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債要用血來償☉第三十二回(一)
明天啟三年八月初十戊辰,基督一六二三年九月初四。
倭地,平戶。
李一官平安回來,如同一道驚雷,震動了整個平戶。這一年多裡,李一官的生死下落,勾動著平戶唐人之心。李一官的遇難與歸來,不僅僅關係一人的生死,更牽動著包括李家在內的許多家族的切身利益。同時,他也牽動著平戶領主鬆浦隆信一家,以及德川幕府與大明的貿易事宜。
李一官遇難以來,先是李旦收鄭飛虹為義子,然後是李飛虹與田川智子完婚。眾人願意為李一官遇難,這般風雨終於塵埃落定了,卻猛然發現鄭飛虹無緣無故地銷聲匿跡,隨後,血債要用血來償☉第三十二回(一)就有傳言說,李一官尚在人間。
落到了紅毛手裡,李一關本來九死一生。因此,眾人揣測,若他當真脫難,豈能不迅速返回平戶?是以這半年來,幾乎無人相信李一官真個活著。隻是這些ri子,原本不再親自主持家事的李旦,卻忽然忙碌起來。不久之後,李一官便當真回來了!
在從李忠口中得知李一官安然無恙之前,李旦幾乎要被喪子之痛所摧毀。儘管李忠當時隻說李一官一切安好,卻如何也不透露李一官的行蹤,但是,李旦知道,自己的兒子真的活著。故,其後數月,李旦便著手為李一官的歸來消除障礙,消除他親手所建的障礙。
李旦是在夢中得知愛子平安歸來的。人上了年紀,睡眠自然就淺。如今的李旦,不過一行將就木之人,又曾悲傷過度,精神不濟。這幾個月裡,他又頗費心力。何況,李旦始終不知李一官的行蹤,這多少也讓他有些心緒不寧。這諸般事情加在一個腐朽之軀,著實是為難李旦了。
這血債要用血來償☉第三十二回(一)夜,李旦正在昏昏沉沉之中,卻突然感覺府裡一陣sāo動。從外麵傳來零亂腳步聲,攪得他不勝其擾,後來,他竟聽到不少人在深夜裡歡呼起來。這讓李旦有些惱了。不過,李旦與李一官到底是父子連心,他旋即意識到,可能是兒子回來了!果然,李旦正打算起身去看,便見李全撲在身前,口齒不清地說道:“老爺,大少爺回來了!大少爺回來了!”
“一官回來?”
知道李一官還活著,與李一官真真切切地回來,這顯然不同。一時間,李旦驚厥萬分,竟有些精神恍惚。李全卻肯定地說:“回來了!回來了!大少爺回來了!媽祖娘娘的顯靈,大少爺回來了!回來了!”
“人呢?”
李旦風燭殘年,本已蒼老不堪,卻在這一刻陡然來了精神。這一年來的頹喪之氣一掃而空,李旦掀開被子,便站起身來要向外走。李全連忙為他披上外衣,一麵說道:“船方入港,正在碼頭辦交割。想來,這便該到了!”李全說著,便側耳傾聽了片刻,忽然喜道,“回來了,回來了!老爺,大少爺回來了!”
李旦抹著眼淚,形容似悲似喜。他一路走一路笑,手舞足蹈地說道:“哈哈哈哈!我說麼,我李旦的兒子,哪是這麼容易冇了的!快,快,快快開門,開大門,快叫他進來!愣著乾什麼,還不趕快備些吃食!啊呀!快!”
瞧著李旦手足無措的小孩子模樣,著實是一景,若非親眼看到,有誰相信,威風赫赫的李旦,也會如此姿態。李全也是的樂得合不攏嘴,陪著邊上乾笑。其實,上一回李忠回來的時候,李全又何曾比李旦好到哪裡去了!
李一官是半夜入港,這本來不合規矩,但是他報上名姓之後,倭奴便立刻為他放行了。辦完交割,李一官向家裡走著,相隔甚遠,他便聽到闔府上下的歡呼之聲。他一行人方到巷子口,便有一小廝,衣衫不整地迎了出來。卻見那人三步並兩步跑到近前,撲通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了起來。
這小廝李一官卻是認得的,正是前年才到門房當值的李三。看他哭得傷心,李一官也難免為這氣氛感染,止不住掉下淚來。李一官擦了一把眼角,抬腿踹了李三一腳,笑罵:“姨呀!爺回來,你哭個什麼勁,這是給爺哭喪呢!還不趕緊回去報信!”
李一官入港,張弘是跑去碼頭迎接的。他在旁邊將李三一把拉起,也是一腳踹在李三的後腚,道:“還不去報信!”
這李三挨了兩腳,他不但不著惱,反倒笑得滿臉花開。卻聽他道:“小的這是高興高興呀!前腳已有人來報了信,李爺進去給老爺報信了,小的這是奉命迎您的!好了好了!老爺這陣子可是傷心,爺您回來,老爺不定樂到天上去呢!”說著,他向張弘做個鬼臉,“嗨!你莫要狗仗人勢,小爺不同你一般見識。哼!”
這李三如今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卻是個娃娃秉性。張弘自不去與他計較,隻是抬手一掌下去,將李三拍得一個趔趄。
眾人這麼鬨了一回,便到了李家的大門口上。此時,李家的大門已然敞開,裡裡外外掃得一塵不染。李一官站在門前,眼前的一草一木皆是熟悉非常,原本激動的心,卻忽然冷了下來。
李一官知道李旦認下鄭飛虹,有這般那般的苦衷。奈何人非草木!李旦一邊認了外人,一邊將他的女人許給了人家,李一官心裡如何順暢?其實,李一官對父親李旦,是有怨恨的。因為正是自己的父親,親手將李家的產業和他的女人給了彆人,並且幾乎致他李一官於死地。回想年初,若非他命好,若非有薛伯泉通風報信,隻怕他李一官當真便要死在姓鄭的手裡罷!如今,他雖平安回來,但李一官絕難釋懷。
想一想這些,李一官便覺著胸口憋悶異常。可是,既已走到了家門口,李一官又能如何?轉身離去,還是去同和自己的父親算賬?李一官早非孩兒,僅僅這一年的跌宕起伏,也足夠他成長。不論如何,他究竟是回來了,這是自己的家,是他李一官的李家。
終於,李一官揉揉發紅的雙眼,平順了心情,理正衣衫邁步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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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是聖誕節。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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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