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小可愛你的訂購數量不夠, 請補訂,謝謝! 她仰躺著, 不錯眼地盯著頭頂床帳上繁複而華麗的紋飾, 抿了抿嘴唇。不由得想到了曾經自己醫治過的那些山民, 看他們一小籃雞蛋都寶貝似的舍不得吃, 還好心地拎來給自己,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相比之下,挽月山莊的奢靡生活, 真有些暴殄天物了!
她從小長到如今,除了少數在挽月山莊上居住的日子, 大多數的時光,不是被胎中帶來的毒質折磨著, 便是在山中陪著藥婆婆學醫療毒, 真正稱得上富貴堂皇的日子, 當真冇過過幾天。對於那些身處疾苦中的底層百姓,她的感觸自比久居富貴的宇文睿感觸深得多。
不過, 景硯視她如己出,宇文睿更是教了她武功心法, 謹兒心中還是極感念她們的。
謹兒腦中胡思亂想著,不知何時囫圇睡去。
天剛蒙蒙亮, 她就恍然驚醒了。
果然,換了個睡覺的地兒, 讓她心裡不踏實, 睡夢中, 曾經的那些被胎毒折磨的日子又回來了。
猝然睜眼,入目處,仍是頭頂上繁複華麗的紋飾,提醒著她此刻身處何地。謹兒的腦中漸漸回複了清明,她長舒了一口氣,額頭上的冷汗才徐徐地散去。
夢中痛苦無助的感覺,而今想想,都還心有餘悸。
她撐著身子坐起。隨著她的動作,脖頸間有溫潤的物事劃過,繼而安然地綴在了她的胸口鎖骨之間。
謹兒下意識地摸索進了中衣內,兩根手指撚出了懸在脖頸間的一截紅繩。紅繩的儘頭,是一塊圍徑兩寸左右的玉佩。
玉是上好的脂玉,玉質細膩,觸感柔滑。最特彆處是,當將這玉正對著陽光的時候,便可見玉片之中隱隱有光華流動。細細看時,就會驚覺那竟然是一幅“丹鳳朝陽”的圖景。
謹兒不由得握緊了那塊玉。她一直記得紅姨在世時曾對她提起過無數次的關於這塊玉的來曆——
當日,紅姨抱著剛滿一朝的她,求到了她生母昔日的東家門上,求著能看在她生母的情分上,資助點兒銀兩,替她治一治身上的胎毒。卻被那東家無情地拒之門外。
那時,紅姨抱著尚不記事的她伏在老東家的門口,可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幾乎走投無路的當兒,有一位貴介女子帶著侍女路過,好心將隨身帶著的玉佩贈與了她們,還囑紅姨“務必要給這孩子好生瞧病”。
紅姨當時千恩萬謝,尋思著如何當了這塊玉佩,換些銀兩醫病。卻不料那女子折回家中後,又特特地吩咐侍女輾轉找到她們,又贈了她們二十兩銀子。
就是靠著這二十兩銀子,一大一小兩個人才不至於餓死半路。紅姨抱著謹兒走了半個大周,看了無數醫館,卻無一家能治這毒。天氣漸寒,她們來到了江南,苦苦無法的時候,在路上遇到了外出遊賞的景硯和宇文睿,謹兒的性命才算是被救下了。
縱然如此,紅姨的身子骨也因著這兩年的奔波幾乎熬得油儘燈枯。但她放心不下謹兒,執意隨在謹兒的身邊,陪著她入山醫病,最終不幸於三年前撒手人寰。
“好孩子,這塊玉你要一直隨身帶著……等你長大了,一定要尋到當年的那位救命恩人,叩謝她的恩德……”
紅姨臨終前說過的話,言猶在耳;她最後的模樣,也在謹兒的腦海中浮現。
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年,那股子撕心裂肺的感覺已經漸漸地淡了,可謹兒還是有些難過。她知道紅姨對她好,在這世間,冇有人會比紅姨對她更好。
若說她的義母景硯是疼愛她的話,那麼紅姨,對她何止是疼愛?那是即便把自己的命給了她,也會甘心情願的人啊!
謹兒的眼中有熱意湧動。她牢牢記得紅姨的囑托,可是,那位恩人又在何處呢?
窗外,太陽已經有小半個跳出了山坳,室內也越來越亮了。
熹微的光打在了撩起的床帳上,謹兒感覺到手中的脂玉上又有隱隱的光華流轉。
像每次打量這玉的時候一樣,她心裡又琢磨起那位恩人究竟是什麼人了——
她年紀雖然小,也冇見過什麼大世麵,但這玉質與精致的做工,絕非普通人家能夠受用得起的。
還有玉中的“丹鳳朝陽”圖案,顯然也不是天然生就的。這種工藝謹兒不懂,卻也知道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得出來的。
所以,當年贈玉的那位恩人,其身份定然非富即貴。
有一件事謹兒卻是不知道的:大周朝於天家用物的形製上,雖不及前朝嚴苛,但因著出了幾位女帝,所以鳳凰圖紋亦不是輕易可以使用的。一般的富貴人家,女眷的用物上多為青鸞鳥的圖紋;能夠堂堂正正用上鳳凰圖案的,必定與天家沾著些許關聯。
謹兒倚在床榻上,拎著那塊玉想了許久,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了。隻好暫時丟開手去,暗自下決心等自己長大了一定要去京城中。
不止因為紅姨說那位恩人多半還住在京城中,還以為她想親眼去生母生活過的地方看一看。
紅姨曾語焉不詳地提及她的生母在“閣子”中做工什麼的……那麼,“閣子”又是個什麼所在呢?
謹兒百思不得其解。
謹兒冇法去問景硯,怕被景硯知道自己惦念著生母傷了景硯的心,辜負了她疼愛自己的一片心;更不敢去問宇文睿,因為她怕宇文睿……
或許,等長大了就有機會探明這些事了吧?
謹兒想著,不禁微垂下頭,打量著自己的身體——
粗布中衣之下,有小小的微不可見的起伏。
謹兒又小心地拉開中衣的領口,在越來越亮的光線下端詳起自己的身體。胸口處兩個小小的突起昭示著她的女子身份。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女子,和山裡那些打打鬨鬨、冇半分消停時候的男孩兒不同;而且,她必須一直以男孩兒的身份生活下去,因為這是宇文睿從她記事起就要求她的。至於原因,謹兒無從知曉。
反正,在她身上,說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差這一件。
如此想著,謹兒驀地生出一股子自怨自艾的情愫來。
宇文睿對她有養育、救治之恩,她要她隱瞞自己的性彆,她隻能照做;那位麵具前輩,也救過她的性命,還教給她自己看家的心**夫,並且,他要她不許對外提及自己,更不許讓旁人知道她習學了他教的心法,她也隻能照辦。
她對麵具前輩隱瞞了挽月山莊和自己的真實性彆的事,對宇文睿和景硯隱瞞了麵具前輩的事……她的確是遵從了對他們每個人的承諾,可她畢竟才十一歲。就算她的心誌再堅韌過同齡人,也還隻是個半大的孩子,這些秘密已經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窗外,有早起的鳥兒在唧唧喳喳地鳴叫。
鳥兒有翅膀,可以在天空中任意地飛翔。謹兒也想快點兒長大,快點兒能夠自己闖蕩江湖,那樣的日子,是不是要比此刻的不得不隱瞞要快意得多?
然而,闖蕩江湖什麼的畢竟離她此時此刻的生活太過遙遠。眼下,最最現實的,莫過於侍女在房門外的恭敬聲音:“少主,您起身了嗎?”
謹兒暗道一聲好厲害,連看似普通的侍女耳力都這般伶俐,不知道是什麼修為啊!
她哪裡知道,挽月山莊侍候的奴仆,皆是當年從宮中帶來的,或是當今皇帝宇文棠孝敬景硯和宇文睿的。久在禁中伺候的,怎麼可能不耳聰目明呢?
“起來了!”謹兒在內室裡答應了一聲,隨手去夠身旁昨晚景硯為她備好的乾淨衣衫。
隻聽那名侍女在外麵又道:“少主您可需要奴婢服侍您更衣?”
謹兒聞言大窘。她可享受不來什麼“服侍更衣”的調調兒!
一想到被服侍的時候,侍女的手就在自己的身體上翻飛舞動,她漂亮的小臉兒上瞬間泛上了一層紅暈,忙不迭道:“不用不用!我……我自己可以!”
也不知那名侍女聽到她狼狽不堪的聲音會作何感想。
頓了頓,隻聽那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少主,莊主吩咐,您穿戴完畢,就往演武場去尋她!”
謹兒剛感歎著“這中衣的料子好滑”“娘親掂對我的尺寸掂對得真好”,聽到侍女這一聲,動作就是一滯,原本才褪去紅暈的小臉兒登時變得煞白——
演武場?
莊主這是要考較自己的武功吧?
可不可以不去啊?
謹兒內心裡咆哮著。她……她害怕……
楊謹見問話的人模樣忠厚、眼神乾淨,不像是歹人,方答道:“是。你們幾位……也是來這兒學藝的?”
幾個後生聞言,臉上皆是一紅。那個為首的道:“小兄弟真是抬舉我們。我們不過是些乾粗使活計的……”
他說著,一一向楊謹介紹,這個以及那個是砍柴的,那邊的幾個是喂馬的,還有那幾個是替派裡做雜活的……
楊謹聽得眼睛發直:敢情孟月嬋真把她送來做粗活來了?
那個後生介紹完畢,又小心向楊謹道:“看小兄弟你的模樣,也不像是做粗活的。”
玄元派向來待做工的大方,銀錢上也不大計較,所以周圍的莊戶人都樂意來這裡幫工。似這幾個後生,都是尚未娶妻的,就在這彆院裡常住著,隨時聽候差遣,比臨時招的更能多得些銀子。
再觀楊謹,長得俊俏乾淨不說,就是這副小身板兒,單薄細瘦的,至多不過十二三歲,怎麼可能是來做工的?
何況,眾人見她還是被孟月嬋領來的。彆看孟月嬋在她師父麵前唯唯諾諾的,可在這些做粗活的漢子眼裡,儼然就是仙女般的人物,他們也僅有那麼三兩次能遠遠地見著這主兒。
這樣的人物,親自送來個瓷娃娃般的小人兒,他們豈敢怠慢了?
雖說那位“孟仙女”對這個漂亮小人兒的態度似乎不大好,他們又怎能想得通這其中的關節?隻當“漂亮女人自有漂亮女人的脾氣”,對楊謹卻是畢恭畢敬的。
楊謹被引到了一間不甚寬敞,卻整潔乾淨的屋子前,隻聽那個叫於壯的後生道:“楊兄弟,你今後就住在這兒吧!這是咱們這兒最乾淨的房子了!”
他說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道:“看你長得像畫裡的善財童子似的,總不好讓你和我們這些粗人擠在一處……”
楊謹微愕,心頭有感動劃過。
“多謝你了,於大哥!”她誠心謝道。
於壯被她一雙漂亮的眼睛一盯,頓時通紅了整張臉,結巴道:“客、客氣個啥!”
楊謹見他一副比自己還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禁莞爾,忍著笑意道:“於大哥,你們今後有什麼活,隻管吩咐我!我什麼活都乾得!”
於壯反被她的話嚇了一大跳,“乾啥活啊?你是個精貴人,將來是要做大俠乾大事的,咋能讓你乾粗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