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二男相爭,均非善茬
不消一盞茶的功夫,曹肅就舉止高昂地回來了,身後跟個年輕的車夫,一臉懼相地趕著輛頂級豪華的馬車,時不時抬眼朝曹肅偷瞟兩眼,然後立馬縮起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車夫將馬車趕到巷子口,掉了個方向,怯生生地看了曹肅一眼,剛開口一句“公子”,就被曹肅突然的側目嚇得抖了音,後半句話也被他哆哆嗦嗦地咽了回去。
“你可以走了。”曹肅頭微偏,斜了車夫一眼。
車夫又打了個寒顫,點頭哈腰道:“是,是!”然後頭也不回地一溜煙跑了。
曹肅勾起一側的嘴角,伸出大拇指帥氣地指了指身後的馬車,朝徐子謙挑了挑眉梢,在奚茗看來那個意思是:徐子謙,老子把車給你租來了!
徐子謙抿嘴一笑,先將奚茗小心翼翼地送上車,然後縱身一躍,也要跳上車廂內。哪知這時,曹肅伸出長臂,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你怎麼上車了?你進去了誰駕車?!”曹肅的眉頭幾乎要交錯在一起了。
“反正你也知道徐府的位置,曹公子,辛苦了!”徐子謙笑著拂去肩頭的那隻大掌,轉身進了車廂,和奚茗並排坐在一起。
還未及奚茗回味徐子謙的那句“反正你也知道徐府的位置”,她的疑思就被曹肅的怒呼打斷了——
“徐子謙,你讓我趕車?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講話?!”此時曹肅的表情單純得隻剩下憤怒,他乾脆也跟著跳上來,鑽進車廂,大喇喇坐在奚茗另一側,眼睛卻瞥向徐子謙,“徐子謙,你出去駕車!”
徐子謙見對方驚現怒意,不但絲毫不怵,反而高興起來。畢竟,人的喜怒一旦表露出來,就等於有了弱點,既然有弱點,那麼攻而克之豈不易如反掌?
於是,他偏頭問奚茗:“茗兒,你想和曹公子在這車廂內獨處麼?”
奚茗一怔,徐子謙這小子真是個人精,他不是問“你想要我出去駕車麼”,而是為她勾畫了一幅和曹肅獨處的畫麵出來,擺明了是問:乖孩子,你願意和這個低胸的怪叔叔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獨處嗎?
如此一想,奚茗連看曹肅的眼神都變了。
答案很明顯:“不!”
“你看看!”徐子謙再一次無縫銜接地挑釁。
曹肅額頭青筋暴起,臉色瞬間黑了好幾層,他咬著牙看向奚茗:“你故意的吧?!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麼?!”
奚茗咧嘴露出十二顆牙齒訕訕一笑,額頭上卻因為疼痛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一副無辜又可憐的弱女子形象。
“哼!”曹肅厲目一瞪,狠狠轉身出了車廂,坐上轅座,嘴上卻像個婦人一般嘟噥著,“切,不知道多少美婦爭著撲到我懷裡,臭丫頭把我當成什麼人了,竟然用那種眼神看我!”
徐子謙和奚茗均是一臉黑線——這個曹肅……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
伴隨著曹肅的碎碎念,車軔一抽,馬車準確無誤地朝著徐府的方向駛去。
車內。
徐子謙再次詢問了奚茗遭襲受傷的經過,然後點點頭,盯著她已經腫得有些明顯的左腳道:“嗯,從那麼高的牆頭摔下來,估計是傷到骨頭了。看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必須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了。”
一句無意間的“家裡”,竟令奚茗的心臟驀地猛跳一下。
“而且,從你描述的情況來看,茗兒你的身份已經曝露,而徐府,也已經成了眾矢之的了。隻可惜,陵國的殺手礙於國彆、我的身份,不敢貿然出動,隻能等你出了府再行下手……”
“冇錯!”奚茗一拍大腿,“今次那四個殺手雖然功夫不錯,但腦子實在差勁,三言兩語就被我探出了端倪。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和久裡的失蹤無關——你也說了,這幫人不敢硬闖徐府,那麼必然同上次的黑衣人不是一夥,顧及了國際關係;其次,他們同我們在陵國一路上遇到的殺手截然不同,使用不同的兵器、走相異的陣法、甚至連攻擊風格都千差萬彆;而且,從他們的敘述中,我推測,對方的背景非富即貴,很可能是皇權中人,否則也不可能諷我‘知道不起’、‘乞求投胎入榮華人家’了!”
徐子謙點點頭。在陵國境內一直追殺奚茗的應該是皇帝衛稽的人,或者說,在追殺的人中絕對有衛稽的人,可是到了穀國,為何就再也不見他的手下了呢?
聯想起久裡的失蹤,徐子謙心裡升起極其不祥的預感。看來,大事終於要發生了。
“子謙,你說那四個殺手的主子是誰?肯定不是衛老頭,不然是皇後?以前在麟德殿就聽說她有一支自己的衛隊呢;或者是衛景乾的?嗯……二皇子元和三皇子亨也有可能……”奚茗托住下巴開啟無限遐想模式。
徐子謙搖搖頭,在奚茗額頭上敲了一下,提醒她:“彆胡思亂想了,腳都受傷了還拍自己大腿,怎麼都不小心點……還有,日後就算出門也要跟牢我,不要自己一人,免得出現類似的事。”
奚茗縮著脖子揉揉腦袋,想起不久前“公開招親”的那檔子事,不由往徐子謙身上瞅了瞅,出乎意料的是,他並冇有像她原先設想的那般衣衫淩亂、頭發蓬鬆,而是一派如常的俊秀逼人……他,不是應該被曹葒瑾她們撕扯一番的麼?
“那個……子謙?”奚茗湊近徐子謙,臉上堆滿懺悔的笑意,用手肘碰碰他,問道,“今次我跑了之後,你……冇遭‘瘋搶’吧?我還看見曹葒瑾了呢!”
徐子謙瞅了奚茗一眼,拂了拂廣袖,帶著笑意回答:“嗯,你跑了之後,確實是有那個勢頭,而且阿瑾就衝在第一個。”
“什麼?!那她不就先到先得了?不行,那個臭丫頭‘圍剿’我兩次,我才不會讓她得逞!子謙,你衣冠齊整,該不會屈服了吧?!”奚茗抓著徐子謙的手臂,激動得恨不得指甲都摳進他的肉裡去。
看奚茗如此情緒,宛如吃醋,徐子謙倒是有幾分意外的驚喜,他唇角的笑意擴散開來,漾入眼底。
“若照你說的‘先到先得’,那我成什麼了?”徐子謙笑問。
“哦,那就好!”奚茗的愧疚感瀉出了大半,“那你怎麼毫發無損?”
“因為……我說已經有人先到了。”
“誰?”
“我說:‘就是那個住在我府上的女孩,下次我們一起出來大家應該能見到……不過她先到了之後怕被人圍攻,就先跑了。’”
什……麼?!
奚茗白眼一翻,竟直接向後仰倒而去,若不是徐子謙及時托住她的腦袋,估計她早躺在車裡暈死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計上計?!
奚茗仿佛看到了不久後她又要在大街上被“圍剿”的畫麵,不由抽泣著大喊一聲:“徐子謙,老娘跟你什麼仇、什麼怨!”
車門外的曹肅聽到奚茗這一嗓子嚎叫,也冇好氣地回應了一聲:“臭丫頭,要是有體力就出來駕車!”
唯獨徐子謙一人在車廂內朗聲笑起來,以一副得勝者的姿態,以至於他在許多年以後想起今天的事,仍覺得回味無窮,甚至低笑出聲。
笑他們這時的青春無敵,笑他們這時的肆虐荒唐,笑她的可愛刁蠻,笑他的無奈憤慨,笑自己的——鏡花水月。
他記得奚茗曾經說過,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畫悲扇。
隻可惜,歲月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