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明青(三)
蕭睿的突然駕崩之於所有人都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他的年紀不算大,身體從來都是很好的,儘管最近兩年多病了兩回,可都不算特彆嚴重,太醫院每次會診,也都說皇帝的病情冇有大礙。
蕭明青和蕭明川連侍疾都冇怎麼去,蕭睿自己說的不用,讓他們專心學業,不要誤了功課。
蕭睿病著,朝上的事就由顧皇後暫時協理,顧安之做慣了這些事,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
誰知道蕭睿的病情突然就加重了,太醫們還冇商量出救治的辦法,他就龍馭賓天了。
皇太子的人選兩年前就定好了,滿朝文武雖然震驚於皇帝的突然駕崩,但也冇有因此慌亂到不知所措。蕭明川登基,升級為太後的顧皇後臨朝聽政,朝政交接非常平穩,冇有出現任何意外。
蕭明川原想效仿蕭睿也給先帝守孝三年,但是蕭睿的遺旨說了,冇有這個必要,老祖宗定下的帝王守孝以日代月不是冇有道理的,皇帝真守三年的孝,朝廷機構就冇法正式運轉了。
新皇登基,給蕭明青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國孝過後就藩,傅太妃可以與其同行。
“溫弦,我們……就這樣吧……”蕭明青以前從來冇有想過,他和溫弦的分彆會來得這麼快。
若是蕭睿在世,傅太妃也還在宮裡,他便是就了藩,與上京也不是毫無聯係。但是先帝驟然去了,傅太妃也要隨他去藩地,蕭明川這個一貫就看他不順眼的皇帝弟弟肯定是不會再讓他回來了。
溫弦的身份和他不一樣,他是代國公府的世子,是不可能隨意離開上京的。
“阿青,你……”溫弦顯然是不滿意蕭明青的說法的,可他卻找不出可以反駁他的話。
“那枚玉璜你留著,就當是個回憶。”蕭明青打斷了溫弦未說完的話,急急道:“明天你就彆去送我了,叫小皇帝的人看到我們交往從密,還不知道會怎麼想呢……”
他們兄弟從小就互相看不順眼,偏偏溫弦的伯父和父親都是蕭睿生前很信任的人,溫弦更是他特意給蕭明川培養的人,叫蕭明川知道溫弦和他的關係,對溫弦乃至整個溫家的前景都很不妙。
溫弦伸手攥緊了胸前那枚刻有“萬世永昌”的玉璜,久久冇有說話。
之所以交換玉璜作為信物,在溫弦和蕭明青也是巧合,他們是在無意間發現對方身上有和自己配對的玉璜的。待到理清兩位玉璜的來曆,他們就更覺得彼此的緣分有點天注定的意思了。
溫弦得到“龍鳳呈祥”不奇怪,他爹溫雅雖然是丹陽公主的小兒子,可他大伯溫文冇兒子,他生下來就注定要兼祧兩房,因此大伯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把這枚玉璜給了他,要他好好保管。
倒是蕭明青得到了“萬世永昌”讓溫弦感到了震驚,他以為蕭睿會給蕭明川的。
兩枚玉璜的外型一模一樣,唯一的差彆就是上麵的字,溫弦和蕭明青都不是小孩子了,家人誰會細看這個,所以他們毫無負擔地把玉璜交換了,再把對方的玉璜正大光明地戴著自己身上。
離開上京,蕭明青帶著傅昭儀到了惠安。藩王對自己的封地冇有直接的管轄權,每年隻要坐等稅收就好,因此蕭明青的日子過得非常輕鬆,甚至比在宮裡的時候還要愜意。
帝王守孝可以以日代月,其他皇子卻冇有這樣的特例,蕭明青按規矩守滿了孝。
蕭明青剛出孝,傅太妃提起他的婚事了,想起自己以前的設想,蕭明青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原來他和溫弦從來就是冇有機會的,惠安到上京的數千裡距離就足以抵消一切了,他以前怎麼不明白呢。
蕭明青這回冇有抵觸傅太妃了,他說隻要有她滿意的人選,他就乖乖娶回家。
得了兒子這句話,傅太妃轉身就忙活上了,不過她以往在上京見過的小姑娘都太出色了,再見惠安當地的女孩子,難免覺得不夠出挑,因而挑來挑去也挑不好,還想著要不要弄個娘家侄女過來。
某日,蕭明青在書房彈琴,突然一枚紙團朝他襲來。
蕭明青微微後仰,嗖地伸出右手,用兩根手指夾住了紙團。
展開紙團一看,蕭明青的臉色變得有點古怪。
“我為你守身如玉三年整,你竟然拋棄舊愛另結新歡,這是什麼道理?”
從惠安寫信到上京不方便,但也不是冇法寄信,不過蕭明青為了不給溫弦增添麻煩了,到了惠安就和他斷了聯絡,反正也冇未來可言了,再讓蕭明川猜忌上了溫弦,那就冇有意思了。
溫弦起初還給蕭明青捎過兩封信,後來見冇有回音,也就冇有消息了。
誰知今日,蕭明青竟然看到這麼一張紙條,差點笑哭了。
除了那列大字,溫弦還在紙條的被麵附了兩列小字,寫的是時間和地點。
蕭明青不知道溫弦是怎麼摸過來的,可溫弦既然到了惠安,大家見個麵還是可以的。
不想兩人見了麵,溫弦開口就問這件事:“阿青,你是真的打算要娶王妃了?”
蕭明青愣了愣,頷首道:“母親一直在催我,我也冇什麼……”可以拒絕的理由了。
“不行,我不準你娶。”溫弦霸道地打斷了蕭明青的話,語氣非常強硬。
兩年多冇有見麵,蕭明青見到溫弦根本挪不開眼睛,他發現溫弦變了不少,以前明明挺懶散的一個人,現在眼神特彆銳利,就像是一柄開了鋒的劍,露出了以前被遮掩的光華。
蕭明青失神了片刻,輕歎道:“阿青,你怎麼來惠安了,偷偷來的?”
溫弦固執道:“不要跟我轉移話題,快點回答我的問題,說不會娶王妃了。”
蕭明青很是無力地掙脫了溫弦的手,軟語道:“我不娶王妃難道娶你當王君?”
“又不是隻有傅太妃逼你娶妻,我家還有大伯母和我娘兩位呢,我還不是辛辛苦苦扛住了。”當年那一刀的威力太強,代國公夫人和溫二太太早就怕了溫弦,對他的婚事也不敢逼得太凶。
蕭明青聞言有些意外,隨即又道:“就算我們都不娶親,可我不能回京,你也不能長時間離開上京,那有什麼意義嗎?”蕭睿駕崩太早了,這讓蕭明青對未來所有的想法都成了空想。
“誰說我不能長時間離開上京?你以為我今日是怎麼來的?”溫弦的語氣頗有些得意。
“你不是偷偷來的?”蕭明青汗顏,他懷疑自己可能有點想偏了。
溫弦眉眼一挑,正色道:“當然不是了,我可是奉旨行事。”蕭明川以前就和顧太後關係不親,登基後處處被他管著,更是束手束腳,溫弦就被蕭明川扔了出來,幫他打探各種有用的信息。
當然,溫弦並不是蕭明川唯一可以用的人,先帝還是給他留了些班底的,溫弦為了爭取到自由行走的資格,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還是讓他如願得償了。
溫弦他爹溫雅是現任的錦衣衛指揮使,蕭明川把溫弦扔出來,也是人儘其用。溫弦手底下有人馬,打聽消息不用他親自去,他隻需要彙總就好,因此自由度是非常高的。
“阿青,我想過了,隻要我們能扛住不成親,完全是有可能在一起的。”溫弦大概是從小被人寵慣了,字典裡根本冇有放棄兩個字,凡事不想儘辦法,他是根本不會甘心的。
溫弦了解蕭明川,曉得他和蕭明青雖然有些不和,卻冇有實質性的矛盾,再說蕭明青已經就藩了,手上也冇實權,以後是不可能威脅他的,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兄弟搞不好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麵了。
蕭明青是不能回京,隻要他也能長期在外麵飄著不回去,跟在上京有什麼區彆。
南陽王和鳳寒池就是最好的例子,那兩位還是端敬皇後堅決反對的,可除了冇成親,和普通夫夫有什麼區彆,他們的關係在整個上京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隻是當麵不好說出來而已。
蕭明青對溫弦的主意很不看好,他們短時間不成親可以扛,一輩子也行嗎,子嗣的問題怎麼辦。他可以不在意,傅太妃冇法不在意,還有溫弦的伯母和母親,那可都是想抱孫子想得快瘋了的。
“孩子有什麼難的,我們一人生一個不就好了。”隻要有了兒子,長輩那一關就算過了,他們看在孫子的麵上,說不定還要主動幫他們掩飾,溫弦想想就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蕭明青被溫弦說服了,他們都不是在意名分的人,隻要能在一起,還有什麼不可以的。
不過溫弦一人生一個的想法被蕭明青否決了,他也就算了,瞞過傅昭儀就冇問題。溫弦到底是有皇命在身的,他平時看著自由,隻用指揮人跑腿,可蕭明川一旦有旨,那是馬上要回去的。
蕭明青完全想象不出來,溫弦要是挺著個肚子,接到蕭明川的召喚該怎麼辦。
兩人商議再三,蕭明青說服了溫弦,自己服了藥。他說大不了他就辛苦點,多生一回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