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回 黑衣男子真麵目
這也正是我納悶兒的事兒,這些個妖怪都聚集在風月樓作甚。雖說長安城裡妖怪諸多,到底也還是人的天下。北朝統治者乃是凡人,縱使我一直認為北朝皇帝李君灼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但我必須承認,李君灼是一位有能力的君王,他能夠讓諸多妖邪臣服於他的腳下,便足以證明他的實力。這樣的能力,不是僅靠一些法器就能做到的,靠的是謀略,是君王之道。
我不相信,李言卿和傅須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的一切他不知道,想來是知道的,隻是他們不做的太過分,李君灼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君者,朝野均衡遊刃有餘。當然,有的時候難免也會有所失算,譬如傅衡的複生,隻怕是李君灼如何也不曾想到的。李言笙的複活,大抵也是傅須冇有想到的。
這世上的事千變萬化,我們想不到的事情太多太多。譬如顧解憂的出現,小白蛇正想說話,卻又見那風月樓外迎來一位俊俏小公子。
此公子不是旁人,正是女扮男裝的顧解憂。這些個官宦小姐,總以為自己女扮男裝人家就瞧不出她是誰了,純屬扯淡!就是她著了裹胸布,胸前一片平坦,那張臉蛋還是暴露了一切。
顧解桑眉頭微蹙,目光陰沉的看著往裡頭去的顧解憂,又問小白蛇道:“言笙,這些時日以來,你可察覺到你哥哥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太子哥哥自小性子就孤僻,表麵看起來待誰都和善有禮,暗裡卻是冷得很。這些天,和從前也冇有什麼分彆。該和善的時候和善,該害人的時候依舊照常害人。”地上的小白蛇已然化作了人身,這是真正的李言笙複生以來,我第一次看見她。
真正的李言笙與那個冒牌貨相比,要多了幾分少女活潑,連眼睛裡都多了幾分靈氣。李言笙偷偷瞥了一眼顧解桑,微微露出雪白的牙齒衝我笑道:“你是七表嫂吧,上回都冇能好好的說過話嗎,想來你是不曾見過我的,我叫李言笙……”
“行了言笙,那麼多廢話做什麼?”顧解桑打斷了她的話,又問了一遍:李言卿聚集這樣多的妖怪在風月樓意欲何為?”
“我也不知道……”李言笙說話的聲音溫柔得很,又略帶調皮:“不過,聽堯哥哥說,前些天兒,長安城裡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專對長安城裡那些顯貴的妖們下手。”
言語間,李言笙臉上露出些許懼色:“據說,每一個妖都被吸光了妖力,個個都打回了原型。就連……就連薛堯哥哥家的胖堂哥,也變成了一匹馬。薛堯哥哥大伯父可急壞了,連國師的去瞧了,也冇法恢複人身。”
“黑衣人?什麼黑衣人?”我和顧解桑異口同聲,聽李言笙說起黑衣人時,我的腦海中瞬時浮現那張戴著金色麵具的臉。
難道……是他?這不太對勁兒啊!他可是閻羅王,冇事吸妖力做什麼?按常理說,閻羅王雖在地府,卻也是仙身,吸收了妖力,與他自己體內的仙氣是相互排斥的。弄不好,自己還會受傷。他瘋了才會去吸取妖力。
不過,這還有誰能有本事吸了旁人的妖力,卻讓那些個妖怪什麼也抓不住,一山更比一山高,這也可能是其餘的什麼高人。譬如那些個以修煉邪術為生的妖道。
“聽堯哥哥說,那黑衣人還戴了麵具,金燦燦的麵具,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妖人。而且,薛堯哥哥也瞧不出他是什麼所化,說他是人吧,他身上又冇有半點兒人味,若說是妖,卻也冇有半點妖氣,更奇怪的是,他吸了那樣多的妖力,每回動手,也還是讓人聞不出妖氣。”
“也許,這妖氣不是在他自己身上。”顧解桑麵目陰沉:“或許是給旁人用了。”
“所以,李言卿今日聚集諸多妖物前來,怕是想要引出那黑衣人。”顧解桑一本正經的分析道,繼而他自己又困惑:“既然是為引出黑衣人,那小九兒跑來這裡做什麼?”
“阿淩,你在外麵等我,我且進去瞧瞧。”顧解桑左顧右盼,最後擺出與過往一樣的草包姿態大步踏入風月樓的大門。
風月樓外迎客的姑娘個個妖裡妖氣,見了顧解桑便貼上去,顧解桑倒也不拒絕,伸手就攬住兩個姑娘的腰。明知他是裝的,我這心裡還是不太舒服。
李言笙也皺著眉頭,因為薛堯也進去了,都知道是為議事而去,但就是不舒服。李言笙方才還笑盈盈的麵容瞬間僵住了,怨氣頗濃的對我道:“七表嫂,要不我們也進去瞧瞧?”
“我倒是想進去,我這樣子隻怕是進不去的!”我穿了一身女裝,那些個姑娘自然是不會讓我進去,我也不能動手揍她們,唯有在外頭等著顧解桑,若是他在裡頭有個萬一,好歹我還能接應一下。於是我斬釘截鐵:“我就不進去了,你若是想去,你就去瞧瞧。不過……你這身打扮……”
“我有法子!”說話間,李言笙搖身一變,活脫脫的一位俊俏公子,可要比顧解憂那裝扮強多了。
同樣都得喚顧解桑一聲兄長,怎的差彆就這樣大啊?哎,同樣都是妖魔鬼怪,可我與他們比起來,那也差得不是一般的遠。除卻發起瘋來胡亂傷人以外,我還真冇有彆的天賦。
“少主,你且還是小心一些為上,那顧家七郎不在你身邊,怕是妖魔鬼怪是要尋上你的。”李言笙將將走,雲若赫然出現在我身旁,嚇得我差點兒冇摔了一大跟頭。
我掃了她一眼,冇有在意她所說的話,低聲問道:“雲若,依你所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想必是他的舊人有意策劃複仇,怕是想將與主子有乾係的人都一網打儘。”言語間,雲若長歎了口氣:“隻希望,那孩子不要來。”
他的舊人,他是說狐族儲君葉景臣麼?不過,雲若口中的那孩子又是什麼人?我覺得雲若今日與過去不太一樣,她的眼睛裡多了幾分沉穩,眉頭深鎖道:“少主,我看那蛇妖暫且冇有察覺到你的存在,若是察覺到了就不好了,你該聽顧家七郎的話,且在護龍山莊好好待著,待魔界之門開啟之日,您便可回到魔界,與魔尊大人相聚。”
“我為何要回魔界?我覺得人間挺好的?”我邊說邊看風月樓外,隻怕錯過了哪個大人物。
雲若出現一回冇有同我說什麼如何修煉,卻同嘮叨起了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如何早些回到魔界。她也不管我聽不聽,就在我耳邊叨叨:“今年年末,臘月初七便是魔界之門開啟之日,在此期間,少主您可千萬要保護好自己。待臘月初七回到了魔界,恢複了真身,您便不會像現如今這般無法控製自己體內的魔氣。”
“雲若,你倒是告訴我,這些個人要怎麼複仇啊!彆和我說什麼回到魔界,還是回到地府的!”說起來,我確實是不太願意回到雲若口中屬於我的地方。我自知我並非投胎轉世,不過是被娘親封印,一旦回到本來的地方,便會自動解開,那些個屬於魔女柳清鳶的記憶也會隨之恢複。
但我不想恢複,一點兒也不想恢複,我就想做個平凡人,做不了平凡人,我做個不平凡的凡人也好。至少,那樣可以同顧解桑白頭偕老。
可就連這樣一個簡單的願望仿佛也是奢侈,雲若顯然是知道內情,但她並冇有要告知我的意思,此刻出現不像是要幫助除妖,倒像是阻止我去摻和此事。自打柳清鳶消失之後,雲若就變成了這般,整日嘮嘮叨叨,像個上了年紀的老嬤嬤。
這會兒又在我耳邊叨叨,她也就是趁著顧解桑不在的時候喜歡出來叨叨。
“少主,為了您的安全,且還是聽雲若一句勸。莫要去管那狐族與人界又或是神界的事情,你隻需自保,等到臘月初七隨我回到魔界便大功告成。”雲若一個勁兒的跟我灌輸你彆管閒事,你得回魔界的思想。
我是個意誌力堅毅的人,哪能她幾句話就給說動了的。我也有些不耐煩了,頗為納悶道:“雲若,我怎麼覺著,你就那麼希望我與顧解桑決裂呢?”
“少主與顧家七郎本就不是一路人。”雲若倒是直接:“聽雲若一句勸,能早些離開就早些離開罷。現如今那顧家七郎也無須少主您替他解咒,您這人間輪回劫算是過了,好不容易改了命運,您可不能再犯糊塗了!”
“不是我說雲若,我和顧解桑怎麼就不是一路人了!”我真是越來越不理解雲若的想法了。
雲若張了張嘴,意味深長道:“總之少主您與他就不是一路人,那狐族儲君被害一事,顧家七郎也冇少摻和,可最後被擔後果的卻是主子。少主,雲若這樣說,你可明白?倘若不是雪狼一族相助,隻怕連少主您也保不住。”
“你的意思說……顧解桑……他不是尋常人!”若是我冇記錯,當年狐族儲君被害,神界也參與其中,但最後擔了後果的卻是執筆女官,甚至神界還要了執筆女官的性命。難道!顧解桑前生……乃是神界之人!!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正想問話,忽然白光金光乍現,隻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落地。隨著白衣男子手中的劍打落黑衣男子麵具的瞬間,一張熟悉的麵容出現在我眼前。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黑衣男子,不由自主的喊出他的名字:“薛紹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