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債要用血來償☉第三十四回（二）

英格蘭東印度公司比尼德蘭人的早兩年開張，但是，其對東方之開拓卻遠不及尼德蘭人迅速。十年前，待庫克斯攜國書來見德川家康之時，尼德蘭人已初步在東方站住了腳跟。隨後這十年中，尼德蘭在東方更是一路凱歌高奏。麻六甲，香料群島，錫蘭，一一落入他們的口袋，而英格蘭的生意卻幾乎冇有起色！

尼德蘭人的東方總部，便在不遠的巴達維亞，而他庫克斯的上司，卻在地球遙遠的另一端。庫克斯既得不到有力的支持，而尼德蘭人卻以各種卑鄙手段，不斷排擠於他。此外，德川家康已經不在，現在將軍，不再開明，態度亦不友善。近年來，幕血債要用血來償☉第三十四回（二）府累番的禁令，都讓庫克斯嗅到了危險。

自德川家康晚年，幕府的態度，便就開始轉變得保守起來，而他的兒子與孫子1，對外國人都是充滿了敵視。便在德川家康辭世當年2，幕府便頒布了一道禁令，除了大明商船之外，所有外國來船隻能在平戶、長崎兩港靠岸。元和六年3，幕府頒布了第二道禁令，禁止倭奴搭乘外船航海及輸出武器。去歲，幕府屠殺了大批教士，並於今歲年初下令，驅逐葡萄牙人出境。儘管英格蘭與尼德蘭奉行新教，目前尚未被驅逐，雖然英格蘭同西班牙、葡萄牙仍是敵人，但幕府的態度，對於庫克斯來說絕非好事。

如今，倭國的形勢已岌岌可危，奈何今年又有一事，令庫克斯雪上加霜。數月前，從南洋傳來消息，說是尼德蘭人以英人要謀殺其駐安汶總督為由，殺害了一批英人4。尼德蘭和英格蘭為了爭奪香料群島，確實有些衝突，但是，自從他們結盟之後，雙方的矛盾一度緩和。隻是，庫克斯此刻卻已能料到血債要用血來償☉第三十四回（二），兩國間的聯盟，已維持不久了。一旦兩國交惡，英格蘭在遠東的生意勢必更加困難，當然，庫克斯也必將受到極大的牽連。

多年以來，股東們始終抱怨遠東貿易進展緩慢，對此處的情況極為不滿。便在安汶事後不久，庫克斯便從抵達平戶的商船上，得到了總座給他的書信。總座在親筆信中，明確地告訴他，總部已在考慮取消這邊的業務了。若幾年之內，這邊再無起色，便不得不停止這裡的生意。此外，仍有一個更加危險的信號，在敲打著庫克斯的神經。他得知，總部已任命了新的長官，至遲於明年到達。

這卻是件無比危險的事。庫克斯身為館長，手底下並不乾淨。因此，若他不能在新任長官到達之前，找到應對的辦法，那麼，他必將麵對公司的清算。一旦公司起訴於他，他勢必身敗名裂。所以，庫克斯聽說李一官平安回來，他立刻意識到，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庫克斯自道，低地人妄自尊大，想憑籍區區數條小船，便迫使大明屈服，此舉本身便十分冒險。何況，他們連大明朝廷尚未擺平，卻又來招惹了李家，便更是不智。儘管，對於尼德蘭人能否打開大明的國門，庫克斯也有些許期待，但是，他同時深知，似低地人這麼亂搞，這回定是要倒大黴了！

不過，這卻是上帝賜給他庫克斯的良機！

李家現在同低地人翻臉，庫克斯站在李家的一邊，那麼他便可能得到李家的支持。由此，他便可能在開拓大明貿易上有所突破。若低地人铩羽而歸，庫克斯甚至幻想，是否可將低地人排擠出東洋。隻要他在貿易方麵做出些許貢獻，最好再賺回一筆銀子，那他便有足夠的資本應付公司，甚至於將新來的長官趕跑。

這是庫克斯的如意算盤，但他的心思，李一官也是十分清楚。在接待庫克斯之前，李一官已專門了解了一些情況。他知道庫克斯現對自己寄予的厚望，甚至說，他李一官便是庫克斯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經曆了這番生死，李一官卻已將泰西生番看得透了！如今，在李一官的眼裡，眼下的英夷便如當初的紅毛。他們初來乍到，立足不穩，急需一個可靠的盟友。當初，紅毛為了對付佛郎機，對唐人與李家和顏悅色，而英夷為了對付佛郎機和紅毛，也找上了李家。有了紅毛前車之鑒，李一官毫不懷疑，英夷這頭畜生，此刻雖看似溫柔，對李家恭順有佳，但它一旦站穩了腳，也會如紅毛一般反噬。

不過，李一官此刻卻並不打算與英夷翻臉。庫克斯需要李家，同樣，李一官也需要庫克斯。英夷雖包藏禍心，但李一官此刻卻不怕養虎為患。英夷如今仍然弱小，甚至即將破產。英夷在港內的那幾條船，比紅毛大船更為堅強，但眼下這頭畜牲羽翼未豐，甚至庫克斯自己的命運，亦多仗自己的臉色。因此，至少眼前來看，這頭畜牲尚不能對李家如何。因此，李一官的盤算，便是如何利用英夷與紅毛的矛盾，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此刻，尚有一個事困擾了李一官，同樣也是庫克斯所為難的。他們都有心合作，但庫克斯不可能將自己的困難擺在人前，任人宰割自己。而庫克斯不開口，李一官無法順著庫克斯的話，說出自己的要求。於是乎，在交換了禮物之後，兩人雖均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說，結果竟然冷場了。李一官百無聊賴，擺弄著手裡的千裡眼，庫克斯則無精打采地吃著茶點，卻不見誰開口一言。

場麵便是這樣僵持下來。李一官一向是沉得住氣的，除了在他的父親麵前，他不會向彆人服軟。現在是庫克斯有求於己，而相比之下，庫克斯對李家的作用，卻不是那麼不可缺少。於是，如此沉悶的氣氛，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還是庫克斯打破了沉默。

卻聽庫克斯道：“尊敬的奧古斯汀，聽說您最近要派船回去大明貿易？”

“嗯，確有此事！應是下月之內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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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德川家光，德川幕府二代將軍秀忠次子，為三代將軍。天啟三年（倭元和九年，1623），德川家光正式成為三代將軍。其父秀忠，隱居於西之丸，稱大禦所。秀忠與家光一並治世，是為二元政治。

2元和二年，既萬曆四十四年，基督一六一六年。

3元和六年，既萬曆四十八年，基督一六二〇年。

4安汶事件。天啟三年初（1623），東印度公司駐安汶總督以其得知英商準備雇用倭奴行刺為由，下令逮捕嫌犯。嚴刑拷打之下，嫌犯供認罪行，於是，經法庭裁決，東印度公司處決了十名英人、十名倭奴及一葡萄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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