝。”奚茗莞爾。
徐子謙慘白一笑,起身欲行離去,未行兩步倏然駐足,轉過身來問:“茗兒,你……恨我嗎?我騙了你。”
“子謙,對你,我恨不起來……因為,你是我的‘戰友’啊!”實話實說。
徐子謙深深動容,更加舍不得奚茗了:“茗兒,你真的……一定要離開嗎?離開洛邑、離開穀國、離開珠兒、離開……我?”
奚茗身子微顫,點了點頭。
“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麵對四皇子……和他的王妃?”
徐子謙說:衛景離和容王妃都很好。奚茗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是,那兩個人如今幸福美滿,萬人豔羨。可是……
“可是,有些事,做了可能會後悔,而不做,則一定會後悔。”奚茗的眼眸晶晶亮亮,如同夜空之昴,“從八歲起,我此生存在的意義便是助他奪嫡,如今亦是。即使有一天他黃袍加身,足踏江山,卻棄我而去,我想我也不會後悔,我將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繼續仰望他,仰望他在巔峰之上,穹頂之下!”
“明白了。”散淡的三個字,徐子謙心裡卻翻起了驚濤駭浪,隻恨自己冇有在奚茗七歲滅門之後出現,救走她,成為讓她可仰望之人!
世事皆如此,轉瞬即變。
快得令人冇有喘息的機會,快得,隻是一夜之間,天下便成了另一副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