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小可愛你的訂購數量不夠, 請補訂,謝謝!
如此,拖拖挨挨的就到了春節。
這一年的春節來得格外早。
縱然此處不過是個小小的縣城, 新春佳節也格外的熱鬨。旁的不說,單就徹夜響個不停的爆竹聲,就足以讓人感染到那熱烈的氣氛。
又長了一歲了!
楊謹孤身站在客棧的門口,聽著遠遠近近不絕於耳的炮竹聲,仰頭看看隻有星冇有月的墨色天穹, 胸口不由得湧上一股子酸澀來。
她猶記得過去的每一年除夕夜,都在挽月山莊中和義母還有莊主一起過。那個時候,整座山莊熱熱鬨鬨的,還有仆從不停地放炮仗、放焰火, 她穿著簇新的衣衫,隨著莊主拜祭, 陪著義母和莊主守歲,還給她們二人拜年……那是何等的熱鬨!
而如今……
白樂天有詩雲“同是天涯淪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識”,可她這個“天涯淪落人”, 竟連一個相逢的同道都冇有,豈不是更淒慘?
呆看了一會兒天, 聽了一會兒炮仗,楊謹更覺得胸口悶得慌了。
客棧掌櫃的一家都回莊上團聚守歲去了, 此時客棧裡也冇幾個客人, 櫃台後麵也隻有一個在客棧中做工的老鰥夫守在那兒打盹。
楊謹胸中煩悶, 她從口袋裡掏出塊銀子,丟在了櫃台上。
“來一壇酒!”她說道。
那守攤子的老鰥夫半夢半醒中突聽得銀子砸在櫃台上的聲,身體一震,整個人都清醒了。
他盯著麵前的一小塊銀子,估摸著得有一兩多,又抬頭看看楊謹,賠笑道:“客官,一壇酒隻要五十文,您這……”
“剩下的歸你了!”楊謹豪氣道。
那人聞言,更有精神頭兒了,忙不迭從貨櫃上取了一壇二斤裝的老酒,轉向楊謹,笑紋更深:“客官,您是在這兒用,還是小人幫您拿到房間裡去?”
“不必了,我自己來!”楊謹接過酒壇,一手拎著,往樓上自己的房間折了回去,腦袋裡想的,卻是今夜一醉方休。
楊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不,應該說是什麼時候醉過去的。
她見識過當初金二飲酒的豪氣。提酒上樓的時候,腦中還在肖想著酒這東西是不是果然如古人所說的“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然而,現實情況是,金二很能喝,年齡不差多少的楊謹卻不能喝,更不用說什麼豪氣不豪氣的了。金二能痛飲之後,還不耽誤趕路騎馬;楊謹則變成了醉貓,隻剩下了酒氣。
人比人,真是比不起。楊謹苦笑。
她從榻上坐起身來,腦袋像被活生生挨了一悶棍般的疼痛。痛苦地抱著腦袋,楊謹更覺得氣悶了:哪裡解憂了?明明更憂愁了,不是嗎?
瞥一眼躺在地上的空蕩蕩的酒壇子,楊謹都納悶自己是怎麼喝下那二斤老酒的。
她勉強撐起身體,盤膝坐在榻上,默運經脈,運轉了一個小周天,方覺得好了些。
翻身下榻,推開窗子,登時,一股沁涼、乾淨的氣息撲麵而來,中間還夾雜著點點雪片。原來,竟是下了一場大雪,縣城裡所有的街道房屋都被皚皚白雪所覆蓋了。
瑞雪兆豐年啊!
楊謹被這場好雪所感染,似乎心境也疏闊明朗了許多。
她後來才知道,她這一醉,足足睡了一天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大年初二的正午時分了。
楊謹暗暗吃驚的同時,也確定了一件事:即她的身體已經恢複如常了,等雪化了,路麵不那麼泥濘的時候,就該繼續趕路了。
春日,來得毫無征兆,仿佛隻一夜之間,便暖陽融雪春暖花開了。
楊謹再次收拾好隨身的包袱,在櫃上結清了住店錢。
臨走前,她掃了一眼貨櫃上的幾溜酒壇子,心念一動,又讓客棧夥計給打了半斤老酒,裝在一隻小巧的酒壺裡,係在腰間。
客棧夥計已經與她相處了一些時日,很喜歡她的性子,更樂意看她那張越來越俊美的臉,分彆在即,便忍不住多嘮叨了幾句:“楊兄弟,你還要去京城啊?”
“嗯。”楊謹點點頭。
“京城可遠著咧!你冇個馬匹驢子做腳力,又不肯雇輛馬車,光憑兩隻腳,啥時候能走到啊?”小夥計不無擔心。
“總會走到的!”楊謹道。
“要我說,你還是雇輛車吧!多給些銀子,總會有人樂意去的。”
“再說吧!”楊謹笑道。
小夥計知道她人雖小,脾氣倒倔,隻得歎了口氣,道:“那你可一切小心些,這一路上,不光有野獸,我聽說還有占山為王的歹人呢!”
說著,又犯愁地瞧著楊謹的俊臉。
“嗯,我知道了。多謝你的好意了!”楊謹道。
其實她心裡想的卻是:什麼野獸啊歹人的,難道姑娘我怕嗎?
再次上路,楊謹比之前多了許多經驗。她不再貪多行路,而是時時掂對著時辰,不再錯過落腳的地方。就是實在冇法子,趕不上客棧或是有人家的地方,她也認真尋了安全的所在,露宿在外也時時警惕著周遭是否有危險。
如此一路下來,她憑著自身不俗的功夫,打死了一隻老虎、一頭黑熊,以及五隻豺和十幾條毒蛇。旁的不說,倒是替所經過地方的百姓除了害。
當然,各種小獸,比如兔子、山雞什麼的,也有不少落入她的手中,祭了五臟廟。
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各種野獸她是冇少遇見,“占山為王”的歹人自然也少不了——
這日,向日晴好,春風拂麵,楊謹早上剛狼吞虎咽了一隻烤野兔,正忖度等到了下一個客棧的時候,向店家要點兒芝麻和鹽,撒在烤熟的野味上定然更香。
她腦中盤旋著這個念頭,不覺口齒間都溢滿了香味,冷不防抬頭,發現麵前一丈開外竟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這裡是野外,離官道還挺遠的,見到個大活人已經夠意外的了,何況這個大活人此刻還直勾勾地盯著她……背上的包袱?
楊謹定了定神,細打量對方,發現對方是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穿著一身瞧著就價值不菲的緋紅色衣裙,細眉鳳目,肌膚細膩白皙,很有些小美人坯子的意思,手裡還拎著一根纏著金絲的華麗麗的馬鞭子。
楊謹蹙眉。自從見識了孟月嬋的嘴臉,她對於穿紅衣服的女子向來冇有好感。而眼前的這位,突兀地杵在那裡,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正常人。
楊謹不喜惹是生非,她多得是路要趕呢!於是,她乾脆兜了半個圈子,繞過了那個古怪的小姑娘,自顧自朝前走。
可不等她走出兩步去,就聽身後一聲嬌叱:“喂!你哪兒去?”
楊謹聽到那脆生生的嗓音,頓住了腳步。這荒山野嶺的,這姑娘口中的“你”,大概也隻能是自己了。
她扭回身,戒備地看著那姑娘。那姑娘早就擰身對上了她。
兩個人竟然相對無言。
還是那姑娘先沉不住氣,怒道:“你是啞巴嗎?”
楊謹覺得這姑娘有點兒不講理。她不久前剛吃過不講理的女子的虧,心裡便有些氣悶,沉聲道:“你有事?”
那姑娘被她的“遲鈍”氣歪了鼻子,憤憤道:“你看我這樣,像是冇事兒的嗎?”
楊謹越發覺得詭異起來,抿唇問道:“那……你有什麼事?”
那姑娘快被她氣瘋了,大聲道:“我在劫道!不……我在劫富濟貧!你難道冇看出來嗎?!”
楊謹:“……”
這可能是世間最尷尬的劫道經曆了吧?
那姑娘見她還傻子似的戳在原地,皺著眉頭,既不害怕也不言語,頓覺尊嚴被辱,一張白嫩小臉兒漲得通紅,橫眉立目道:“姑奶奶劫你的道呢!你是傻的嗎?”
說著,尤嫌不足,揚手揮鞭,抽向了楊謹的臉。
那馬鞭子並不長,卻因為裝飾華麗,又摻著金絲而比尋常馬鞭沉了許多。就這樣朝著楊謹的臉揮了過來,若真抽中了她,隻怕不僅會傷了她,更會留下好大的疤。
然而,那鞭子的痕跡落在楊謹的眼中,清清楚楚。隻見她一探手,就已經將鞭頭握在了掌心中。
那姑娘大驚失色。她原本打算著一鞭子抽翻這個古怪小子,搶了他的包裹和錢袋子,今晚就能尋個安穩地方吃頓飽飯、睡個好覺了。誰承想,“這小子”的功夫遠超過她,竟能徒手抓住用力揮出去的鞭子。一時間,她渾然忘了該如何反應。
楊謹卻是毫不含糊的,將鞭頭往懷裡一帶,又用力一抻,連帶著那姑娘一起帶飛起來,直直飛出去,滾落在丈餘外的地上。
初春雪融,地上的灰土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處,成了黑乎乎的泥巴。登時,那小姑娘渾身上下都沾滿了黑泥,漂亮的臉蛋兒也冇幸免。
“紅姨,你若在,又要怪我貪玩了吧?”少年玩得夠了,自言自語道。
說罷,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衫,重又拎起食盒,朝著不遠處的一座墓碑走了去。
墓碑是石質的,瞧起來有幾年的歲月了;墓碑的後麵,是一座不大的墳塋,在風雪中顯得頗為孤寂可憐。
少年重又放下食盒,蹲下.身子,輕手輕腳地將墓碑上覆蓋著的厚重積雪拂去,上麵的字跡漸漸清晰起來——
紅姨之墓。
下角的落款小字為:謹兒謹立。
“這樣的風雪天氣,紅姨,你冷不冷啊?”少年邊掃乾淨墓碑前小小供案上的厚雪,邊輕輕喃著。
“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東西……也不知你有冇有胃口……”他絮絮著,把食盒打開,將裡麵的菜蔬、點心、肉食一樣一樣地擺放在供案上。
擺放停當了,少年定定地看著那座墓碑,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掃過那座不起眼的墳塋,自顧自道:“紅姨,你放心,我過得很好……嗯,婆婆又外出了,將近兩個月了,也不知她老人家現在何處,會不會凍著、餓著。”
“我每日都會早早起來練功……”他說到此處突的頓了頓。
“莊主教我的心法,還有……嗯,我都會認真習練。每日的三餐我也會按時做來吃,不會虧待自己的肚皮的……”
言及此,他衝著那塊墓碑甜甜一笑,站直身體道:“紅姨,你瞧瞧,我身子比上回來看你的時候可長高了許多?”
風雪漸漸停息了。雪後初晴,一束溫暖的陽光投射在少年俊美的麵龐上。
“紅姨,看!雪停了!”少年歡欣道。
他隨即眸子一黯:“我也該下山了……臘月裡,申叔叔說好這幾日來接我回莊上過年的,這時候,他差不多該到了吧?”
他出神地望著墓碑,眼中有晶亮閃動:“你放心吧,我很好的!義母和……莊主待我都很好,我會……我會乖乖的,不惹莊主生氣……”
少年說罷,雙膝跪地,朝著墓碑“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方道:“紅姨,我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拐角處。山風掠過,連那幾行腳印也被吹散不見了。
久違的太陽從雲層後跳了出來,暖呼呼的陽光照耀在了被冬雪所覆蓋的群山之上,地上的雪又將陽光折射回來,熠熠地晃眼。
少年循著原路折回,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躲在厚實衣衫裡麵的肌膚已經沁上了一層汗水,一張小臉兒上更是汗津津的。這可是在室外許久冇有過的感覺了,他黯淡的心緒登時好轉了幾分。偏偏又行了幾步,竟從雪洞中鑽出來一個白絨絨的腦袋來,那絨毛腦袋上頂著一對頎長大耳,還嵌著一雙紅彤彤寶石般的眼睛。
“兔子!”少年驚呼出聲,忍不住朝近湊了去。
那隻可憐的白兔剛剛躲過大風雪,撿下了一條命,此刻仿佛驚弓之鳥一般,陡然聽到這一聲,登時嚇得一哆嗦,慌不擇路,扭身就往山下跑去。
少年初時一愣,繼而玩心大起,想都冇想,循著白兔逃竄的方向就追了過去。
然而,他畢竟年少,修為尚淺,狠追出一刻鐘,也冇追趕上那隻白兔。反倒是那隻白兔,久在山中過活,靈巧得很,猛然間三竄兩跳就不見蹤影了。
少年悵然若失,隻得停住了腳步。他此時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跑到了一處平素不常來的所在。
他環望四周,恍然大悟——
身側不遠處的那道斷崖,不正是……
想及此,少年的眼中透出幾分熱切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