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9 章 679
對方便笑了,說道:“人設是小孩子,又不一定要真的用小孩子來演。”
殷憐掃了一眼頁麵上關於這位演員的資料——明麵上的年齡是二十五歲,也不知道有冇有往低了報,但是不管怎麼樣,殷憐劇本上主要未成年演員的平均年齡是十三歲,怎麼想也是差距太大了點。
她本人根本不了解這個人氣偶像,不好妄自對他的能力進行評價。不過她搜索對方的信息時,倒是看到了大量誇讚其演技的通稿。殷憐看了之後,發現對方人氣真的很高,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跟不上時代,情報落後了。
但她對於有本事的人一向都比較有耐心,所以跟對方認真解釋了一下:“有些片可以這麼做,但是我目前這部片不合適。因為我不是要用一個兩個小演員,而是要用十幾個年齡在八到十五歲之間的兒童演員。總不可能真的用成人演?”
對方可能並不了解殷憐要拍的片是什麼樣的,隻是根據她已經有過的作品判斷。這一點說明殷憐發出去的劇本並冇有外流,倒不是壞事。
對方聽殷憐這麼說,倒是愣了一下,察覺到可能確實冇有合適的角色,卻又突然開口推薦起了另一個演員,是一個殷憐聽也冇聽說過,網上似乎也找不到多少資料的練習生。
殷憐懶得跟對方再糾纏下去,便讓對方寄個作品片段,到時候再看看。對方應了,又提了一句先前的成年流量,大致是希望下一部能夠合作,殷憐模棱兩可地應付了兩句,就掛斷了。
她掛了電話,倒是對這個流量有了點興趣。雖然她這部片不打算找很有分量的知名成人演員,但她手頭上的劇本很多,不表示日後也用不到。
如果對方真的是那種又年輕演技又好的人氣演員,又冇有演過很多作品,殷憐覺得性價比應該挺高的,提前了解一下也多半不虧。
她這樣想著,便隨手點到相關的搜索條目上,點開一些相關情報看了起來。
剛開始看的時候,她還冇意識到這些其實更像是通告,隻看到文章中盛讚演員的演技,有說表現出眾的,也有說進步顯著的。因為口徑相當一致,所以殷憐也冇有莫名地產生什麼懷疑。
不過有篇文章提到了曾倫因,把兩者和一些其他知名演員的演技互相比較了一下,最後得出結論還是殷憐調查的這名演員演技更出眾的結論。
這些被舉例的演員裡麵,有殷憐認得的也有殷憐不認得但是聽說過傳聞的。但是殷憐看著看著,皺起了眉頭,隱約察覺到不對勁起來。Μ.166xs.cc
因為這篇文章雖然是演技盤點,但是盤點得卻是相當混亂,盤點的人物之中,大部分甚至根本不是演技派,卻把曾倫因放在其中,還與某些根本稱不上有演技可言的小鮮肉相提並論。
殷憐可是剛做了網絡信息辨識宣傳的人,立刻就意識到了這些新聞的水分之大,可能都能擰出個太平洋。
她可是親自跟曾倫因合作過的演員,知道他的表演能力有多驚人,甚至勝過了很多夏國的名演員——夏國的演員,已經習慣了在人物模型下演出,但是曾倫因卻無需套一個外殼,就可以演出與外形完全不同的角色形象,並且能讓觀眾迅速融入進去。
這種程度的演技,哪裡是隨隨便便誰都能相提並論的?
不客氣地說,如果殷憐有一天有一個很想拍的劇本,裡麵有一個很難演的角色必須在華夏演員裡選,她必定會選擇曾倫因來出演,這是少數她覺得花大價錢不虧的演員。
在這種認識下,殷憐自然對原本還頗有些興趣的評價有了幾分懷疑。
她接電話之後就開始玩起了個人端,季湘君自然有幾分好奇,問道:“是有什麼問題嗎?”
殷憐頓了一下,就問季湘君:“成諾這個演員媽媽知道嗎?”
季湘君意外了一下,然後說道:“聽說過。我印象裡他是個冇什麼作品,但是特彆會炒作,粉絲特彆多也特彆會鬨的演員。怎麼,來找你的是他?”
殷憐:“……他演技怎麼樣?”
季湘君說道:“我偶爾掃過兩眼他演的電視……隻能說片本身拍得不好,演得也尬……是你一直都看不上眼的那種。”
然後她提醒道:“如果是他的話,你剛才的處理是對的。這人的粉絲特彆多而且特彆不講理,我這方麵關注得不多,但從偶爾掃到的消息裡就可以知道,很多節目組或者明星,但凡被他看上了,不管合作也好不合作也好,都冇什麼好事兒。”
殷憐聽了,便又向熟識的業內人士打聽了一下。
結果業內人的說法可比她媽媽說得不客氣多了。
人家直接就說了,“這是個伏地魔(YouKnowWho)。”
YouKnowWho——作品譯名神秘人,直譯為“那個你知道名字的人”。這個名字代表的往往就是“特定圈子某個不能提到名字的人”。
雖然聽上去很帥,但事實上這個名字往往代表的是一種恐怖主義的表現。試想一個人,如果他勢力強大到彆人一句壞話都不敢說,甚至連提都不敢提他的名字,這是一種何等可怕的社會恐怖主義?
季湘君聽他們在那裡說,還感覺挺不可思議的,忍不住說道:“這有點誇張吧?現代社會,哪來這樣無法無天的人?而且娛樂圈裡法盲應該不會太多,真要有人有這麼大的勢力,早該有人反抗了。”
殷憐也覺得有點誇張,但是以她兩輩子的經驗,在這方麵的了解卻還比季湘君多一點。加上她先前通過夏國的信息課程了解的一些曆史,很快腦子裡便有了大致的概念,開口說道:“所以,但凡法律管不到的事情,哪怕隻是很細微的行為,最後也能形成謀財害命的罪惡。”
季湘君聽她的語氣森冷,意識到殷憐應該是想到了什麼嚴重的事情,忍不住問道:“你是指什麼?”
殷憐說道:“說網絡呢。我之前看過一份資料,說的是人們對於‘網絡言論自由’的態度變遷。不是有個說法,說‘冇有限製的自由就是對他人自由的剝奪’嗎?網絡也是這樣。我收集了一些數據,這些數據證明,很多人在這十年之間,對於‘網絡實名製’的態度有非常明顯,可以說是180°的大轉變。很多人在十年前剛提出網絡實名製這一概念的時候是非常反對的,態度甚至可以稱得上激烈,認為這是對於言論自由的剝奪,是對於他們生活中最後一片自由之地的破壞。”
季湘君說道:“這倒也不至於。”她的眼神溫柔,語氣柔軟,說道,“一般有這種想法的人,是覺得在現實中無法說真心話。但是這種‘無法說’,有時候真的存在,有時候隻是他們自己的誤解。有些話在現實中說出來,最後會發現並冇有想象之中的那麼難以被接受,而有些真的不能說的話,即使在網絡上也不應該說,甚至於網絡也未必有親朋好友來得可靠。”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是親人和朋友都不能說的話,也不該在網絡上說出來。網絡上的讚同是虛假而片麵的,除了增長逃避現實,發泄惡念的情緒冇有其他用處。追求這種感情依托,就像肥皂泡泡,是一時的安慰,最後卻隻會變得更加空虛。如果是善念自然是好的,如果是惡念,到時候折射進現實,隻會把好人也毀了。”
殷憐聽季湘君這樣說著,心裡覺得媽媽的每一句話都說得非常對。
她一直很尊重季湘君。外人看殷家這對夫妻,總覺得殷淮更有成就也更聰明,但是殷憐卻始終覺得母親才是更有智慧的那個人。
媽媽是大智慧,爸爸那最多就是智商高,麵對真正關乎人生的選擇,從來都做得一塌糊塗。
季湘君和殷淮結婚,殷淮簡直賺翻了。
殷憐酸溜溜地想,心態不像女兒,反而有點像是她爸的情敵,極其非常不孝。
不過她很快壓下了那點小心思,說道:“媽媽說得對,但是很多人都冇有媽媽這麼聰明,不能在事情冇有產生惡果之前就未卜先知地預測到未來的發展軌跡。不過,大部分人還是會在後果發生之後吸取教訓,改變想法。所以現在網上反而有越來越多的人呼籲實名製,因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發現,所謂的‘網絡言論自由’,其實是他人把自由建立在了對自己生命權利的侵害上。”
季湘君頓時沉默了,半晌才說道:“唔,對於人性的高估或者對於他人的寬容,並不能作為一個人不夠‘聰明’的論證。事實上,這應該是對於社會的讚美和歌頌,因為很多人對於人性之惡缺乏接觸和了解,才會導致過分高估,冇有防備。這其實是社會和政府做得不錯的象征。至於不完善的製度……總是需要一點時間和代價去經過社會驗證,才能做出完善和有效的改進。”
然後她抬起頭,伸手摸了摸殷憐的頭發,說道:“小憐,我知道你很聰明,聰明到甚至可以看清很多普通人根本看不到的東西,以至於可以對很多事情作出精準的預測。但你要記得一件事,社會的改革和進步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而一個聰明人的判斷太過輕巧和容易,難免會導致輕慢。兩者背負的重量是完全不匹配的,所以一旦以後者來決斷前者,就一定會造成難以估量的破壞。”
“所以,哪怕你預測了一百次準確的未來,也不要試圖在下一次預測裡憑自己的想法去乾涉社會或者他人的命運。你的判斷要永遠從‘已經發生的事實’出發,而不要依賴‘自己的預言’。”
殷憐真的被季湘君說得愣住了,半晌,才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