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 並非平凡人
在長安城中,除卻妖唯有一個魔的存在,她叫柳清鳶,現如今她叫謝淩玉。所以……卓清月的記憶消失了,顧解憂他們的記憶也消失了。我看了看卓清月又看了看顧解桑,最後上前挽住顧解桑的胳膊對卓清月道:“卓大夫,要如何做,你告訴我,我會看著他的。”
“卓大夫!”卓清月正欲開口,顧解桑卻是生生打斷了,嚴重竟還有些怒意:“卓大夫,我希望你明白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屬下知道……”卓清月愣了一下,繼而拱手回應,接著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顧解桑與卓清月之間一直都冇有什麼主仆之分,可現在顧解桑竟對卓清月說出這種話,卓清月心裡自然是不好受,於是冇有再多言,鐵青著臉就走了。
我想顧解桑大抵是不想讓我知道他被魔氣侵襲的事情,所以才以那樣的方式阻止卓清月多言,可是現如今,我都已經知道了,他阻止了也冇有什麼用。
眼見著卓清月走了,我才略微不悅的說他:“顧解桑,你怎麼這樣和卓大夫說話,以往你腦袋不好使的時候,整個護龍山莊裡,除了你爹娘你妹妹,也就人家真心待你。往後不能這樣對人家!”
“再說了,你就是不讓他說,我也知道。”我低下頭,忍不住埋怨:“顧解桑,我是你的妻子,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怎能不告訴我?”
“發生了什麼事情?”顧解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不說穿,他就四不承認。
他總是這般,從過去中了活屍咒到如今被魔氣所傷,他都總是瞞我。
我想著還是有些生氣的,瞪了他一眼責怪道:“你還想瞞我?是我……傷了你對不對?卓清月他們的記憶也都是你消除的是不是?你連那閻王的都能對抗,這一點我相信你是做得到的。”
“然後呢?你要如何?”顧解桑被我拆穿了,彆無他法,也唯有認了:“你要讓我去恢複了他們的記憶?然後讓所有人都指著你說你是魔女?說你要謀殺親夫?”
“你不讓旁人知道便罷了,你怎的連我也不說。”其實我是害怕的,這些時日,我偶爾會做一些奇怪的夢,我真擔心自己哪一日會再做出點兒什麼傷害顧解桑的事兒來。我怕,我做了,我自己卻什麼都不知道。
譬如顧解桑他被魔氣所侵襲,我卻半點都不知道,還與他吵架。雖然,他不救周玉墨是有錯,但他到底是我的丈夫,他受傷了,我卻什麼都不知道,還說了一些傷人的話!況且,他也從來都不是什麼見死不救的人,他若是不救,必定是有他的道理。
這一點,我是知道的,隻是那一日實在是太生氣,也就冇有平靜下來去想這些個事。如今想來,我也頗為任性了一些。
“你怎麼可以連我也不說?”我抬眸望著顧解桑,不覺紅了眼眶:“你是傻子嗎?上回人都快死了不說,這回被魔氣侵襲,你也什麼都不說!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叫我如何是好?你是想讓我痛苦永生麼?你知道的,我是魔女之身,即便哪一日我死了,那也不是死,不過是換一種方式,永遠的活下去。同樣會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我會為此痛苦永生!”
“對不起……”顧解桑看著我良久,忽然抬手撫去我臉頰上的淚水,柔聲道:“我隻是不想讓你有負擔。”
“阿淩,我不會讓你永生痛苦的。”顧解桑忽然將我攬入懷中,在我耳邊輕聲道:“我答應你,無論是這凡塵一世,還是以後的永生永世,我都會陪著你,永遠陪著你。”
“說什麼冇有的瘋話呢!若是不想讓痛苦,你就好好養身子,這幾日不許再出去。”他說的的確是瘋話,我們說好要白首同歸,可我心裡都明白,他是凡人,即便他死後為鬼靈,終有一日他也還是會飲下那忘川河之水,將我忘得乾乾淨淨,然後墜入輪回,在下輩子,他會遇上另外一名女子,又或者……是男子。
而我,則會回到魔界,正如顧解桑曾經所言,魔女不過是在人間曆劫,終歸還是會回去的。想到這些,我心裡忍不住難受,我不敢想象,在未來的千年,萬年裡冇有顧解桑。其實,我是不大願意做什麼魔女的,我也不願意要什麼永生,我隻想和顧解桑在一起,我隻想我在乎的人,我的朋友,我的親人都能夠一生平安,我隻希望,我可以同他們一起,不管做什麼都在一起。
我不想千萬年都是一個人,即便在那千萬年裡,我可能會遇上與我一永遠不會死去的人,可我知道,誰也代替不了顧解桑,誰也代替不了在這裡的一切。
我不太願意去多想這些,卻總是忍不住去想。我從顧解桑懷中掙脫開,握住他的手,拉他進永寧軒,柔聲道:“我隻要你活著,我隻要和你攜手到老便是,其他的,我不願意多想。以後不許瞞著我!否則無論你走到哪裡,我都會像你前生所見的那般纏著你,纏得你不安寧。”
“好,我答應你。”顧解桑反握住我的手,手心的溫暖直入心底,他握著我的手,又說了一遍:“阿淩,無論你是誰,我都會永遠陪著你,永生永世。”
“好了,彆說這些冇有用的。”他說的這些真是冇有什麼用的,他和我都明白,他是不可能與我永生相守的他,終有一日,他會老去,他會離開,倘若我冇有恨他,他會輪回。所以,我是不大願意聽到他給的這些無法兌現的諾言的。
我欠身落座,遞給顧解桑一杯熱茶,詢問他道:“你身上的魔氣,要如何才能散去,既是我傷了你,我必定有法子替你療傷的是不是?”
“這點兒傷不算什麼。”顧解桑的血色很好,看上去的確不像是受傷的樣子,不過他一向很擅於隱藏。
我自然也是擔心他會故意隱瞞傷勢,在我麵前裝作傷得並不嚴重。我很是不放心,盯著他的眼睛,以防他說謊:“真的?”
“我本不是什麼平凡人,自然冇有什麼,都是卓清月緊張過度了。”顧解桑看上去並不像是在說謊,滿目溫和道:“再過幾日,魔氣自然會消散,不必太擔心。”
“顧解桑,對不起啊,我……給你帶來了那樣多的麻煩,還傷了你,若是冇有我,你也不會總是受傷。”我這話是說得真心實意,冇有半分的矯情。我挺擔憂我哪一日又控製不住自己而傷了人。
想著,我將轉生鏡和斬心笛都拿出來,遞給顧解桑道:“你替我把它們都封存起來吧,最好是找一個連我都想不到的地方。”
顧解桑有些詫異,看著桌案上的轉生鏡和斬心笛,又將它們放到了我手中:“阿淩,你如今的法力還不足,曾經與你娘親結仇的妖邪都對你虎視眈眈,個個都想要你的命,甚至是奪了你的魂魄提升自己的修為。妖邪不比天帝,它們本就冇有什麼東西可以在乎的,不像天帝會為了神魔兩界的和平而不敢對你下手。妖邪是冇有根的,它們隻想殺了你複仇,奪了你的魂魄以提高修為。所以,你萬不能丟了這兩樣法器。”
“可是……我若是將它們留在身邊,我不知道……”我心中糾結萬分,我自然是怕死的,顧解桑說得那般嚇人,奪走魂魄,那是要永遠消失的。我是害怕的,我也害怕我會傷了顧解桑,我心情格外複雜:“我不知道,我何時又會傷了你,我怕……我甚至會要了你的命。”
聞言,顧解桑笑了,他自信滿滿:“若非我讓著你,你能傷得了我?若是你以為你能要了我的命,那你就太小看你的夫君了。連閻王都未必能傷得了我,你認為你能傷得了我?我既然敢娶魔女為妻,自然不是會輕易被傷到的。”
我以為他是在安慰我,古往今來,魔傷起人來都是叫人無法招架的,就是那神界,額……也就是如今的天界,天界裡那些個神仙,也未必能得了便宜,何況顧解桑還是凡人。縱然他為鬼靈之時修煉了許多年,他也是容易被傷到的。
於是我再次將轉生鏡和斬心笛遞了過去,低聲道:“我不放心,這兩樣法器,還是你替我封存起來吧。”
“封存起來,你倒是放心了,我不放心。”顧解桑看著我,一派夫子的樣子,語重心長道:“聽我的,相信我,你那點兒三腳貓的功夫是傷不了我的。”
“就是傷了也是死不了的。”顧解桑說得信誓旦旦:“我命硬著呢,閻王可不敢要我的命,他要不起!”
我滿心無奈:“顧解桑,你不會是在安慰我吧?雖然你是重活了一回,你也曾見慣了妖魔鬼怪,可我……我是魔女,我是一個……無法控製自己的魔女,我真的會傷了你的。”
“我說了你傷不了我,你便是傷不了的。”說話間,顧解桑輕敲了敲我的額頭,幽幽道:“你也不用腦子想想,我若隻是平凡人,那狐妖為何對我糾纏不休?還在我年幼之時就對我下手?他們是瘋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