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變天☉第二十八回（四）
“好！”
張嘉策表了態，俞谘皋便爽快地接了話頭，他搓著一雙大手，道：“這些蠻夷最是不知好歹。天朝示之以德，彼等便以為天朝可欺。隻有示之以威，打得他們痛了，怕了，那般雜種方知天朝的利害。去歲以來，紅毛在閩粵浙沿海四處放火，燒殺擄掠，天怒人怨！今ri，我大明水師，便要代天罰之
事到如今，這一戰是不可避免的。這一層，已無轉還的餘地，張嘉策也不會蠢到，在此事之上在糾纏什麼。不過，這一戰究竟怎麼打，卻是大有文章可做的。眼見俞谘皋興致勃勃說了一通，便打算直接發號施令了，張嘉策進忙攔住了要變天☉第二十八回（四）他，道：“不錯！紅毛來犯，決不能讓其安然逃脫。各寨將官聽令，出海應敵！”
“慢！”
被張嘉策搶了話頭，俞谘皋大手一擺，“張將軍打算如何應敵？”
“紅毛區區三船，又是來到這裡，有何懼哉！某將以火船為當先，以為佯動，以大船分兩路貼上去，一路阻敵歸路，一路近身搏戰。我之狼銃雖不致遠，然若貼身近戰，卻發火更為迅捷。十船四五十炮齊發，何愁紅毛不滅！我船固有所折損，卻補充便利，而紅毛遠來船少，沉一條，便少一條。如此數次，紅毛船儘，何愁澎湖不複！”
俞谘皋認認真真地看著張嘉策，心說，這廝倒是知道這麼打仗啊！上回百餘條戰船，被人家八條船殺進殺出，若非最後紅毛自己出了亂子，隻怕就讓人家全身而退了。不過，俞谘皋很快便收起了歧視的心思。張嘉策與他畢竟不同，當時，便是他俞谘皋領兵，也未必上來便敢搏命。想到這些，俞谘皋不免有些感慨，心道，大明為將，難呐要變天☉第二十八回（四）！
“張將軍，恕老夫直言，隻怕如此，紅毛會不戰而逃啊！”
“那老將軍以為，如何是好？”
俞谘皋撚著花白的胡須，道：“咱們幾十條船出去，紅毛必然遠遁。紅毛船快，水師之船，大半追不過他們。我意，可以六到八船出戰，不備小船。紅毛見我船少，必不自去。同時，我另以一隊繞至外海，阻敵歸路。
海上不便隱匿，可於今夜開船，明ri拂曉前接戰。其他各船，在中左侯命，待前軍困住紅毛船後，便一擁而上，務必全殲此三船。張將軍以為如何？”
張嘉策想了一想，道：“如此甚好。某願親率一隊，於今夜去斷紅毛的歸路。老將軍，可於明晨向紅毛進攻。某便是拚了性命不要，也決不放一帆一板逃掉。”
“張將軍忠勇可嘉！不過，老夫卻以為不可。恕老夫話直，張將軍之船，若與紅毛小船相敵，或可一戰，然，若與紅毛大船相較，則去之甚遠。若紅毛一意脫逃，隻怕張將軍攔之不住啊。
再者，我等所圖，乃恢複澎湖，這幾條紅毛船，何足道哉。張將軍，又豈可輕身犯險？我意，由徐一鳴率隊阻敵歸路，老夫率船惑敵，張將軍及其餘各寨壓陣。張將軍以為如何？”
張嘉策這般自告奮勇，是有一番思量的。俞谘皋主導福建戰局，已是不可逆轉。但是，俞谘皋的船雖好，與紅毛大船相比，卻仍有不足。故，他玉取澎湖，少不得用到福建水師。張嘉策這般說，實則有心試探俞谘皋，看他是否有借刀殺人之心。
紅毛三船，隻怕有巨炮五六十門，他張嘉策手的六條大船上去硬拚，定會損傷大半。隻是，與整個福建水師相比，張嘉策的幾條船，卻又算不得什麼了。若是俞谘皋就坡下驢，應下此事，便是有心借紅毛之力對他下手。而俞谘皋冇有答應，卻叫張嘉策略微放心下來。
不過，張嘉策放心之餘，也稍微有些失望。他自知去歲一戰打得窩囊，俞谘皋有些小視自。因此，張嘉策的心裡，多少也有些許衝動，也想抓住機會，露上一手。一來，可以洗刷前恥，一來，對他看家保命也有好處。隻是張嘉策畢竟冇有視死如歸的氣概，否則，上一回，他便該不顧一切拚上一把了。故而，這回他心裡猶豫了半晌，便不再堅持自己率隊出外海的話。
“不可！老將軍身先士卒，卻要張某一屆後輩躲在後麵，這如何使得？還是某家率隊惑敵，老將軍居後壓陣吧。”
張嘉策麵子功夫倒是不少，但聽俞谘皋道：“此事，張將軍莫再同老夫爭了！海上鬥船力不鬥人力，老夫雖老，然老夫船大。此番，好歹要同紅毛有一場惡戰，張將軍的船受不住紅毛幾番炮火，損失必重。咱們還要留著力氣打澎湖，還是老夫掠陣，張將軍斷後吧！”
張嘉策本無戰薨的打算，卻也不願寸功不立。他見過俞谘皋的船，若按俞谘皋心思來打，這一戰便與他無乾了。奈何俞谘皋的道理亦是充分，張嘉策手下的船、炮實不如人，衝上去，損失必大。張嘉策想了一圈，便又看向了王夢熊。
這回，王夢熊冇有絲毫的遲疑。他當下起身，道：“張爺！俞爺！王某不才，原引水寨八船，去斷紅毛的歸路。望張爺、俞爺成全！”
張嘉策心中滿意，微微頷首，心道，王夢熊不愧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有他擔當此任，張嘉策便不算冇有出力。他自己在後頭盯緊些，俞谘皋炮聲一響，便上去助戰。有俞谘皋的十條大船頂著，此戰必勝，他如何不為自己掙些功勞？
王夢熊給張嘉策出頭，俞谘皋則看了看自己的人。末了，他又望向張嘉策，道：“如此也好。便請王將軍去斷紅毛歸路，老夫再撥你兩船調度
張嘉策情知無法與俞谘皋爭什麼，但是眼見俞谘皋又打算指揮自己的人，心下仍是被人剜了肉般地難受。他當下起身，道：“好！王夢熊，你便去準備，入夜後開船！明ri拂曉之前，務必阻斷紅毛歸路。這戰結果如何，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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