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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7 章 637X

2025-05-20 作者: 夏夜鬼話

其實但凡桂成山不跑出來掐殷憐,觀眾都會繼續維持吃瓜的心態。畢竟對於很多人來說,一位導演的對錯往往在於作品,而非人品。隻要你不要當麵做讓觀眾不爽的事情,觀眾往往也懶得去計較你的私德。

桂成山版本的風評不錯,這是他最大的資本。隻要他不出來跟殷憐對掐,哪怕外頭再怎麼爆料,冇有實際的證據,就不會影響劇的銷量。

但殷憐了解桂成山,他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甚至於越陷入這樣的爭執之中,就越做不到。

其實在殷憐看來桂成山並不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甚至有些事情,他雖然做了,心裡是心虛的。否則在拍攝的時候,也不會經常被殷憐三兩句話堵冇聲了——那其實就是一種變相承認殷憐說得有理的行為。

可名氣的誘惑力太大,甚至能讓人說出違心的話,作出違心的事。

又不是殺人放火,又不牽扯到人命,有什麼大不了呢?

殊不知道社會的公平性和健康性,就是在每一個人一次又一次地“冇什麼大不了”之中崩塌的,最後形成一個誰都厭惡,誰都覺得肮臟的垃圾場。

殷憐冇有製裁的意思,她隻是純粹為了黑懷朱和自己試圖與桂成山等人對抗。這其中甚至幾乎冇有為了能展示更好的《鳴芳洗冤錄》的意思。但是否認,隻要她讓黑懷朱版本的《鳴芳洗冤錄》以更公平地方式出現在眾人麵前,那麼就會把天平推回去一點。

哪怕用的是並不光明正大的手段。

果然,桂成山之後的情緒並冇有穩定下來,雖然劇組方麵對其進行了勸說,希望他能夠稍微控製一下情緒,彆讓情勢變得更糟,但是桂成山很快又會被網上的言論激怒,因而發表更加尖銳的言論。

為在這種情況下,黑懷朱的版本終於剪輯完畢了。

此時大部分有看的人已經都看完了長達二十集的桂成山版本,甚至已經有很多人寫了影評。不關注幕後的人對於整部劇總體上來說還是好評的,相對來說就不怎麼看好目前已經曝光有二十五集的黑懷朱版本。

他們認為《鳴芳洗冤錄》的內容來說,二十集的長短基本上已經是恰恰好,冇有什麼必要故意再拉長五集。粉絲則反駁說黑懷朱的作品一直以來都節奏非常好,隻能說他的版本內容很可能比桂成山來得更多。

而在雙方的爭議之中,黑懷朱拉著殷憐,兩個人提前看完了這部還未上映的劇集。

殷憐向來講究知己知彼,所以桂成山的版本她還是看了的。桂成山為人自負,而且可能為了展示自身的能力和存在感,對劇本裡的很多內容進行了修改。嶽珂寫《鳴芳洗冤錄》的時候,正處於當時社會的演變期,雖然冇有明確“女權”這個概念,但是當時很多女性的思想,前衛的比殷憐的世界還前衛,保守的卻又宛若古人。嶽珂是一個很神奇的人,她生活習慣極度保守,但是思想卻走在時代的尖端——她認同女性們追求的所有理想,無論追求情感還是追求事業,還在兩種思想的互相爭鬥和衝擊之中,一些性彆歧視的社會現象就在作家文人的眼中顯得極為尖銳。

所以嶽珂在寫這個故事的時候,哪怕冇有可以去寫,仍舊不由自主地包括了很多這樣的故事——她冇有強調女性的可悲,隻是很自然地寫出了在這個社會,受壓迫者與壓迫者之間的鬥爭,殺夫的婦人,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新娘,女嬰屍池與買媳婦的男人……許多內容甚至算不上沉重,而更顯荒唐。

故事本身就很精彩了,而且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種觸動人心的精神內核。桂成山的想法卻不一樣——他要賦予這個故事深度,所以他在拍攝過程之中,修改了許多細節,讓劇情氛圍更加沉重之餘,其實也把嶽珂的精神內核給世俗化,而變得泯然眾人。

比如女嬰屍池與買妻村的故事,其實講的就是一個村子,本身不算富裕,卻多年來一直溺死女嬰,隻養育男嬰。後來他們就不得不開始靠買女人來維持繁衍。但是本來村落就不富裕,又因為種種原因,這一年被賣身的女性格外的少,因此價格也變得極高,村子又因為女嬰屍池和買賣婦女的關係,越發與世隔絕,於是越來越窮,這一年,他們竟然隻買得起一個女人。

村子裡便商量,先就買這一個,讓村裡的適齡男人一同用著。

後來這個案子呈遞到柳城府衙的時候,村子裡已經成了人間地獄。李芳鳴深入其中,層層調查,結果發現村子裡的很多人都是自相殘殺而死——夫殺妻,妻殺夫,子殺父,父殺子,兄殺弟,母殺子。李芳鳴發現了女嬰屍池,也發現了整個案件的最終嫌疑人。

被拐賣來的“共妻”有著這個小村子所根本見不到的美貌,她在地獄般的磨難之中,愛上了村子裡唯一一個願意幫助她的小夥兒,並且兩人合力利用女人的美貌和青年對於村子的了解製造了這一個人間地獄。

這個故事本身是帶著一點玄幻色彩的,因為一對小年輕到底要有多高的智商才能設計整個村子都死光?但嶽珂對此進行了很巧妙的設計,使故事裡所有的恩怨都有因果,所有的計謀都有依靠,也使這場殺戮變得可信。

而桂成山等人為了能讓這略顯奇幻的故事顯得真實和現實,卻把整個劇情線改得十分陰暗,花了更多情節和鏡頭在這個村子錯綜複雜的倫理關係,狗血豔情的男女互動上。

殷憐當時就覺得這裡改得很不好。

桂成山可能覺得這是真實,但殷憐覺得這種拍攝手法從根本上淡化了整個劇情線的殘酷性和案件的震撼性。

而看完黑懷朱的設計,殷憐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黑懷朱的鏡頭之下,被拐賣來的少女褪去了世故的豔俗和人性的肮臟,從出塵的純真慢慢向著恨意刻骨的尖銳而轉變。與桂成山不同,黑懷朱冇有耗費太多鏡頭在回憶裡,很多線索都是通過村子裡留下的痕跡展現出來的——比如床邊地麵上塗抹的相合傘,某人的信件裡泄露出的隻字片語,都暗示了少女一開始的心思是純真的,手段是稚嫩的。

同時,隨著線索一個一個揭露,李芳鳴也知道了,少女開始因為青年們的爭鬥而挨打,又因為種種原因而遭到不是她的“丈夫們”的人的侮辱和淩虐,甚至侵犯。她的線索漸漸引向了女嬰屍池,而通過女嬰屍池,她設計逼瘋了一個重要的人物——就是村子的穩婆。

死亡開始漸漸籠罩這個村子。

多年壓抑的情緒,讓一個女人殺死了她的丈夫——男人曾三次把從她身體裡出來的,血淋淋又活潑潑的血肉,生生地按進腐臭的池子,直到她們都成為一塊死肉。

按照背景設定,這其實並不是少女的設計,但卻讓少女看到了複仇的機會。

隻看過桂成山版本的觀眾們根本不會知道,黑懷朱這一版的劇情節奏到底有多好,有多麼地扣人心弦。

冇有多餘的愛恨情仇,隻是從緊湊的案情之中泄露出來的些許線索,就已經能夠引發種種生動而觸動神經的聯想。

而這段情節的最後,當他們最終抓住冇能逃走的少女和她的“情郎”,其實嶽珂在小說裡還做了一個不甚明顯的暗示,但因為不是非常明顯,所以目前雖然有讀者猜到,卻冇有得到證實。

少女的“情郎”,其實是這個村子裡唯一土生土長活下來的女孩兒,為了活下去,被她母親作為男孩兒養大。殷憐和嶽珂討論過兩人是不是有百合的嫌疑,嶽珂仔細想了想之後,告訴殷憐:“不重要。”

愛情或者友情在這種時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麵對著同樣的困境,同樣的敵人,所以必然會有同樣的追求,故可以稱為同誌。

黑懷朱的畫麵和拍攝手法都極美,所以最後當他們一路追蹤,在屍骨縱橫的“女嬰屍池”的一側看到少女時,那一束冰涼的光照下來,分明帶著冷意,卻有一種照亮了這一塊小小的人間的味道。

那一刻殷憐就知道,黑懷朱肯定能贏。

兩部作品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桂成山以為的“人間真實”,是一種過於渾渾噩噩的人間真實。他表現出了人性的惡,卻冇有指出戰勝這惡的道路,反而顯得所有角色都沉溺其中。

惡與惡的廝殺並不能打動觀眾的心,唯有在泥沼裡的人性終於掙紮出出路,哪怕一生隻看到那一瞬間的天光,這天光卻也足夠震撼。

黑懷朱對殷憐說道:“現在放心一些了嗎?”

殷憐有些訝異地抬頭,望向了他,黑懷朱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說道:“所有的營銷手段都是一時的,唯有作品是長久的。”

殷憐望向眼前的幻影,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認同了黑懷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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