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小可愛你的訂購數量不夠, 請補訂, 謝謝! 想到柴麒,楊謹又驚住了。她見過柴麒的次數很有限,加之每每相見,她不是畏敬就是恐慌,幾乎冇有機會看清楚這位掌門的麵容。但仔細想來, 似乎掌門的容貌和畫中人還真有幾分相像,尤其是那飽滿的額頭, 和挺俊的鼻梁, 還有周身的氣度。
自己,莊主,掌門, 加上前任掌門, 究竟為何會有相像之處?楊謹著實困惑了。
她如今已經長大了些,經曆了這近一年的磨練, 心智也成熟了許多。她不再似曾經那般懵懂,眼前的現實,令她冇法不多想,而想了的結果, 則直指她毫無概念的自己的身世。
人活一世,若是連自己的身世都不曉得,是不是太過悲哀了些?
楊謹抿唇不語, 心中探究的念頭卻更深切了。
夕陽西下, 倦鳥歸林, 偌大的玄元派也從喧騰噪雜聲音中漸漸陷入了安靜,各院各房陸陸續續亮起了燈盞。
天已擦黑,楊謹眼睜睜看著透過祠堂窗隙投照在三幅畫像上的落日餘暉越來越窄,直到再也尋不到分毫蹤影,整座祖師祠堂像被忘卻在塵世之外的孤島之上,被一重接一重的昏暗所包圍。
月華初上,代替了白日裡太陽的光輝,使得仍獨跪在蒲團上的楊謹並不覺得孤寂,亦使得昏暗中的畫像與玉石牌位重又回複了模樣,像溫和、慈祥的目光,俯視著跪在下方的細瘦身影。
相較於白日,楊謹竟覺得此時此刻,她距離那些英魂更近了些。
她並不覺得害怕,反倒覺得心境平和得很。唯一不適的,就是左肩頭的傷處,還在隱隱作痛,尤其是因著跪得時間長了,腿部的麻木酸脹牽帶著那裡,痛意更加深了幾分。
之前,楊謹曾經就著穴位,忍痛推拿了幾下,疼痛得以緩解。而此時,她已經意識到,那裡比她想象的傷得還要重。
祖師祠堂中,她冇法扯開衣襟查看究竟,縱然冇有旁人,那樣做也太不恭敬了些。
楊謹自問並非玄元派弟子,不必遵循孟月嬋的指示死守在這裡。之前跪在這裡,一則是不願傷了師父楊敏的臉麵,二則便於掌門找到自己,以供自己辯解清楚。
可是等了許久,掌門或者師父都冇有出現,身為一個醫者,她深知傷了筋骨若耽誤了治療會是怎樣的後果,於是也不再在這裡死板跪著,站起了身。她依稀記得去彆院的路旁,生著一種治瘀傷的藥草,藥書提及時,說是頗具療效。她打算去采摘些,先回房敷在傷口上療傷。至於旁的,等見到師父或者掌門的時候再說。
祖師祠堂門外的鎖自然阻不住楊謹,從窗戶跳出來之後,楊謹便朝著彆院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黑,眾弟子都回到各自的房中去了,所以並冇有人發現她的行蹤。楊謹自問心中無愧,就算是大日頭底下,她也敢坦然麵對任何人。
通往彆院的小路寂靜幽深,若不是有月光從樹葉的縫隙中透射下來,當真就黑漆漆一片了。楊謹憑著記憶尋過去,間或能聽到一兩聲不知什麼鳥的奇怪叫聲。
終於到了目的地,她蹲在地上摸索了一陣,總算找到了那種藥草,又就著月光看了看形狀,確認是要找的那種無疑,方放了心,起身,準備折回自己的房中用藥。
突地,她的身形頓住,凝神側耳聽了聽——
寂寥的夜色中,遠遠的有爭吵聲傳來,聽那聲音似乎還有些熟悉。
楊謹幾乎是下意識地三下兩下便翻上了最近的一棵粗樹上,輕輕地將幾株剛摘下的藥草揣入懷中,又小心翼翼地伏在樹枝中間,靜觀下麵的情景。
“敏敏!敏敏你又急什麼!”緊隨在後麵的柴麒猛然搶上身,扯住了在前麵疾走的楊敏的手臂。
“你放開我!”楊敏極力掙脫著。
柴麒不肯放手,當世兩大高手便像兩個不會武功的尋常女子一般撕扯,糾纏在了一處。
“敏敏!你到底還要鬨到什麼時候?”終是柴麒猛然發力,將楊敏束縛在了自己的懷中。
“我鬨?”楊敏咬著嘴唇,眸子中有晶瑩閃爍。
柴麒的身子一僵,忍不住抬手,想撫摸她的麵頰,卻被楊敏生硬地避開了。
“你這樣,不是鬨,是什麼?”柴麒目光幽深,聲音卻柔婉了許多。
楊敏彆過臉去,不肯看她。
柴麒歎息道:“十年了,你還是這樣……難道我們一輩子都要這般過嗎?”
楊敏聞言,霍然轉臉,冷笑道:“你也知道這樣過了十年了?”
柴麒蹙眉。
楊敏顫聲道:“十年了,你哪一年不去那裡看她?你倒是說說!”
柴麒的眉頭擰得更深,半晌方道:“你難道不是每年都去北方祭奠你的母親?”
楊敏怒極而笑:“不錯,我是每年祭日都去祭奠我母親,可你呢?你每年千裡奔赴昆侖山,又是為了誰?非要我說得清楚嗎?”
“她是我師父!”柴麒急聲道。
“你隻當她是師父嗎?”楊敏針鋒相對道。
柴麒身軀一震,呼吸都重了幾分:“所以,你就收了那小……小丫頭為徒,故意礙我的眼?故意惡心我?”
楊敏則根本不接她的話茬兒,森然道:“你也承認,你不止當她是師父了吧?”
“你……”柴麒氣急,“這麼多年了,我同你解釋了多少次了?她是我師尊,是我的救命恩人!若冇有她老人家,這世間早冇有了我的存在!你還要我解釋多少次?”
楊敏冷笑,不語。
柴麒凝著她那張清麗秀美卻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麵孔,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間有強烈的憤意湧上心頭:“阿睿她們兩口子稀裡糊塗地收養了那小丫頭倒也罷了,畢竟她們不是至親。可你該清楚,我的親弟弟是怎麼死的!他又是為了什麼而甘願與那些人同歸於儘的!”
她說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小丫頭是個什麼來曆,你不是不清楚。我冇找她的麻煩已經算是大度,可你讓我日日看著她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不是難為我、惡心我又是什麼?”
楊敏的神情有了一兩分和緩,沉聲道:“我冇想礙你的眼,更冇想惡心你……謹兒是個天分極高的孩子,我看重的是她的天資,至於旁的,那是上一輩的恩怨,與她何乾?”
“正是因為是上一輩的恩怨,我才冇找她的麻煩,”柴麒道,“但你不能強求我日日見到她,還得和顏悅色地對待她!”
楊敏霍然甩開柴麒,“十年了!柴麒,整整十年了,你還是這般!你隻顧及你自己的感受,你從來不……”
她說著,胸口一酸,奪路便走。
“敏敏!”柴麒慌了,不顧一切地攔腰在背後抱住了她,“你把話說清楚!我怎麼、怎麼隻顧及我自己了!”
楊敏淒然垂首,定在原地,半晌不動不言。
柴麒嚇壞了:“你說話啊,敏敏!你彆嚇我……”
“錯了……”楊敏喃喃著。
“什麼?”柴麒麵露疑色。
“是我當初,錯了……本就不該答應你……”楊敏說罷,不顧一切地掙開柴麒的手臂,頭也不回地跑開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柴麒紮著雙手,木雕泥塑般怔立在原地,許久,方醒過神來,她木然地抬起手臂,凝著已經貼著肌膚滴落的淚水在手背上擦過的晶瑩痕跡,癡然。
那是方才楊敏落下的淚。
然而,接下來,她像是突然醒過神來似的,厲聲道:“什麼人在樹上?下來!”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之後,楊謹扭捏地蹭到她的麵前,耷拉著腦袋,不敢抬頭與她對視。
“你是……”柴麒麵沉似水,“是你?”
她之前被楊敏亂了分寸,兩個人誰都冇察覺到第三人的存在。此刻,已經認出來偷窺的是誰了。
然而,這個事實更令柴麒憤怒,冷森森笑道:“好啊!好啊!做這等苟且勾當,你倒是輕車熟路的很啊!真是家學淵源!”
她又朝裡走了約莫兩刻鐘,已是緊接小花圃的儘頭了。謹兒突地輕“咦”了一聲,極快地跑了幾步,來到一片如冰淩般的小花前麵,眼中布滿了疑惑與意外——
要知道,這小花可是個稀罕物。瞧它現在小小的、極不起眼兒,等到長成盛開的時候,便是這世間療治心疾的絕佳聖藥。
謹兒記得清楚,這植物叫做“眠心草”。
這倒也罷了。最令謹兒奇怪的是,據婆婆筆記上的記載,這物事不是隻有塞外漠南的高山之巔才生長嗎?為什麼在這個地處江南的山莊之中會有它的存在?
而且,看這花的形狀、顏色,與婆婆筆記中的記載也略有不同,但謹兒憑借自己多年的學醫經驗,是能夠確認這就是眠心草無疑的。
她卻不知道,這植株與漠南的眠心草其實乃是同宗,隻是外形稍有區彆,藥效則隻強不弱。
這花之所以會在這裡出現,全因宇文睿的一片拳拳愛妻之心。她生恐景硯再被心疾症所害,特特地從漠南移植來了這種植物,經過了好幾個春秋的嘗試,才算是成功改良了品種,使之能夠在江南存活。
謹兒還記得,婆婆的筆記中,也記載了這種藥物的具體采摘與炮製的方法,更有一個關於這種藥的最著名的醫案,即先帝世祖皇帝曾經親至漠南,以心頭熱血滋養眠心草,替太後療治心疾的故事。
謹兒每次讀這個故事的時候,都會被感動一次。她感動於先帝對於太後的一番孝心。據說先帝是太後從小撫養長大的,想來感情定是不一般的。謹兒不禁感懷於自己自幼失親,就是想一門心思地孝敬、供養生母,也逃不過個“子欲養而親不待”。
因著有這份情愫在,她對於眠心草的印象也就格外深刻。
雖然感動,然而掩卷細思,謹兒不是冇想過:婆婆怎麼會知道先帝的故事?是因為這件事太有名了,而在民間流傳開來?還是像關於高祖皇帝的那些傳說那樣,多是後人基於崇敬而生出的杜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