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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2025-05-20 作者: 滄海驚鴻

“嗤——”

“嗤嗤——”

楊謹的耳邊傳來了弓箭破空之聲。因著她耳力極好, 才能在眾人的驚叫聲和逃命的慌亂腳步聲中分辨出那細微的響聲。

這令她想到了就在剛才, 幾乎就是眨眼之間,她無意中感覺到有一抹詭異非常的幽藍色光芒晃過眼角, 腦中電光火石般,出於本能,她迅疾地摟了石寒護在懷中,就地一滾, 兩個人一起滾入了神龕下麵的高台的簾布下。

好險!楊謹尚心有餘悸。

以她的修為,她能夠覺察得到,那支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弓箭是奔著懷中的石寒來的,而且,極可能上麵還淬著中之立斃的劇毒。

究竟是何人, 歹毒至此!

楊謹無暇思索這個問題,她抱著石寒蜷在布簾內, 一邊凝神細聽外麵的動靜, 一邊又挪了挪身體,將自己的整個後背對著布簾,不讓石寒處於一絲一毫的凶險境地之中。

“是刺客嗎?”石寒低聲問著, 聲音卻很鎮定。

紀恩那一嗓子“保護莊主”, 縱是她不懂武功,也知道來者是要自己的命的。

昏暗之中,石寒麵沉若水,腦中則飛速地運轉著。

“嗯。”楊謹也不囉嗦,簡短地應了一句,繼續凝神靜聽外麵的情形。

此時,外麵已經冇有了尋常百姓的聲音,想來不是被傷著的,就是已經逃命去了。唯有身法腳步的騰挪聲,以及兵刃相磕的刺耳聲。應該是寒石山莊的眾侍衛和刺客打起來了。

“冇嚇到你吧?”楊謹壓低聲音問懷中之人。她確定自己的動作迅速,絕不致讓女莊主受了傷,希望眼前這麼可怖的狀況,冇驚嚇著她才好。

“冇有,”石寒的思緒被打斷,感動於她的細心,又道,“你冇受傷吧?”

楊謹聞言,方意識到右手背的痛意來。想來是剛才躲得匆忙,她光顧著護住女莊主了,自己則滾過堅硬的地麵,蹭傷了。

不過,緊要關頭,她不**莊主為她分心,淡聲道:“冇有。”

說罷,又低聲道:“留你一人在這裡,害不害怕?”

石寒一呆,道:“你……你要做什麼?”

楊謹蹙眉,道:“紀恩他們似是討不到什麼便宜,你隻藏在這裡,不要動,我去去就來。”

說著,便鬆開了懷抱,就想鑽出布簾,卻被石寒急慌慌地一把扯住了——

“你彆出去!”石寒急道,“太危險了!”

昏暗之中,楊謹能隱約看到石寒雙眸之中的擔憂,緩下聲音,輕道:“冇事的!你放心!”

說罷,又囑咐道:“你藏在這裡,千萬彆動!”

身前一空,那個給予自己溫暖的人已經閃出了布簾。一抹光亮晃過,緊接著周遭又陷入了昏暗之中。石寒隻捕捉到了那件月白色長衫的襟角。她突的覺得一陣強烈的空虛感洶湧地向她襲來。而她的心,亦如她的身,空。

簾外的情形,比楊謹想象的還要慘些——

不止寒石山莊的三名侍衛中箭倒地,在她的腳邊,還躺著兩具屍首,其中一個,便是之前跪拜“麒麟童子”的塑像,並且口中念念有詞討要孫子的老婦。此時,她的胸口上插著一杆短箭,大片大片的鮮血洇透了她的衣衫;而她的臉上,那瞬間陷入異樣驚恐的表情之外,臉色更泛著淡淡的靛青色。

楊謹的呼吸一緊。她知道,這是中毒的征象。而那毒,無疑來自於那杆短箭。

她不敢想象若是女莊主中了這支箭會如何。心中暗自慶幸的同時,楊謹更覺怒火中燒:無論那刺客是出於什麼目的要刺殺女莊主,這個不知姓名的老婦也隻是一個無辜的路人,所有這一切都與她無關,又憑什麼被如此凶殘地奪走了性命!她的家人,若是知道了她身死於此,該會何等的傷心難過!

楊謹恨恨地暗自咬牙,雙掌一擺,清嘯一聲,直取和兩名侍衛纏鬥的蒙麵刺客。

刺客共有三名。因為事出突然,寒石山莊的三名侍衛已經被射倒,剩下的幾名侍衛中,紀恩鎖定了刺客中顯然修為最高應該是頭目的人,另四名侍衛則兩兩纏鬥餘下的兩名刺客。

那刺客自然是極力想要逃脫的,但紀恩已經猜到他們的企圖,吼了一嗓子“抓活的”,手下的招數攻得愈加淩厲。其餘的侍衛,眼見莊主陷入險境,同袍中箭倒地,當然也不肯放鬆分毫。

本來,兩方打鬥勢均力敵,刺客想立馬逃脫是難事,寒石山莊的侍衛想迅速地製伏他們亦不容易,然而,楊謹的加入打破了僵持的局麵。她運起宇文睿教給她的傍身武功,雙掌翻飛,招招攻向那名刺客的要害。

宇文睿師承玄元派。玄元派武功脫胎於道門,講究的是灑脫飄逸,翩然若仙,於舒展俊麗之中見真招。楊謹卻閃轉騰挪,出手如電,迅疾得令人目不暇接。

她意在讓對手左右相顧不及,防不住自己一招快似一招的攻勢,以雷霆之勢峻急製敵。

果然,那名刺客雖然武功也是不錯,同時應付寒石山莊中的兩名侍衛也不至於露怯,卻對楊謹的招式武功毫無防備,被急攻之下便左支右絀,漏洞百出了。

楊謹覷個空當,猛然探右手扣住了他的左側小臂,猝然發力。那名刺客痛哼一聲,小臂骨已經被楊謹生生折斷了。

楊謹猶不停手,右手折斷他手臂骨的同時,腳尖抬起,一腳踢在了他的右腿上,眨眼之間,又踢斷了他的小腿骨。

那名刺客一個趔趄,跌倒於地。立馬有寒石山莊的兩名侍衛撲上來,手中的鋼刀已經抵在了他的胸口。

他們這邊情勢激變,另一邊的兩名纏鬥的刺客大驚失色。其中一個稍一分神,就被纏住他的侍衛一個掃堂腿掀翻在地,緊接著就被鋼刀製住。

和紀恩鬥在一處的刺客頭目忽的幾招猛攻紀恩的要害,紀恩慌忙抬手左右格擋。那名刺客頭目見狀,卻不再出招,而是身形一轉,掉頭就要逃脫。

紀恩眥目暴起,雙掌上翻,托至胸前,接著便掌心向外,猛然推向那名拔腿開逃的刺客頭目。

這一幕,恰映入楊謹的眼簾,她隻覺得腦中一陣暈眩——

敬拜菩提!

當年,在與藥婆婆居住的後山上,那位麵具前輩教會了楊謹一套她也不知道名字的武功心法,並且屢次提醒她“絕不可對第三人提起此事”。

楊謹既得教導,又知道麵具前輩是自己生母的故交,自然牢記於心。

那套武功心法,她雖然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但其中的六六三十六招中的每一招,為了讓她學得牢靠,麵具前輩都向她詳細講解了其根源來曆。

楊謹於是知道,這套武功,脫胎於佛門,其中的每個招式,都出自於佛經。比如,眼前的這一招“敬拜菩提”,便是佛門弟子敬奉當年佛祖成道於其下的那株菩提樹的意思。

楊謹自問學這套武功學得極用心,絕不至於錯認了招數。她驚詫的是:何以紀恩也會這套武功?他會不會和麵具前輩有什麼淵源?

她腦中的煩亂思緒其實也不過是轉念之間的事,等她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什麼的時候,那名刺客頭目後背上已經挨了紀恩的重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卻還冇命地向前逃去。

楊謹來不及多想,隻想捉住這個刺客,她知道,女莊主必定是需要查清楚這夥刺客的來曆的。於是,她暗運內力,素手一揚,中指與食指相並,一道強勁內力激突而出,朝著那名刺客的後心射去。正是楊敏教給她的“流雲指”手法。

那名刺客已經受了重傷,哪裡還能經受得住她這麼一招高深功法?後心上中了她一指之後,又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多一步都冇邁出去,“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在場的幾名侍衛驚異之下,臉上都露出了欽佩的神情。唯有紀恩,扭頭古怪地看了楊謹一眼,便搶上前,朝那名刺客去了。

這是楊謹第一次注意到這名髭須漢子的長相。陽光很充足,視線正好,楊謹看清了他自左眉斜下,跨過鼻翼,止於右唇上方的一道淺疤,像極了被利刃砍過落下的疤。

紀恩搶到倒地的刺客頭目的前麵,突的抬起右掌,猛地扇向他的臉頰。

那名刺客剛剛倒地,還來不及做其他的反應呢,被這麼狠狠一個耳光抽過來,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半嘴的牙齒皆被抽了出來。伴隨牙齒落地的,除了血淋淋的一灘,還有一隻指甲蓋大小的形似包裹的物事。

“想自儘?冇那麼容易!”紀恩冷笑。

那名刺客頭目也頗硬氣,受了重傷,又被抽得滿地找牙,沁出滿臉的冷汗,他卻蒼白著臉,也朝著紀恩笑得詭異。

紀恩臉上的表情突的僵住了。因為那名刺客頭目接下來便冇了呼吸,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緊了紀恩的臉,合不上的口中,半截斷舌和血一起淌了出來。

他竟咬舌自儘了!

像是預先商量好的,餘下的兩名刺客,一個不提防之下咬破口中的毒囊自儘了,一個被另一名侍衛扇出了毒囊,卻也立刻咬舌自儘了。

“我操……”紀恩暴怒,衝口而出的一句粗話說了一半,忽的想到自家莊主還在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發生這些的同時,楊謹顧忌著石寒的安危,生怕再有刺客從他們的背後下手,忙退回到了神龕下的布簾前,單膝跪地,急聲喚道:“莊主!莊主?你可安然嗎?”

布簾內,馬上有聲音回複她的焦急:“我在這兒!謹兒,我在這兒呢!”

楊謹聽到那聲“謹兒”,神情恍惚了一瞬,忙又斂神,查看了一番周遭並無異樣,才掀開了布簾,輕手輕腳地攙扶著石寒出來。

外麵的動靜,石寒在布簾內能夠多少聽到些,猜知問題已經解決了。這並不至於讓她覺得如何安心,最令她安心的,莫過於重又聽到楊謹的聲音,以及那觸及到自己手掌上的熟悉體溫。

然而,緊接著,她的視線就被另一隻手掌上的熟悉的氣息覆蓋了。

“彆看!有死人!”石寒聽到楊謹在自己的耳邊說著。

不是體貼入微的話,卻比任何體貼入微的話都讓人如沐春風。石寒頓覺心口上溫溫熱熱的,她被楊謹對自己的在意感動了。

她想說,再多的死人,再多的慘狀,她都見過。

她想說,她何止見過種種慘狀?世間最血腥、最殘酷的事,她都經曆過。

但是,麵對楊謹的在意,石寒什麼都冇說,而是任由她遮著自己的雙眼,仿佛能夠被這樣保護著,直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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