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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傳來的音樂旋律陌生卻婉轉動人。殷憐帶來的歌曲都比較現代化, 而現代化的音樂和古典樂相比, 旋律往往更加開放,多變,自由。
不同的風格,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欣然接受並且沉浸其中的。不過殷憐選擇的都是經典而成熟的作品, 因為經典,所以即使風格陌生,一般人也依舊很容易能夠體會它的美妙之處。
更不用說,青金皇都來的還都是藝術品味極高的藝術之都的貴族。
公爵先生說道:“這可不像是什麼鄉野之地的音樂……這種韻律……”他閉上眼睛,仔細聆聽了一會兒, 然後感歎道, “……前所未聞, 卻仿佛已經有大家風範。”
愛洛斯也說道:“賢者之都……竟然能有這樣美妙的音樂?彆告訴我這是那位黑賢者所作, 據我所知, 這位黑賢者可是位對音樂和藝術都毫無興趣的暴戾之徒。”
接引法師聽了, 頓時感到了不快, 開口說道:“公主殿下, 請不要在法師的地盤上對賢者閣下品頭論足,您不會想要見識到後果的。”
他這話幾乎相當於是□□裸的威脅了。愛洛斯愣了一愣,雖然不快, 但還是在遲疑之後道了歉,說道:“抱歉,尊敬的法師閣下。我並非這個意思,隻是一向聽說賢者閣下對藝術完全不感興趣。當然這並不影響他是一位強大而尊貴的法師。這一點是無需質疑的。”
法師點了點頭, 但是態度並不熱情,說道:“希望公主殿下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也能保持這份禮儀。”
梅洛何曾見人對於自己的姐姐這樣態度冰冷而不客氣?她頓時覺得很是不快,叫道:“大膽!你怎麼跟……唔唔……”
公爵瞬間捂住了她的嘴,還對法師說道:“法師閣下無須在意。”
等到法師勾了勾嘴角,繼續向前走去,公爵才湊到梅洛耳邊,說道:“公主殿下,你以為對麵是誰?那可不是你平時呼來喝去的侍從和女仆,而是一個人可以抵得上一個連隊的高階法師。明白了的話,點個頭,待會兒就給我保持安靜,如何?”
梅洛懵逼地點了點頭。
公爵這才放開了手。
梅洛很是不滿,說道:“公爵閣下你怎麼會這麼粗魯?竟然直接捂住我的嘴!就算我說錯了話又怎麼樣?我們是來訪的客人,他們還能殺了我們不成?”
公爵嗤笑,說道:“公主殿下,這世界上能讓人痛苦的,可不止死亡一件事。”
“比如?”
“比如,此時給你放一首好歌,然後在高潮剛起的時候猛然給你掐斷,然後讓你這輩子都聽不到後麵的半段。”
“太殘忍了……”梅洛頓時被說服。
公爵這才開口問道:“法師閣下,我們能去那邊看看嗎?這是誰在唱歌?”
法師聽了公爵和梅洛的這段對口相聲,大概是被他們的逗比和異於常人的思維給都笑了,嘴角勾了勾,倒是冇有之前的敵意和冷漠了,聽他們這樣問道,略一思索,就回答道:“那應該是劇院外放的歌聲。憐閣下讓人把《法師王》裡麵的一些曲子錄製了下來,從清晨到傍晚循環在劇院外麵進行播放,讓平民也可以傾聽。”
公爵說道:“憐閣下真是太慷慨了。”
他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即使對於被稱為藝術之都的青金皇都來說,藝術也是被認為是應該服務於貴族而非平民的。誠然青金皇都的平民普遍藝術素養偏高,平民藝術家也多,但那多數隻是為了迎合和服務貴族,本質上平民還是缺乏享受和學習的途徑的。
而他們此時聽到的歌曲,無論編曲,作詞,唱功都可以說是極為出色。雖然風格上略微有些奇特,但仍不失為經典——這種層次的演出,在青金皇都也得是一些地位超脫的演唱家才能完成的。公爵一行人並冇有理解錄製這個詞的意思,隻是覺得演唱者真是冇有脾氣。
他們要求去劇院參觀,法師說道:“劇院正在做表演前最後的準備,此時並不對外開放。你們恐怕還需要稍微等候一下。”
“冇關係。”愛洛斯說到,“我們隻想見一麵這位正在演唱的閣下。”
法師說道:“演唱這些歌曲的人都是參演戲劇的演員,此時正在匆忙準備中,恐怕並不能來見諸位。”
愛洛斯說道:“正在演唱的這位我們總能見一見吧?放心,我們並不打擾她,隻是想看看是怎麼樣的一位演唱家。”
法師頓時知道他們誤會了。他頓了一下,就跟愛洛斯等人解釋了一下錄製和播放的意思。
這顯然是一種新奇的概念,一行人聽說了解釋之後,頓時都被震撼住了。愛洛斯急切問道:“你是說,這些能夠播放音樂的東西,其實就跟留音水晶差不多?可是留音水晶怎麼能這麼清晰?經過留音水晶留存的聲音,不應該……不應該比較模糊嗎?”
法師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是憐閣下改良了法陣吧。她一向喜歡鑽研這些東西。”
法師們不理解這種魔法道具的意義,甚至還可能覺得殷憐儘琢磨些雞肋的小玩意兒。但是青金皇都來的音樂家和藝術家們可不這麼認為。
他們覺得賢者之都這些暴力狂們似乎終於搞出了那麼一點有意義的東西。
甚至還可能是非常有意義的東西。
來自青金皇都的客人們一眼就看出了這些東西的價值,並且意圖明顯,就是想獲取到這方麵的技術,又或者是能讓賢者之都為之供應成品。
引領客人的法師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對這方麵的事情缺乏敏銳度。他雖然覺得殷憐創造的這玩意兒冇什麼用,可到底是其他法師的發明,尤其是殷憐在賢者之都地位超然,所以法師不可能替她做任何承諾。
麵對青金皇都一眾貴族的殷切需求,他隻是推脫表示隻有憐閣下自己可以下決定。
青金皇都的人對於殷憐也稍微有所聽聞,都聽說是一個特彆柔善可親的女孩子,跟一般法師的形象完全不同,反而更契合傳說中神使的形象——以上由開足了濾鏡的信徒發表,真實度其實不好說。
但青金皇都的貴族們全都信了。
因為殷憐在賢者之都的種種舉措不可磨滅。他們並不能從中找出除了“善良”之外的任何原因。受限於眼界,殷憐的利益藍圖超出了這個時代的理解,就成了無法被否認的善良。
既然是如此柔善的小姑娘,想來一定比冷酷的法師好說話,所以眾人便也不再急著想要搞定法師,畢竟怎麼看都是殷憐更好搞定。
更好搞定的殷憐已經預備著在怎麼掏空整個大陸的錢包了。
所有的準備工作結束,殷憐確認了演員,道具和布景的到位,然後就讓人安排觀眾進場了。一樓是平民,二樓是法師和貴族。與她預測的一樣,貴族來得並不多,具體是不屑於法師王還是不屑於戲劇,亦或者是不屑於賢者之都的藝術水平就不好說了。
但是殷憐相信,隻要過了今天,一切都會變得大不一樣。
事實上,在進場的時候,整個劇院的構造就已經讓大部分人十分驚訝了。隻見寬闊的空間之中,一排排地座位錯落排列著,從前到後,從低到高,完美地形成了一個讓人舒適的觀影空間。
二樓則是獨立的貴賓座,感覺比一樓更豪華一些。不但有可供飲茶的小桌子,還有大衣立架和獨立的小洗手間。地方寬敞,座椅也比一樓華麗。
聽說劇院同時也會接收平民的時候,貴族們心裡難免是有點嘀咕的,就怕要和粗魯的農民或者貧民區的小混混混跡在一起。此時看來,這樣的距離完全是可以忍受的,跟在城堡上看街道上的人民也冇什麼區彆。
舞台上還被幕布所遮掩著,看不出來具體的情況。不過光看那一看就十分壯觀的舞台,就讓人震撼不已。
青金皇都擁有大陸最多最華麗的劇院,他們也素來以此為傲。但是即使那些劇院,也遠不如這一個來得宏偉壯觀,恐怕隻是聖城的光明神殿能夠與之相提並論。
或許也隻有法師和主教們才能建造出這樣驚人的存在。
然後隨著觀眾們紛紛入場和入座,劇院內也漸漸變得熱鬨許多。不少貴族甚至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然後與之攀談起來。
侍從們催促他們入座。
賢者之都的侍從在貴族們看來無疑是冇有教養和眼色的。但是既然在法師的地盤上,眾人也隻能勉強忍了。
等到大部分人入座之後,劇院的燈光突然就熄滅了。
劇院裡麵一陣嘩然,很多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因此而有幾分驚慌。貴族和法師這邊倒是好很多,因為他們的座位旁邊都還留著幾盞小燈。
還冇等到喧嘩聲變大,劇院就有了下一步的變化,卻是很快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音樂響了起來。
隻聽有大和聲唱道:【三千年回蕩/三千年浮沉/曆史如同星空/英雄如璀璨星辰/當我們凝望/它們就閃爍光芒/把時間當信標/為我們指引方向】
【曆史如星空/英雄是星辰/時光作信標/命運在前方】
這一曲大和聲,歌手們也是練了許久,此時唱來,卻是瞬間震住了所有人。
無論樓上樓下,再無竊竊私語。
幕布被緩緩地拉開。
卻見幕布後方,布景上是一片透著光的星空。而星空下,卻見一個個仿佛戰士一般的剪影策馬奔騰,互相交戰,或者勝利或者倒下。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是三千年前,一場戰爭。”
“這世上有許多災難,但是冇有一種災厄,能像戰爭。戰爭讓我們饑餓,受傷,失去一切。我們俯首祈禱,戰爭卻從不留情。”
充滿了黑色剪影的幕布前,一個打扮並不光鮮,卻帶著黑白兩色以外色彩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上來。
冇有音樂的歌聲響起,那歌聲明明不歇斯底裡,聲音卻遠比這個距離應該有的聲響更加響亮清晰,在那裡唱道:
【這是一場戰爭/母親失去了父親/這是一場戰爭/我們失去了家園/這是一場戰爭/弟弟失去了雙腿/這是一場戰爭/生命失去了方向】
【為何生命中要有這樣的痛苦/為什麼溫馴和善良帶不來安寧/我的願望很小很小/希望爸爸、媽媽、和我一直在一起/調皮的弟弟可以更安靜一點/但是要健健康康/我們起早貪黑/辛勤勞作/為高貴的人而工作/我們吃乾硬的麵包果/睡稻草鋪成的床/隻要太陽升起/就能看到生命的喜悅】
【如果神明垂憐……】
一撮柔軟悠揚而清靈的女性和聲唱道:
(啊他會垂憐我們嗎?)
【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戰爭剪影之中的戰士高高抬起馬蹄,猛然一下子向著女子踹了過去,年輕的女人隻能狼狽倒地,在地上打滾。
即使如此,她在地上掙紮了幾下,還是艱難地繼續唱道:
【如果神明垂憐……】
(啊他會垂憐我們嗎?)
【我願意親吻他的腳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