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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憐提出的要求其實並不為難人。
其實她就是盜用了現代表演的一個經典入門課題——解放天性而已。測試一下參賽者在人前的表現和能否放開以及能夠放開的程度。雖然很多時候這種表演心態是需要後天培養的, 但是殷憐是真的冇有時間從頭開始培養, 所以直接選擇的就是從現成的人手之中擇優選取。
即便不是那麼專業,但是如果這方麵的天賦夠好,也能彌補後天的不足。像是演技這種東西,雖然說在這個世界肯定冇有專業的傳授, 但是它本來並不是一種學術性的技能,而是一種社會性的技能。
普通人也許一輩子不需要上台演戲,但是他們在生活中也會自然而然地琢磨人情世故,學會說謊和表演,以此來建立更好的社會形象。演戲本來就是基於這個基礎上而發展出來的藝術, 而現實中擅長表現自己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點這方麵的才能。
殷憐就打算在這些人裡麵選出形象合適的天賦者。
第一輪需要的就是不怯場。
選拔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表演一種動物, 無論是家畜還是魔獸都可以, 隻要參與者都演出來, 並且讓人理解模仿的對象是什麼, 就算是過關。
這個要求提出來之後, 廣場上頓時一片嘩然, 議論紛紛。
馬蒂爾的人冇有什麼解放天性的概念, 這種要求在他們聽來更像是魔法師們新想出來的侮辱玩弄人的手段。
黑賢者對於這種氛圍覺得很是不快——雖然他對於所謂解放天性的理論也懷抱著相當的懷疑,但是卻不容許其它人質疑。說到底,區區平民, 學個狗爬算什麼?法師們自然不可能有人生而平等的概念,甚至這種想法對他們來說都是可笑的。很快負責維持和震懾現場的法師們就開始命令眾人按照指令做。
殷憐本來察覺到人群的騷亂時,是想要讓牧師出麵說明一下這一輪的目的來安撫民眾的,結果冇想到一群法師直接武力鎮壓, 就直接震懾住了民眾,讓他們乖巧行事。
她不禁感歎暴力這種東西對於國家政權實在是太好用了,很容易就會讓統治者迷失自己。
不過就算是這樣,她也冇有打算要純粹依靠法師們的暴力鎮壓來解決問題。
她示意手下的牧師上台,對於這個要求進行了解釋——暴力鎮壓固然能讓人聽話,卻無法促使民眾主動積極地發動一切潛力在選拔中獻出最好的表演。要調動他們的積極性,強權是不足夠的。
所以牧師上台說道:“安靜!”
“我知道你們之中有許多人不解為何要模仿動物,但是這些並非是侮辱或者取樂。既然要表演故事,故事裡可能會有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傳奇,並非隻有光榮的,偉大的,喜悅的人與物,同樣也會有悲傷的,痛苦的,讓人感動落淚的人與事。”
“我們需要偉大的表演者,能表現世間一切傳奇。所以你們需要演出的故事裡,你們也許也會需要扮演凶猛的魔獸,陪伴著女神的小鹿,甚至垂死掙紮的野狼……也會有作為人但是卻並不能輕鬆對待的情節——比如乞討人,惡人或者暴君……這些角色遠遠要比一隻動物要困難許多,但是他們之間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他們都不是光鮮漂亮,讓人愉悅的角色。”
“我們願意給予高昂的報酬,是希望尋找真正了不起的表演者。如果有人將之視為輕鬆而愉快的,隻有好處的工作,那就錯了。”
“理解這一點之後,所有人就可以開始你們的表演了。”
生命教會的牧師比法師們親和力可高太多了。由他出麵解說,內容又極有說服力,倒是消解了眾人的懷疑,挽回了大部分人對於比賽的信任度。
殷憐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上麵。
事實上,在之前眾人都還在質疑比賽內容的時候,偌大的廣場上,就已經有人俯下身去,開始主動扮演起了動物。
為了方便之後的選拔,整個廣場是被畫上了分割線的,雖然參與的有一千多人,但是卻也並不算十分擁堵,每個人都至少有個兩米見方的活動空間可以進行表演。有土係法師參與建設,賢者之都在城市布局上是從不吝嗇工程量的,這個城內最中央的廣場占地十分廣闊,能容納全城人民的狂歡,還預留了大量祭典時各種臨時布置可能占用的空地,此時用來做選拔空間也依然充足。
殷憐站在廣場前的高台上,使用一個鷹眼術,可以很容易就看清廣場的每一個角落。而在這個位置,參賽者若有什麼特殊的舉動,殷憐也可以很容易地注意到。
在牧師剛講解完要求,大部分人還在質疑的時候,其中就有那麼幾個人毫不猶豫地就按照牧師的要求開始了表演。這些人之中,有一個女孩子直接蹲下去,開始表演起了一隻貓,動作神態幾近活靈活現,讓她看上去不像人,反而像是一隻貓妖。
有個壯年的男人表演的是一隻魔獸。他的表現並不十分靈活,多有生硬的地方,但是明顯他對於自己表演的魔獸的特征和習性都非常了解,而且他可能是名戰士,肢體本身的力量和能夠做出的動作都遠超過普通人,所以許多人表演時未必能夠模仿出來的動作,他都能做出來,讓法師們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他模仿的是一隻獅鷹。
除此之外,還有個少年人模仿的竟然是蛇。殷憐給出比賽要求的時候,雖然冇有限製動物的品種,但是本身預期的範圍是在哺乳類以內的——因為哺乳類的體型與人類比較相近,模仿起來也會更輕鬆一點。
不過爬行類當然也不是不能模仿,隻是對於對表演完全冇有概念,又冇有充足時間進行準備的新手來說,想要模仿得很好幾近不可能而已。
但是這個少年卻模仿得很好。不是在於外形,而是在於□□。蛇是軟體動物,想要模仿蛇形,如果有可以攀爬依附的道具會更好,可即使冇有,少年也僅僅隻靠著地麵,就表演出了一種蛇行的姿態。
殷憐簡直被驚豔到了。
要知道,如果是在華夏,能表演出□□的演員也絕對是十分珍稀的存在了,而且必定經過十分刻苦而用心的學習,而在馬蒂爾,這種能力真的隻能認為是天賦而彆無其他可能了。
除了這幾人之外,其它幾個表演者相比之下動作要僵硬刻板許多,甚至還有人把手指豎在頭上裝兔子的,簡直讓殷憐想笑。不過撇除對於表演的理解不對,他們的動作倒是遠比預想中更放得開。
殷憐一邊看,一邊讓人去把這幾人全部都帶出來。
經過法師的恐嚇和牧師的解釋之後,倒是越來越多人開始思考著,彼此學習著開始表演一隻動物。當然,對於這個要求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或者不願意去嘗試的也有。法師們本來是不允許他們出爾反爾的,不過殷憐一點也無所謂,直接讓人劃掉他們的名字,允許他們退出比賽。
第一場下來,整個賽場淘汰掉了六成的人,都是實在在這方麵冇有天賦,或者放不開手腳,僵硬過頭的參賽者。
剩下五百多人,殷憐這回不再讓他們進行無差彆的演出,而是開始將他們分成了五十人一組,開始第二輪選拔。
這些選拔者的基礎差得一塌糊塗,殷憐當然不可能要求一些高難度或者太過專業性的表演。專業技能可以之後進行訓練,殷憐隻想要挖掘出他們的戲精本色。
她在中場間隔的時候,對著來圍觀的一眾法師說道:“接下來的選拔需要有人參與協助,大約五個嘉賓就可以,你們有冇有有興趣的?先說好,要是參加,就要儘可能地公正。”
坐在這裡的都是賢者之都的高階法師,包括魔法協會的四位分會長,與黑賢者雖然冇有弟子之名卻有弟子之實的幾位法師。年齡莫測的女法師吉麗雅一向看在黑賢者的麵子上十分討好和迎合殷憐,當即表示願意參與。
四位分會長裡有三位都拒絕了,但是負責法陣部門的但裡卻很有興趣。然後殷憐又在剩下的法師裡麵選了踴躍報名的兩位大法師,裁判就算是齊全了。
殷憐說了一下規則。
每一批選手五十人,抽簽分成十組,每五個人拿同一個固定人設,依序走上廣場前的台子,每個人有三分鐘的時間表現自己,試圖說服裁判自己就是這個人設卡上的本人。對於這些人,談論演技台詞功底表演技巧都是白費功夫,所以殷憐也不要求這些,隻要他們足夠戲精,能夠騙到這些見識廣泛,邏輯緊密的高階法師就行了。
五人組裡麵未必就一定有一個人能過關,如果裁判覺得他的說辭冇有說服力,也可以統統否決。當然,至於能不能被選上,跟法師們的決定是冇有關係的,殷憐自己心裡自然會有判斷。
隻是讓法師們參與一下,找點樂子。
然後殷憐就讓第一批表演者進來了。
選手們並不是隨機分組,反而是按照自己的身份背景來分組的。一組裡麵一共有十種身份牌,每個人都有三次抽中自己本來身份的機會,也就是說,有很低的幾率,他們會演出自己本人。
通過這種方式混淆視線,增加裁判們判斷的難度,也避免法師們過度自負,因為知道所有身份都是假的,而堅決不給肯定的判斷——以法師們的自尊心,他們還是很有可能這麼乾的。
很快,第一批第一組的選手上台了。
五個選手一一做了自我介紹,內容幾乎都不見改動的。第一版的人設是鐵匠,偏偏上台的人多數瘦骨伶仃,一看就不是做這個的料。五個評委幾乎全給了否決票。
第二組上來的則是農民。其中四個是男的,隻有一個是女性。男人們裡麵,隻有一個男性的自我介紹十分靠譜,聽上去像是個農夫的樣子,其他人甚至連自我介紹都說不流暢,自然就都被否定了。
最後那位自稱是農婦的女性走了上來,學了貴族小姐的樣子笨拙地行了一個禮,自我介紹道:“各位法師老爺們,我叫伊迪亞,就住在東城外的香草農莊裡。我有一個女兒,兩個兒子,我家丈夫今年也申請了小麥的種植,我們都非常感激諸位法師大人。”
“我從小就喜歡看吟遊詩人的表演,做夢也想能夠有同樣的本領。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可是如果有這樣的機會,我一定會儘所有力氣努力去做,感謝諸位老爺。”
殷憐忍不住就抬頭,仔細打量了這位農婦小姐一番。
所有參與者拿到的都是同樣的人設模板,前麵的所有人也基本上都是照本宣科,但是這位農婦小姐不一樣——她給自己加了一堆人設和戲份。
她的所有台詞,符合人設模板,但是跟人設模板裡麵的內容又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