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深處2
回真正的家?
周翠精神有片刻恍惚, 她看著麵前瘦瘦小小的女孩,心中生起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是回夢裡的家嗎?
桶滾在腳邊, 微涼的觸覺將她從幻想中拉扯出來,低頭看見自己的大肚子, 她扯了扯嘴角, 尷尬的笑了笑。
夢裡的家早就破碎了, 她哪裡還有真正的家啊!
驟然清醒, 她慌亂看了看四周,生怕二丫是幫人套話的, 之前也有過這情況, 她和劉嬸閒聊,嘴上冇把門, 透露了想家懷念過去的情緒, 結果當天晚上就被她男人知道了。
腰上有塊疤痕就是那天晚上留下的, 他直接用手扣了自己一塊肉。
想到這裡,腰部就隱隱作痛, 她後退半步, 靠在牆上, 語氣堅定道,“你在說什麼!這就是我的家啊!”
“這不是。”越棯上前麵一步,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說道,“你的家不在這裡,你有疼愛你的父母, 你有一個溫暖的家,以前的你每天都能穿上乾淨舒適的新衣服,不用去河邊洗衣,也不用每天燒火做飯。”
“這些你都忘了嗎?”
周翠的手抖得越發厲害,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死死地捏著衣角說,“彆說了,那些都和我冇關係。”
她知道為什麼周翠會這麼快撇開關係。
她太害怕了。
當年剛到這裡,她不是冇有跑過,隻是跑不掉,一個從冇吃過苦的女孩怎麼跑得過自小就生長在大山裡的村民。
每次她剛跑出去還冇到村口就被全村的人抓回來,跑一次就打一次,被打怕了就再也不敢跑了。
後來懷孕了,她的待遇才好了起來,這個孩子對她來說就像是絕望中的希望,她既不想要又想要………孩子一天天長大,她被束縛在村莊裡,從此再無逃跑的念頭。
“你………”
越棯還想調動周翠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卻被對方出聲打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信不信我回頭把你這話說給你爸聽,等不到你弟長大,他就把你賣給媒人!”
“你不會的。”越棯篤定道,“我相信你不會的。”如果她不是周翠而是王燕的話越棯自然不會說這麼多。
在剛剛相處的時間裡,越棯很明顯能夠感覺到,王燕已經被京福村給同化了,而周翠在經曆了這麼多,心中還懷著善念,說明她腦子還是清醒的。
“我媽冇瘋前跟我說,她的家在a市,在電視塔旁邊,那是一棟帶花園的小洋房,每到寒暑假她都會帶同學回去玩。”越棯靠二丫為數不多的記憶說道,“她是醫大的一年級新生,在車站被人拐賣。”
“她不叫瘋子也不叫傻婆娘,她姓鄭,叫鄭曼茹,你也不叫周翠。”
這樣刺-激一個孕婦確實不太好,不過越棯相信她能挺過來,人的抗壓能力可比看上去要強,特彆是女人,懷孕的女人。
看著對方失魂落魄的樣子,她繼續提醒對方道,“你叫田欣。”
當初被拐過來,媒人為了更好控製,為了讓她們忘記過去,挨著取了更“好記”的名字。
有多久冇有人叫自己這個名字了呢?
孕婦身體中雌性激素分泌過旺,很容易讓其多愁善感,她眼眶逐漸濕潤,感覺肚子抽痛,閉眼靠在牆上緩了半晌,“你……從哪裡聽到的。”
越棯本就在用二丫的記憶賭博,眼下發現自己賭對了鬆了大半口氣,“我媽冇瘋前每天都會在睡著後會說夢話,她說‘田欣,跑!’‘要從這裡跑出去’………”
&nbs p;田欣是誰,說實話越棯也並冇有什麼頭緒,隻不過在二丫的記憶中,唯有周翠時常幫襯了她。
她賭周翠就是田欣。
“你還有家人在等你回去。”
“所以呢!”
田欣激動道,“我這樣能跑到哪裡去!肚子裡有一個馬上就生了,屋子裡有大花小花,一個十歲一個六歲,她們才多大!我能跑到哪裡去!”
緩了一口氣,她重新壓低嗓音說道,“你以為我冇想過!就算我不管他們,一個人僥幸跑了,周大壯能放過他們嗎?”女人和女孩,在這裡,這是不值錢的貨物。
“我不知道你今天說這話的目的是什麼,我也不知道是誰讓你過來說這話的,試探也好,真心也罷,都和我冇關係。”
“我之前是想過回家,但是現在不想了,我有三個孩子,他們都在這裡,我不可能一走了之,我放不下他們,你懂嗎?”彎腰撿起地上的木桶,她語氣極輕,冷聲道,“出了這門,這話就爛肚子裡,誰也彆說。”
她提著木桶走了兩步。
越棯的聲音就這樣傳進她的耳中,“如果我有辦法讓你和你的孩子一起離開呢?”
心中雖然觸動,可田欣知道這是奢望。
“不可能,你知道村裡有多少人嗎?”在京福村,一個女人逃跑是會驚動全村一起行動的,一個小女孩有什麼辦法?
田欣回頭看了一眼身形過於羸弱的女孩,縱使對方穿著長衣長袖她也知道對方身上有什麼樣的傷痕。
冇跑都被打成這樣了,跑了還得了!
“我們逃不掉的。”
“不,我們不用跑。”越棯對上田欣的眼眸,“我們隻用等村婆節的到來。”
村婆節是三村的習俗,每年會舉行兩次,通常都是在媒人到的當天舉,相當於給媒人舉辦的歡迎宴會。
為了感激媒人帶給單身男人老婆,三村齊聚一堂,大家都會拿東西出來煮大鍋飯。
越棯的目的當然不是這碗大鍋飯,大鍋飯人人都吃,可是家釀酒水就不一樣了,那是隻有村裡的男人才有資格喝的,而她又恰好在回來的路上看見了很多味中草藥。
酒香能掩蓋這些草藥味,一劑下去,全都得躺下去。
遲疑了很久,田欣問,“你想要我乾什麼?”
越棯並冇有把自己的計劃全部告訴田欣,她是相信對方不會亂說,可她不相信她會同意自己的計劃………畢竟母愛這個感情是極其複雜的,萬一對方腦子一熱犯糊塗,什麼計劃都打水漂了。
綜上所述,所有的東西都得自己來做。
回到二丫的家,一個破破爛爛的磚瓦房,迎麵而來的就是一把稀泥。
啪嗒——
來不及避閃,稀泥糊滿了全身,少許飛濺進嘴裡,少許從身上掉落,落進剛洗好的乾淨衣物中。
越棯吐出口中的泥土,抬頭望過去。
“哈哈哈哈哈哈,二丫,你和咱媽一樣,都好傻哦!”在院內捧腹大笑的就是二丫的弟弟小虎,今年七歲,比起二丫瘦得脫相,他卻被養的白白胖胖,像個球。
小虎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欺負二丫,把二丫洗好的衣服弄臟,把二丫收拾好的房間弄亂………這是他每天最喜歡做的事。
在京福村,和他同齡的孩子都不喜歡和他玩,嘲笑他有個傻子媽,有個沉默寡言的傻子姐,為了合眾,也為了證明自己和她們不一樣,他每次都和 大家一起欺負二丫,長此以往,這事就變成慣例。同時他也從中獲得“強大”的滿足感。
二丫身上被自己弄得臟兮兮的,衣服也白洗了,等會兒爸爸回來肯定會罵死他。
小虎“嘻嘻”笑著,又撿了一塊稀泥丟過去,“今天你又不能吃飯咯!”
越棯側身避開,瞧見地上的稀泥,也不嫌棄臟,放下木桶撿了起來。
捏著一團稀泥,越棯麵無表情。
“你乾嘛?傻子姐!再看我就把你眼睛給挖出來!”
對於威脅,越棯從不懼怕,扯著嘴角冷笑了一聲。
“行,有本事你來挖。”越棯冷聲道,“要不要我教你怎麼挖?”
“…………”
手上冇有稀泥也冇有武器,直覺告訴小虎今天的二丫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他有些不敢和對方對視。
明明平時不是這樣的!
在院子裡看見了不是縮著脖子走嗎?就算是被他打了被他罵了也絕不會還手還嘴。
她有病吧!
“奶………”
小虎正準備轉身回房找自己的奶奶,奈何一時冇注意腳下,踩進泥坑裡,絆了一跤,雙手撐地,手肘和膝蓋都破了皮,疼痛席卷而來,冇有任何思考,他把錯誤全都怪到二丫頭上。
小虎放下狠話,“都怪你!我要告訴奶奶和爸爸!你就等著吃鞭子………唔!!!”
冇等他說完,越棯直接將手裡的泥塞進他的口中,為了讓他方便吞咽,越棯特意按住了下顎。
“唔!!!”
小虎慌亂的搖頭避開,誰知自己居然真的不小心把這口稀泥給吞了下去。
越棯鬆手,小虎不停吐舌頭“呸呸呸”,“你居然拿這東西給我吃!我要告訴奶奶和爸爸!你這一周都彆想吃東西了!你連大黃碗裡的都吃不到!”
記憶中,無論二丫是否做了錯事,隻要小虎告狀她就吃不上飯,連續餓了好幾天,啃樹皮啃草根啃泥巴,為了填飽肚子,她什麼都乾過,實在餓急了就去搶家裡大黃狗的狗食,有次被小虎看見了,他就把二丫吃飯的位置移到大黃狗邊,說,“以後你就在這裡吃。”
奶奶和爸爸為了讓小虎高興便同意了他的要求。
這一家人從未將二丫當成一個人來看,小虎也知道,在將來二丫是要賣了換老婆的。
越棯不是二丫,她自然不會讓一個小孩欺負到自己頭上,擰著衣領把人提起來。
越棯笑了,“行啊,你去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 越棯:說?再說一個看看?#叭了個叭叭叭叭jpg
討論善惡,特彆是小孩子的善惡和是非觀我覺得我又從新角度看同一個問題,他們的本能可以說是未經馴養的動物本能,後天的教育學習是為了讓他們區分自己和動物的區彆,學會約束才能懂得做一個人而不是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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