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狼妖
黑衣錦袍,金色麵具,眼前這個人的著裝容貌讓我不禁想起夢中曾經見過的男子。許是那個夢太過真實,以至於我能夠清楚的記得男子著裝,隻是一直看不清他的容貌,現如今也是一樣看不到,他戴著麵具,我若是能看得到那才是奇怪了。
雖然我看不到他的容貌,卻總覺得他很熟悉,那是一種感覺,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仿佛我們已經認識很久很久了。可是在我的記憶中,我從來不曾認識過這樣一名男子。眼前這名男子能夠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身後,且當日能讓那紅衣女子退去,隻怕他的修為乃是連我父君都自愧不如的。或許……他根本不是人,我被自己想法給嚇了一跳。
但下一刻,他的行為立刻證實了我的想法是正確的。我……我竟從他的身後看到一條巨大的狼尾巴,那是一條雪白的狼尾巴,像極了娘親曾經說過的雪狼。
他……他是狼妖!雖然長安城裡早已是妖物橫行,如今我跟前忽然出現一隻狼妖,我也是極度害怕的。我心中無比害怕,手中的掃帚捏得很緊,連連後退,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不肯在說話的黑衣男子,結結巴巴:“你……你到底是誰?”
我心知這名男子來的絕非偶然,他曾經擊退身為魔尊之女的紅衣女子,又告知薛紹卿我有危險,說起來也算是幫助過我。可他是妖,我又不知他這樣做究竟目的何在,自然是害怕得很。
“阿淩,既然重來了一回,何必要留在這裡。”黑衣男子並未作答,步步向我靠近:“你究竟還要往這個火坑裡跳多少回才會長記性?”
什麼意思?他……他……他不是這個年代的人,他可能和那紅衣女子一樣,都是從許多年之後回來的。而且……聽這個口吻,不像是要害我,倒像是在勸我,勸我離開顧解桑。
不是……這人是誰啊?不對!這妖是誰啊!我可記不得我認識哪個狼妖!難不成是後來認識的?
摸清了他的目的以後,我便不覺那樣害怕了,定了定色,再次問他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莫要再往火坑裡跳了。”黑衣男子神情嚴肅,說話間竟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這是想做什麼?想要帶我走?我一驚,下意識的出手,掌心方到半空中,卻就叫他劫了去。他這是想做什麼?讓我離開顧解桑?讓顧解桑就那麼死去?
我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想想幾月前我還是整日裡將顧解桑揍得滿地找牙,對著年紀相當的兔崽子們幾乎是橫著走路的魔女,現如今不能橫著走路也就罷了,還很有可能被人橫著抬回天羅教。
我又氣又急,張嘴想喊顧解桑,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妖物!果真是妖物!這妖物對我嗓子動了手腳。直接將我扛上了肩,我在他背上又打又抓。
他卻是無動於衷,縱身一躍,眼前就變了樣。這是……這是長安城外的那個破廟嗎。我又驚又怕的瞪著眼前的男子,他不緊不慢的坐在我身側的草堆上,聲音極為清冷:“阿淩,我知道你認為是顧家七郎救了你的性命,你不願看著一個救過你性命的人死去。可是阿淩,你若是留下來,隻會永生永世的痛苦。你我相識多年,乃為摯友,我不願看著你一次次的將自己毀掉。聽我一句勸,離開長安城,隻當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可一切都發生了!”我打斷了他的話,我……我又能說話了。原本我是很害怕的,然越聽他說話,我便越發覺得他像是我很熟悉的那個人,因而便不再如最初那樣害怕。
雖然,我覺得他很像那個人,但我想他並不是,他乃是妖,那人可不是妖。我又不是傻子,認識十幾年,整日混在一起,怎會連是人是妖都辨不清?但凡是妖物,總會有漏出馬腳的時候,尤其是幼年,那是最容易暴露本來麵目的。不是他,絕不是他!
我左思右想,苦思冥想,實在想不透我還有什麼摯友,我的摯友除卻薛紹卿,其餘都是女的,而且女的也隻有一個,那就是拋棄我跟我哥哥回了天羅教的青桐。
這人一來就說與我是摯友,我不相信,我唯獨能肯定的就是我認識他,我曾經在夢中見過他,也見過那名紅衣女子。說實話,我有些分不清是敵是友。
眼下我服軟也不是,不服軟也不是,倒不如不服軟。我抬眸,盯著他的雙眼,壓抑住心中那股強烈的恐懼,強裝鎮定:“顧解桑既救了我的命,他也是我的夫君,我又怎會眼睜睜的看著他死而視若無睹?我不知你是何人?也不想知道,路是我自己選的,結局如何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你若當真是我舊友,還望公子高抬貴手,放我回去。”
“嗬……”男子愣了一下,忽然發出一聲苦笑,那雙如墨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神情:“多少年了,你依舊如此固執!阿淩,你可知你在做什麼?你在毀了你自己!我想顧家七郎也與你說過,你本是執筆女官寧沉香之女,生來天賦異稟。換言之,你來這塵世不過是曆劫,成神成魔一念之間。”
“我並未有天賦異稟,我以為我不過就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在平凡的尋常女子。”我也不曾欺騙他,我所言乃是大實話,我自小就冇發現我有什麼天賦,硬要說有什麼天賦,也就隻有一個,能吃!
我娘親說我那是飯桶,才不是什麼好的天賦,吃再多也還是個尋常人,又不能像楊戩那般多生出一隻眼,更不想哪吒那般鬨東海,吃再多也冇有用。所以不管我前生是什麼執筆官的女兒也好,地府裡的陰靈也罷,如今我也就是個平常人。
“對,現如今你隻是一個尋常女子,百年之後呢?千年之後呢?你可曾想過?”男子不知是抽了什麼風,方才還平靜如水,這會兒忽然暴怒,疾言厲色的教訓我:“阿淩,你可曾想過顧解桑為何會回到這個時候,你廢了這樣大的力氣,逆天而行,難道就是為了讓自己再痛一回?讓自己再入一次魔!這一回,我絕不會再縱容你!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就是為了沉香姑姑,我也不能讓你再往前踏。”
“走!跟我回天羅教,該如何就如何,往後不許再涉足北朝任何人任何事!”黑衣男子就如瘋了一般,抓住我的手腕就又要走。
眼見多言無用,我唯有死命掙紮。好在他雖然在拉我,卻冇有傷害的我意思,看來此人或許真與我有什麼淵源,也許……是同那執筆女官有什麼淵源,他喚執筆女官為姑姑!隻怕是有什麼剪不斷理還亂的親戚關係。總之,他不會要我性命就是了。
我心一橫,乾脆豁出去了,對著他的手臂狠狠一口下去!他瞬時將我鬆開,但他放開我的緣故,並非是因為被我咬了一口疼的忍不住鬆口我的。
而是因為……那名紅衣女子出現了,依舊是紅紗蒙麵,眉目間妖冶無比,隻是這妖冶之間又多了幾分冷意。那雙看起來冷得叫人發抖的眼眸,在看到黑衣男子時竟稍微溫和了一些,隻是說出口話依舊是透著一股冷意:“你彆管!”
“阿鳶!”男子似乎有些惱火,卻在刻意的壓製住,看著女子半許才吐出這麼幾個字:“我不能不管!”
“人各有命!你管不了!”女子對黑衣男子的態度與對旁人是截然不同的,總歸是多了幾分與旁人不同的溫和。
“既如此,那你呢?你現下這般,又算是什麼?”男子忽然擋在我身前,看著女子的神情很是複雜。
“這是我的事情,連我爹爹都不管,你何必要管這麼多?”女子沉默半響,微微撇過頭去,似乎不願看男子的眼睛。
“你爹爹是魔!”男子略有怒氣,像是在責怪又像是關懷:“阿鳶,你心中比誰都清楚,你爹爹是魔,魔自然是魔的心思。”
“魔又如何!魔界的人從來都不像凡人那樣虛偽!更不像那九重宮的至尊那般忘恩負義!”女子回過頭,冷笑了一聲:“魔有什麼不好?”
我才不想管他們是妖是要魔,我隻想走,趁他們二人吵得激烈,我拔腿就跑,一路狂奔。狂奔一路之後,我發覺,我身前站了一個人,一個穿著墨色錦衣的人。
我愣愣的盯著他,不由的後退,他不是與那紅衣女子在爭執麼?怎麼這麼快就追上來了?我手心緊攥,隨著他越來越靠近,我隻覺頭暈目眩,不對……是……是地動山搖。
暮然間,一塊巨大的石鏡出現在我眼前,隨即一道光刺入,我猛得捂住眼睛,再睜眼時,看到的是一名紫衣女子。這……這女子我見過,就是自稱鏡魂的那位……雲若姑娘。
“雲若姑姑!”見到雲若的那一瞬間,男子幾乎是驚叫出口,激動得幾乎要撲過來,連說話都在結巴:“雲若姑姑……雲若姑姑……你……你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