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自省
“你就這麼同意了？也不跟我商量一聲？”蕭睿的尾音微微上揚，略顯凜冽的眸子細細眯了起來，一看就是心情不好的樣子，蕭明川心裡不由一緊，他們這是在吵什麼。
顧安之斜斜睨了蕭睿一眼，不動聲色地道：“又不是什麼大事，兩家人都商量好了，我就是順水推舟下個旨，有什麼可商量的，難道我還能不讓人成親麼？”
蕭明川隱約聽明白了一點，這是有兩家門當戶對的看對眼了，進宮找顧太後討個旨意。
在大周的曆史上，除了抽風的弘熙皇帝，曆代皇帝和太後都不會主動給皇室成員以外的人賜婚。世家大族的兒女婚事都是有講究的，皇帝太後搞不清楚狀況，胡亂賜婚隻有給人添亂的。
正常賜婚應該是這樣的，議婚雙方門楣都夠，為了婚事說起來好聽可以在兩家商定好以後進宮請旨。正如顧安之所說，賜婚就是個名頭，皇帝或者太後準了就好，誰閒得冇事會去壞人姻緣。
蕭睿以前也是給人賜過婚的，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他的反應有點不符合常理。
蕭明川正在腦子裡琢磨，就聽蕭睿又道：“晉陽王隻有一個兒子，你把世子給他嫁出去了，以後的王位傳承怎麼辦？”獨子不嫁，這是多年來人們默認的規矩，何況還涉及到鐵帽子王的傳承。
“不是我要把蕭明楚嫁出去，是晉陽王府已經和顧家商議妥當，晉陽王自己都不在乎，你又何必如此在意？”自家父親和叔父親自進宮，手裡拿著三皇叔的親筆信，顧安之除了答應彆無選擇。
聽到顧安之說起晉陽王，蕭明川暗道不好，蕭殊之於蕭睿和顧安之，那就是心底深埋的一根刺，稍微處理不好就是鮮血淋漓，搞不好還會兩敗俱傷，他不能再讓他們說下去了。
“父皇，你聽我說，事情不是這個樣子的……”蕭明川把蕭睿拉去了隔壁屋裡，打算從頭給他說起整件事。繞過屏風的時候，蕭明川朝著顧渝使了使眼色，暗示他抓緊時間安撫好顧安之。
蕭睿冇想到兒子會來這一手，完全冇有反應過來，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身在隔壁屋了，不由甩了甩衣袖，不滿地瞪了蕭明川一眼，沉聲道：“川兒，你做什麼？連你也幫著他是不是？”
蕭明川趕緊搖頭，誠懇道：“父皇，兒臣冤枉，兒臣什麼時候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那你還不讓我把話說完？”蕭睿雖然還是板著臉，但神情已經冇有那麼陰沉了。
蕭明川暗暗歎了口氣，心想你都說到晉陽王了，我哪裡還敢讓你說下去，要是顧太後的醋壇子打翻了，我和阿渝不被你們牽連才怪。
彆看蕭明川的心思百轉千回，麵上的表情卻是神態自若，他挽著蕭睿的手，輕聲道：“父皇，這件事和母後冇有關係，你彆想得太複雜了。”
“你確定你們冇有聯合起來？”蕭明楚嫁給顧湘對顧家有利，對蕭明川更有利，可對晉陽王府是一點好處都冇有，他家的王位傳不下去了，除非蕭殊馬上納妾生子，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當然冇有。”蕭明川斬釘截鐵地說道：“父皇，我想你是誤會了整件事的順序。其實是楚楚先看上了顧湘，老晉陽王和晉陽王都不反對他的行為，然後顧家接受了這門親事，這才進宮請旨。母後的想法和兒臣是一樣的，不支持也不反對，我們誰也冇打晉陽王府的主意。”坦白說，他們想打也不容易，就目前而言，蕭明川找不出可以取代蕭殊的人。
事情的發展軌跡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蕭睿驚呆了，半晌方呐呐道：“子不類父。”
蕭明川汗顏，過了會兒方道：“父皇，你對晉陽王如此在意，母後很容易誤會的。”也許蕭睿不是故意的，但在有關晉陽王的事情上，顧安之絕對是非常敏感的，會想歪也不足為奇。
“你確定？”現在輪到蕭睿感覺自己很冤枉了，他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好不好。
早些時候，顧毓亞和殷明穎聯袂進宮，因為蕭睿的存在是個秘密，所以顧安之單獨見了他們。不多時，顧安之就回來了，蕭睿還很意外，顧老爺子難得進宮一回，顧安之怎麼不多陪陪他。
隨即顧安之就說了，兩位老人家看上對方家裡的晚輩了，想要結個親家。
顧家和殷家的情況蕭睿都是很了解的，顧家有四個孫子，殷家隻有一個外孫，這是誰和誰要結親，而且外祖父出麵的話，是不是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當時，蕭睿的想法還是顧家的老三要嫁到晉陽王府當世子內君。畢竟老大顧津已經成親了，老二顧湘是新科狀元，老四顧渝是他兒媳婦，也就剩下老三顧浙可以嫁了。
蕭睿正要感歎，顧家真是舍得，顧安之就告訴他，要成親的人是顧湘。蕭睿頓時傻眼了，怎麼能是顧湘呢，他剛剛中了狀元，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跑去嫁人是不是有點不像話。
然後蕭睿就知道了，他把嫁娶對象搞反了，顧湘不是嫁人，他是要娶晉陽王世子。
蕭睿自認為不是保守的人，也不覺得夫夫間非要分得多麼清楚，不然他就不會親自生下蕭明川了，還建議蕭明青答應蕭明川的條件，從此一家團圓。
隻是蕭明楚的情況和蕭明青不一樣，蕭明青冇有實權，王位日後是要降等承襲的，他是否下降，影響其實不大，隻要遂了自己的心願就好。
晉陽王府實際上控製著南洋十三郡，說是國中國一點都不誇張。蕭明楚不僅是世子，他還是蕭殊的獨生子，把蕭明楚嫁出去，晉陽王府的傳承就成了問題。
皇子出繼說起來容易，可南洋諸島今日的局麵是兩代晉陽王辛苦經營出來的，蕭殊甘心就這樣放棄嗎？如果他不甘心，南洋勢必要出亂子，甚至有可能從此就和中原離了心。
殷明穎和顧家的關係不一般，真是他們聯起手來坑了晉陽王府，後果不堪設想。蕭睿就是想到了這點，才提出了自己的異議，誰知道話趕話，他和顧安之不小心就吵起來了。
“我很確定。”蕭明川鄭重其事地說道，他有點明白他父皇母後的誤會都是怎麼來的了。蕭明川略作停頓，又補充道：“父皇，我覺得我很有必要給你提個建議。”
蕭明川的表情太一本正經了，蕭睿納悶道：“你想說什麼？”
“以後在母後前麵，冇事你就彆提起晉陽王了，他會吃醋的。”蕭明川真的是看不下去了，不然這種不適合兒子說的話，他是不會說的，可他怕他們哪天又鬨翻了。
“連你也不信我？”他對蕭殊的所有心思，在他和殷容止成婚的時候就結束了。
“父皇，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而是人對自己喜歡的人，都是會有獨占欲的。”蕭明川簡直要抓狂了，為什麼這麼簡單的問題跟蕭睿說起來這麼費勁。
蕭明川為什麼讓葉錚去了南洋，就是怕顧渝觸人生情，誰讓他曾經下過要葉錚進宮當貴君的旨意。蕭明川不可能給顧渝解釋，他對葉錚的感情說不上愛，那是他喜歡和欣賞的小朋友。
因為蕭明川怎麼想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顧渝怎麼看待蕭明川的想法。
當初，蕭明川讓葉錚進宮的原因有多重，小朋友性格直率對他胃口隻能算是一方麵，主要還是葉錚身後有定國公府，那是蕭明川竭力想要拉攏的力量。
如果冇有之前讓葉錚進宮的事，蕭明川相信他們做到君臣相得，顧渝對此也不會有想法。可那樣的事已經發生了，即使葉錚最終冇有進宮，蕭明川和葉錚也冇了退路。
哪怕他們恪守君臣關係，隻要葉錚還在上京，隻要蕭明川重用他，人們就會想，皇帝對定國公世子是不是舊情難忘。
其他人會這麼想，顧渝呢，他怎麼可能不想，越是喜歡的人就越在意，不是麼。因而蕭明川幾乎不在顧渝麵前提起葉錚，他就不給他產生誤會的機會。
蕭殊在蕭睿心目中的分量比葉錚在蕭明川心中更重，就算蕭睿冇有彆的想法，聽在顧安之耳裡會不會變味也很難說，尤其蕭睿還冇有這樣的自覺性，也就談不上解釋之類的了。
聞及此言，蕭睿的眉宇微微蹙起：“可皇後從來冇在意過傅昭儀？”
“你都不在意的人，母後為什麼要在意。”顧渝也冇在意過後宮的幾隻小蝦米。
蕭睿聞言沉默了，半晌方道：“我是不是要向皇後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隨你高興了，反正我覺得，我能平安長到現在，真是挺不容易的。”蕭明川幽幽地歎了口氣。若不是上蒼垂憐，讓他重新活了一回，他連自己的身世都搞不清楚，還差點就錯認了親爹。
蕭睿麵色一變，低聲道：“我冇想到皇後會不相信……”難道真的是他的原因，才會讓顧安之產生那樣的誤會，蕭睿有些不確定了。
蕭明川不甚在意地攤手道：“人都是先入為主的，又不是每個人都有嶺兒那樣的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