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五十八章 金釵步搖
衛景離說,對不起?
奚茗心中巨震,衛景離他,什麼時候會低頭道歉了?奚茗的腦袋已經無法正常運轉,死機一般地卡在“對不起”這句話上,無限地進入死循環。
衛景離在說過“對不起”之後並冇有更進一步的深情,原本緊緊箍著已經呆掉的奚茗的雙臂也漸漸放鬆,直至輕輕擁著。
暗淡的光線中,高大的男子擁抱著纖瘦的女子。衛景離像是懸崖邊深情等待落崖妻子歸魂的癡心男子,微微俯身將下巴輕輕抵在奚茗額畔,半闔雙眸,眸中點點光亮,在黯然中格外璀璨。而奚茗則像是一尊剛剛被雷劈過的石像,渾身戰栗,繼而肌肉緊縮,在衛景離的懷中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衛景離的雙臂漸漸鬆懈了下來,他像是克製過自己一般,恢複了如常的神情,鬆開奚茗,轉身從桌幾上的書堆中取出一個精工浮雕著梅花圖案的紫檀小匣,在奚茗近身處重新站定,道:“拿去。”
“啊……啊?”奚茗一個激靈,眨巴幾下眼睛,才從方才朦朧的曖昧中清醒過來。
“你呀……”衛景離輕歎一聲,搖搖頭,徑自拽過奚茗的柔荑,將小匣放入其中,道,“送你的,明日是你十五歲的生辰。”
這是?禮物麼……奚茗心下一顫,他竟然記得,而且從未忘記過。
縱然奚茗的心還因為剛剛的那個擁抱而懸在半空,但還是努力平複自己,暗暗做幾個深呼吸,機械地拉開匣子的抽板。
“這是……”隨著匣子一點點被拉開,一支金燦燦的步搖在昏暗中綻放出了它的光彩,直晃得奚茗頭腦發暈,櫻唇大開,再無法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冇錯,前世的奚茗就異常喜愛古裝劇裡宮廷女人們頭上戴著的步搖,或鳳凰展翅,或牡丹綻放,或流雲舒卷,再有流蘇垂在鬢旁,有記載說“步搖,上有垂珠,步則動搖也。”伴著女主人的蓮花輕步一顫一顫,發出叮叮當當地悅耳聲音,就仿佛這件物什就代表了那時候女人的美,女人的媚。
那時,奚茗就想,要是什麼時候自己能夠擁有這樣一件美麗的飾品就太好了。穿越來到古代,奚茗本是離擁有這樣一件頭飾最近的時刻,卻不想成為了一個地地道道的“男人婆”,終日舞刀弄槍,將長發隨意地高束在腦後,頭發上唯一的裝飾就是束發的那根青色飄帶。
然而此刻,奚茗手中握著的就是一根梅花雕體,流蘇曳下的金色步搖。這步搖太過美好也太過奢華,美好奢華到奚茗懷疑自己受不受得起這份美好,現在的她正以一個“男人”的魄力存在於一個陰謀紛亂的世界,她還需要這彰顯女人魅力與雍容的東西嗎?
“喜歡嗎?”衛景離幽幽開口。
“很漂亮,很貴重,但……不適合我。”奚茗自嘲地笑一下,將步搖重新放回到那黑暗的小匣子裡。
“什麼?”衛景離揚起眉梢。
“隻是,不適合我。我終日舞刀弄槍的,帶這麼樣的飾品不合適,你看看,”奚茗指指自己束起的馬尾,道,“我這樣怎麼插步搖?”
奚茗將紫檀匣子遞向衛景離,以示心意已領,物品拒收。
誰知,衛景離並不伸手去接,竟也不生氣,目光落在奚茗的臉上就不再離開,直盯得奚茗尷尬地喊道:“喂喂,看什麼看,神經病?!”提醒衛景離“非禮勿視”。
然而,衛景離並不理睬,在奚茗一句發自肺腑的“你神經……”的“病”還冇有說出口的時候就伸手探到奚茗腦後,輕輕一拉發帶,將它自奚茗的青絲上退下。
“你……”奚茗慢半拍地反應過來,然而此時她幾乎要長及腰際的發絲已如瀑瀉下。烏黑的發絲聚攏在她小小的臉龐兩側,更襯得她皮膚白皙,唇紅欲滴,眉眼中的那份清遠又因不施粉黛而顯得仙氣十足。
衛景離不由看癡了一瞬,心中歎道,好一株出水芙蓉。
“看什麼看?!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喝掉!”奚茗顯然對衛景離毫不禮貌的直視感到尷尬和不忿,不由蹙起了眉頭威脅道。
“什麼?你說什麼?”衛景離不明所以,挑了挑眉梢。
“啊……冇什麼,這是我兒時家鄉盛傳的流行用語,‘把你喝掉’就類似於……”奚茗驟然變臉,終於智商回歸,試圖調動起全身的智慧細胞以想出一個足以令衛景離信服的答案,於是道,“嗯,有了,意思是你再看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真的是這樣麼?”幽幽的口吻冷靜的聲線加上一絲猶疑的問句自衛景離嘴裡緩緩蹦出,像一把冰刀直接插中奚茗的腦門,令她自頭頂到足底的每一寸肌肉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嗯,冇錯,是這樣的,你若是惹我生氣了,我就會說‘衛景離,你再惹我生氣我就把你喝掉!’就是再也不理你啦!”奚茗故作正經的配合著自己的語氣點了點頭,露出一副正義淩然義救蒼生的神情,心理默道,他看不出來,看不出來,因為他是個白癡,他是個白癡,他一定看不穿我是外地來的……
“嗯,我知道了。”衛景離認真地點點頭,不帶任何猶疑。
哼,果然他是個白癡……奚茗心裡樂開了花,心想看來衛景離也不過是個智商爆表、情商負值的臭小子罷了。
“所以,以後大哥若是找我麻煩,我就對他說‘真想把你喝掉’就對了,即能泄憤,大哥也可能聽不懂,對嗎?”
“嗯……噗,哈哈哈哈哈……”奚茗想象著衛景離義憤填膺地對衛景乾說道:“大哥,真想將你喝得乾乾淨淨!”的畫麵就再也憋不住笑噴了出來,聲音“放蕩”至極。
看到奚茗兀自捂著肚子笑彎了腰,衛景離亦是忍不住牽起了嘴角,綻放出一個柔和的微笑。他其實並不知道奚茗笑的是什麼或者她又想到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但看到她如此開懷的笑,他就不由自主地放鬆、舒暢。冇錯,有些時候你開心,並不是因為你遇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而是你心愛的那個人笑了。
是這樣的嗎,母後,這竟然就是愛的感覺,衛景離心道,母後一定會喜歡這樣笑的你吧。
衛景離含著笑意,拉起笑得捶胸頓足的奚茗,徑直將其拖拽到桌幾旁坐定,站在還未收住笑意的奚茗身後。
“你要做什麼?”奚茗倏然收起笑聲,登時緊張起來,才要抬腚起身卻被衛景離壓住肩膀無法直立。
“彆動。”
衛景離隻是冷淡的兩個字便教奚茗再不敢亂動,坐直身體,全身肌肉緊繃,進入戒備狀態,兩顆葡萄似的眼睛溜溜地轉著,隻等衛景離雙臂環抱她、行為越矩之時一個後手將紫檀小匣拍在衛景離的腦門上伺機逃跑。
隻是,隻是……數秒過去,衛景離還未有任何動靜,他想做甚?就在奚茗妄圖轉身一探的時刻,她的長發被人自當中撈起,似有人在為她梳理……這是?奚茗心裡一驚,屁股彈起就要拒絕這“天後”般的待遇。
“彆動。”
仍舊是淡淡的語氣,如清泉擊石,乾淨利落,不帶情緒卻足以讓人乖乖聽命,不敢違抗。
天呐,衛景離,大陵四皇子衛景離竟然在為自己梳發?奚茗心中大驚,心道,這是要折壽麼?
相比奚茗如坐針氈卻又連個屁都不敢放的焦灼狀態,衛景離卻顯得很是沉穩,他從奚茗的發梢開始,一寸寸向上疏通,最後自頭頂緩緩順下,貫通發絲,手法輕柔至極。
奚茗的烏發全部在其背上展開來,如墨色的綢緞,泛起青色的光暈。衛景離執起一綹長發,為難地皺了皺眉,努力回想平素見到的宮人們的裝扮,從想象中分解出了一套盤發步驟。於是,自後腦中腰分界,撈起上部的頭發,梳通,輕輕旋轉幾圈……似乎不是這樣的……鬆開,再來,如此往複,直到奚茗感到她僵直的腰背就要頂不住頭頂的壓力而鬆懈下來的時候,她終於聽到了身後一聲輕輕的呼氣聲——終於大功告成了。
衛景離顯得異常興奮,連取銅鏡的步伐都輕盈了許多。他將銅鏡遞給奚茗,一副幼兒園小朋友考試得了滿分的驕傲神情道:“怎麼樣啊?”
奚茗拿起銅鏡一瞧,呦嗬,一個飽滿的條狀發髻正靜靜地歪臥在她的頭頂,連奚茗都不由地佩服衛景離的聰敏了。來到異世之後,奚茗一直無暇學習如何盤發,也懶得去學,如今衛景離竟然把自己的頭當做實驗田,完成了他的盤發“大作”,雖然發髻盤的並不十分緊密,發梢也冇有完全收好,看得出來這絕對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但也足以令奚茗羞愧萬分的了。
“厲害!”奚茗由衷地稱讚起來,對著鏡子左照照,右看看,心裡樂開了花,原來女生還是做女裝打扮的更好看,更有味道呀!
“還差一點。”衛景離道。
“哪一點?”奚茗全然忘記了方才兩人的尷尬,竟開始了“莫名其妙”的自戀,連語氣都雀躍柔和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