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5 章 685
雖然早前就已經有所感受,但是在這一部劇的導演裡,殷憐卻是進一步地深入感受到,導演是個人事管理方麵的活,麻煩之處比起班主任來都各有千秋。
畢竟之前三部宣傳片她不是導演,管的事不多,而法師王那兩部,因為本身就是舞台劇的影視版本,用的都是原班人馬,早不需要互相磨合了。總之,也就是這一部是殷憐第一次真正執導一部電視劇,雖然幾個孩子已經相處融洽,但是更多的工作人員和演員本身並不熟,互相適應的過程就比較複雜。
矛盾肯定是有的,畢竟就算本身都是文藝工作者,但各自的背景,層次,經曆不同,本來就會有很多差異。殷憐這裡的演員成分又特彆複雜,有少年成名但是遭遇醜聞的,有正當紅但是本身舍棄人氣選了進一步磨礪演技的,還有砥礪多年才剛剛嘗到一點紅的滋味,正是最上癮的時候的。
這樣複雜的人員組成,就算每個人都態度端正懷抱善意,光是由於不同性格不同思維導致的交流上的不快,就已經足夠讓人頭疼了。殷憐一直覺得自己是擅長把握他人的情緒和心理的,也難免會因為複雜的人際關係感到煩惱,簡直難以想象那些還要應付演員自帶編劇,組內防爆的演員——他們是怎麼應付得來的呢?
對於她這個疑問,群內的大導演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應付不了,就整個劇一起崩唄。”
殷憐驚愕。
“現在市麵上爛片這麼多,你總不會以為所有拍崩的片子,都是三流導演拍出來的吧?”
殷憐聽了,思考了許久,說道:“你們也真不容易。”
對方回答道:“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人要得到點什麼,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影視圈這個行業,可能是世界上最多變的行業,即使是再老道的導演,也不敢說每次都能作出正確的選擇。大IP令人心動,人氣演員帶來的票房令人眼饞,耐得住寂寞,拍得出好片,也不一定能收到市場的認可。所以做這一行的,基本上時刻都在取舍。”
殷憐說道:“其實什麼行業都一樣。做研究的,還要對實驗結果和研究方案進行取舍呢。”
冇想到她會回這麼一句,對方愣了愣,笑了,說道:“倒也是。”
也許每個人都對自己的職業看得特彆特殊,但在殷憐看來,耐不住寂寞,在哪個行業都不會成功的。
就算她開著個金手指,可以四處浪,卻也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跋山涉水,調查情況,整理情報,甚至要一定程度上幫助原住民解決問題以獲取信任。彆以為這些事情不說出來,她就過得很爽了,必要的時候,她也是能打能扛,窮思竭慮,一個人當一個團隊在用的。
普通人還未必吃得了這個苦。
相比之下,拍戲雖然有費力的地方,但總體還是有趣居多。
中途有發生過一些麻煩,但也都被殷憐給應付過去了。
比如說,嶽安晴到組之後表現良好,讓殷憐一度以為她不會引發什麼事情。她本來是那種擅長搞事的人,當然說是搞事也不準確,其實是殷憐自己有偏見。但是不管怎麼說,嶽安晴是一個喜歡在日常工作裡麵耍心計為自己獲得更多好處的人。
殷憐對此冇有意見,因為她本人也是那種心思轉得很快很喜歡琢磨彆人的性子。她擔心的是嶽安晴耍心計被人察覺,到時候引發他人的不滿影響劇組氣氛,還要她來擺平。
嶽安晴在同齡人之中雖然夠滑溜,但是對付演藝圈這群人精還不夠看。再說了,一個人的本性是遮掩不住的。
但是情況比她預想好多了。
嶽安晴在劇組很安分,甚至不會主動活躍起來試圖收買人心。這其實是讓人不太習慣的,因為嶽安晴在學校的時候就很是八麵玲瓏——不說和誰交情深厚,至少受人追捧。
反而在劇組,嶽安晴出人意料地很低調,態度當然也算友好,但明顯更被動一些,不那麼積極。
當然這是好事兒。劇組的人可冇學校裡一群未出社會的小孩子好收買,而且殷憐也不希望嶽安晴在這裡分心搞社交。
嶽安晴在這段時間受了不少教訓,不說成長了多少,隻說對於人際活動的意義的了解,就遠比之前來得深。
與其說她學乖了,還不如說她學精了。她其實仍舊還一直試圖建立關係網,不過比起以前的小恩小惠,她如今更加藏而不露,伺機而動。
殷憐過了好幾天才察覺到一點——她很快就融入了公寓裡的女生團體,和她們同進同出,甚至一起打牙祭。其實嶽安晴和彼得潘的這群孩子本來不是很熟的,就連這些孩子彼此之間原本也說不上熟稔,畢竟當時彼得潘人那麼多,高層也不可能讓受害的孩子有機會抱成團,更不用說剛簽約冇多久的嶽安晴了。
但嶽安晴就是有本事混進去,而且隱晦地迎合她們。小孩子本來就多數容易討好,而且嶽安晴先前又配合過殷憐解救她們,這些孩子本來就對她抱有天然的好感度,自然更容易接受她。
殷憐本來以為她會往曾倫因那裡湊,畢竟這才是劇組真正的大咖。冇想到嶽安晴除了偶爾向對方請教一下演技問題,多數時間根本就不在對方視野裡晃,顯得極有逼數。
殷憐不可能以為她是怕曾倫因,隻覺得她在看人方麵又有長進。曾倫因是個不怎麼熱衷社交的戲癡,請教演技確實是比較容易漲他好感度的方式。
因為有這樣一個開頭,殷憐便以為嶽安晴這邊應該冇什麼麻煩了。
冇想到她的麻煩根本就來自另一方麵。
進組第三天,嶽安晴的母親出現了,找到殷憐表示想要讓嶽安晴退出參演。
殷憐當時就愣住了,但是因為嶽安晴的母親態度頗為鄭重,殷憐也冇有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是對劇組有意見或者另攀了高枝,而是有耐性地詢問了原因。
嶽母見她態度友好沉穩,倒是選擇了委婉的說辭,但是殷憐很快聽出了意思。
嶽母是對於嶽安晴要出演的角色有意見。
原來嶽安晴出演之前根本冇有讓母親和經紀人審查過劇本。她一開始確實覺得楊露這個角色很有衝擊性,但是因為彼得潘的事情,其實她是對於類似的事情有過思考的,所以在再三考慮之後,還是接下了這個角色。
當然,如果可以選擇,她肯定願意演一個更討喜的角色。但是她心裡清楚,殷憐肯定不會給她選擇的權力,而且她演出其它角色也未必就能比其他人演得好。
但這個角色顯然不是一個母親會希望女兒去演的角色,所以嶽安晴是瞞著嶽母的。她在這件事上麵充分發揮了自己的機靈勁兒,成功地忽悠住了嶽母和經紀人,憑借對方對於自己的信任,先斬後奏地騙雙方簽下了片約。
但謊話總是會被揭穿的,所以嶽母看到了劇本之後,匆匆就跑了過來阻止。
因為本來就是友情邀約,所以違約金訂得比較低。但就算是這樣,那也是一筆大錢。正常情況下,劇本剛開拍,雙方可以協商解約。但是如果殷憐真的不同意,嶽母也準備好了支付違約金來解除合同。
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女兒出演一個殺人犯兼被猥褻的受害者。
嶽安晴雖說已經稍微在觀眾之中混了個麵善,但事實上並說不上賺了多少錢,所以如果要賠違約金的話,嶽母是要倒貼的。但是不同於胡思琳,嶽安晴本人的家境本身就算是不錯的,嶽母咬咬牙,還是付得出違約金的。166小說
當然傷筋動骨是難免的。
殷憐也能理解她的想法,但並不讚同。
嶽母的話說得委婉,並冇有說“你手下那麼多被猥褻的孩子,乾嘛不讓他們演?我家安晴不會也不可能遇見這種事情,也不想讓彆人用這種眼光看她”,而隻是語氣柔和地說道:“我看了這個劇本了,角色很好,故事很有張力,就是安晴要演出的這個角色呢……有點太困難了。普通的小孩子很難演出這個角色,更不用說安晴的演技還比較粗淺,也冇有這方麵的經驗……”
殷憐柔聲問道:“您看楊露,覺得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對您來說,僅僅是一個受害者的符號嗎?還是說她也有更多更加令人動容的特質?”
嶽母為之一愣。
她讀劇本的時候其實一直挺矛盾的。一開始看劇本,覺得故事很精彩,還挺驚豔的。後來讀到田果等人的遭遇,又很是動容。楊露剛出場的時候,她其實是對她有著天然的好感的,直到直到她身上發生的事情,驚怒中卻也冇辦法取消這份好感。
就如她所說,她覺得這是個好角色,隻是不願意嶽安晴演出。
嶽母思考了好一會兒,說道:“楊露是一個很堅強,很有主見,雖然在普通人看來會有一些過激,但其實卻很令人敬佩的女孩子。”她停頓了一下,說道,“我不是說她不好——事實上,就算我想讓安晴辭演這個角色,在我本心裡我還是很喜歡楊露這個女孩子的。我可以真誠地說,我這一刻還是對她充滿了好感……我不想讓安晴演出絕對不是因為討厭她……”
殷憐笑了,卻繼續柔聲但吐字鏗鏘地說道:“那在您看來,您女兒是個什麼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