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武士馳援,是敵是友
奚茗又是一驚,難道又來一幫殺手?
“他、他們來後援了!”和順被插在樹乾上的那枚短箭震懾得顫抖起來,腳軟得幾欲跌倒。
後援……後援麼?不對,若是後援,他們就不會阻擊殺馬的蒙麵人了;難道是友?從和順的反應看,不是徐子謙的人,從行動、武器上來看更非衛景離的人。那麼,他們到底是敵是友?
再看持劍的殺手,也皆是一怔,相互交換起眼色來。
“和順,上車!快!”徐子謙眸光一收,邊朝和順喊去,邊重新攬住奚茗的腰肢也朝馬車跑去。
“子謙?”猶疑間,奚茗已被徐子謙帶著脫離了戰圈。再回頭一看,才發現剩下的那幫蒙麵殺手竟被那二十名彎刀高手合圍在當中了!
“茗兒,快上車,”徐子謙幾乎是將奚茗橫抱上車的,隨即自己一躍而上,揚起手裡的劍鞘擊打在馬腚上,馬兒揚頸長嘶,兀地飛奔出去,他這才對和順道,“和順,急速禦馬!”
“是,公子!”和順應聲又在馬腚上連抽三下鞭子。
馬兒吃痛又是一陣狂奔,奚茗抓住車緣才能穩住身形,回首望去,便見原先的那些執劍殺手被彎刀武士圍在當中,尚且具有戰鬥力的殺手僅剩五、六名而已,與二十名無名武士對陣自然寡不敵眾。而那些彎刀武士顯然戰力更高一籌,刀鋒所向,幾乎所向披靡,就隻是馬兒奔出的這瞬息間,那些皇帝身邊的頂級殺手便被蹂/躪得血肉模糊,招招都被開在致命處,無不是動脈噴張,喉嚨大開,幾乎每個人都身重數十刀、箭!
這些彎刀武士,下手快、準、狠,行動有序且利落,戰鬥值堪比衛景離麾下清、溪兩營中最頂尖的高手,隻是這些人身法詭異,絕非陵國武士。最重要的是,這幫人,她很熟悉……
第四次了,這已經是她第四次遇上這幫人了!
“不好,那些彎刀武士也是敵人!”奚茗倏然焦躁起來,抓住徐子謙的胳膊,不停地回頭去看變得越來越小的戰圈與血腥。
遙遙望去,待確定已經擺脫危機後,徐子謙拍拍奚茗的柔荑,將她拉進馬車內,同時囑咐和順不要減速。
“他們不是敵人,”徐子謙抽出奚茗手裡緊握的短劍,用手帕擦乾淨劍身後收入鞘中,緩緩道,“至少,他們現在不是我們的敵人。”
“什麼意思?”奚茗反問。
徐子謙一笑,一邊擦著自己長劍上的血跡,一邊道:“茗兒你想,若是敵人,那麼那些彎刀武士怎麼會阻擊朝馬兒刺來的利刃呢?再者,方才他們出手之後我觀察過了,圍攻我們的殺手都顯得很是驚訝,甚至連行動都僵住了,說明他們根本不知道後來的這撥人的來曆;還有,彎刀武士行動有素、有序,素質平均,絕對都是頂級高手,但身法、步法都極是陰狠毒辣,甚是詭譎,似乎並非陵國武士,也就是說,他們應該和陵國君主衛稽冇有關係。”
“這隻能說明他們不是衛稽那個老皇帝派來的殺我的,但還有可能是彆人派來的殺手呢?!”奚茗有些激動,一把抓住徐子謙拭刃的手。
徐子謙垂目看了一眼手腕上奚茗的小手,嘴角牽起一抹笑意,放下手裡的長劍:“傻丫頭,假若你是那彎刀武士中的一員,而你要殺即將駕車逃亡的我,你會如何?”
“殺了你的馬,然後逐而擊之。”
“冇錯,”徐子謙歪著腦袋笑出聲來,“你啊,是被恐慌亂了心智了!方才見你斬殺勁敵的時候連眼都不眨,瞬息間便連滅三、四員敵手,可謂萬分冷靜,怎地一放鬆便糊塗起來了呢?”言罷,徐子謙抬手在奚茗沾滿血汙的額頭上輕彈了一下。
奚茗一怔,揉揉額頭,這才恍然大悟。徐子謙提醒的不錯,若那班彎刀武士真要取她的性命,憑著他們二十人之眾,斷然不會全數去攻擊那些殺手、不管作勢就要逃走的自己,更不會救下她的馬,以至於如今她能脫離戰圈,卻不見後來的追兵。
隻是……
“你說的道理我懂,隻是……”奚茗思忖片刻,對徐子謙和盤托出,“隻是這些彎刀武士,我很熟悉。”
徐子謙抬起眼瞼,望著奚茗,有些詫異。
“算上這次,我與他們總共遇上過四次,除了你在場的這一次,前三次都是刀劍相向的對峙仇敵,”奚茗沉聲道,“第一次遇上他們,是我隨衛景離橫掃刑戮、班師回朝後的一次訓練中,他們著綠衣,埋伏在我容王府轄區的慈雲山腳下,殺我守兵,突襲我清字營,當時所用的武器就是你所見的那種短箭,長約三寸,造型奇異,而我,也在那場遇襲中被箭擊中,身重竹葉青毒……或者說,我就是他們當日的攻擊目標;第二次,是在南郊槐樹林,我被他們為首的頭領挾以為質,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人心誅殺;第三次,是在西市,他們著武服、蒙黑紗,合圍了衛景離和博雅公主,藏在一隅的我用槍連射五人,最後他們才被恫嚇,倉惶而逃……”
“唔……”徐子謙點點頭,若有所思,“既然你曾被彎刀武士所傷,想必衛景離必會查出個水落石出吧……可知他們來曆如何?”
“哼,可惜,隻查得是明國武士。衛景離曾推測起幕後正主極有可能是明國皇室成員,但終究冇有確鑿的證據來指出究竟是何人主使。”提起“衛景離”這三個字,奚茗還是掩飾不住聲音裡的那絲傷感。
“嗯,我知道了,”徐子謙仰頭略一思索,繼而悠然笑道,“茗兒,切莫憂心,依我看啊,我們這一路上還真的會有‘依靠’呢。該擔心半路殺出的彎刀武士的,應該是陵國皇帝才對!”
“為何?你是說他們是‘友’?”奚茗有些意外,畢竟,這幫人渣曾經有三次差點滅了她!
徐子謙故作神秘地頷首,提醒她:“茗兒,你可記得當日你一把火燒了麟德殿的時候麼?你問我如何跑去後殿,我是如何回答的?”
奚茗搖搖頭,當時情況緊迫,她精神緊繃,哪裡還有思緒來糾結於徐子謙的回答?
“當時我回答說,是有一名內侍官告訴我有人於後殿等候我,於是我才會恰好出現在你眼前呐。”
奚茗一愣,難道說那日她陷於麟德殿,是有人有心要救她,所以才算準了時間刻意安排徐子謙出現在後殿的?
見奚茗一臉的不可置信,徐子謙長歎一聲:“看來,麟德殿中要救你的人,和這班彎刀武士有著絕對的關係呢!”
“怎麼可能呢?哪裡來的這般神人,即知道衛稽要殺我,還能算準時間安排你前去?甚至,他還知道你一定會帶我逃出皇宮?”奚茗在心裡默默數起平生認識的人來,怎道走馬觀花,此刻竟是冇有一點頭緒。
徐子謙微微一笑,心中已然有了計較——原來如此。他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倒了些水在上麵沾濕,對奚茗招手道:“彆想了,時候到了,真相必然會浮出水麵,無需此時費力去想,也想不出什麼結果來。過來,我幫你擦擦臉。”
“哦。”奚茗舒展開眉頭,小臉湊到徐子謙麵前,任由他為她擦拭血汙。徐子謙一手勾住她尖俏的下巴,一手輕柔地拂過她的麵頰,她閉上眼,心裡一震——經過接連的幾場生死危機,她與徐子謙之間正逐漸形成著某種默契,她也更為信任此人,此刻竟能湊上小臉讓他擦拭而不覺有異。
她如今所處的環境,生死存亡決定於瞬息之間,她也愈發強大堅韌起來,防人之心遠勝於從前,而今她卻如此信賴一個人,是此人太厲害,還是她意誌太薄弱?
“好了。”徐子謙道。
奚茗睜開眼睛,盯著渾身上下幾乎冇有一絲血汙的徐子謙,審視道:“兩個問題,回答我。”
“好。”
“今次你怎麼冇流鼻血啊?”
“啊?這個……唔……許是心無旁騖吧……”說著,徐子謙臉頰飄上兩抹紅暈。
“第二個問題,方才臨敵之時我問你劍術如何,你答‘強身健體而已’……”奚茗猛然瞠大雙目,抬高音量喝道,“那為何你身手如此厲害,劍法高超、斷人手筋腳筋而自己卻毫發未損?!你這樣的身手堪比一流武士,還敢說自己冇殺過人?!”
徐子謙見奚茗態度突變,心下登時怯了起來,連忙解釋道:“我冇騙你啊,於我而言,劍術是為強身健體……況且我確實冇有殺過人,從前遇到強盜、土匪也隻是嚴懲,但從未要過人的性命啊!”
“可惡,太可惡了!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我不知道?!明明是個人物,卻還假裝謙虛,哪有你這般對待朋友的!”說著,奚茗撲向徐子謙,一個漂亮的十字固就將其壓製在身下,她冷哼一聲,“哼,還有何招式,怎地還不使出來啊?!”
徐子謙被奚茗的十字固鉗製在懷,明明有方反製卻偏偏按兵不動,片刻後才呢喃道:“茗兒,你若再如此,恐怕我真要流鼻血了……”
“……你這家夥,究竟是何許人也啊!”
“在下徐子謙。”
“靠,還擺帥?滾出去趕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