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已經死了
三更半夜的,顧解桑的二娘無端端的鬼吼鬼叫什麼,她一向是端莊典雅的,也素來穩重,勾心鬥角都是來暗的,最擅放冷箭。在顧朝陽麵前,那是溫柔的可人兒,在李晚鏡麵前亦是貼心婢女。若非在風月樓中聽到李言笙和花錦繡對話,我大抵還以為她對李晚鏡是忠心耿耿。
掩藏的這樣深的她,竟在寒冷的夜裡鬨出這等大的動靜,我好奇心頗重,聽見如此動靜,頓時便來了精神頭。看熱鬨不閒事大,況且還是顧解桑二娘的熱鬨,我想看,顧解桑也想看。
我與顧解桑對視一眼,一同走出永寧軒。平素但凡是到了夜裡萬籟俱寂,一片漆黑的護龍山莊,此刻是熙熙攘攘,燈火通明。
“瘋瘋癲癲成何體統!”我們出去的時候,顧朝陽正差使侍衛將她拿下,滿麵的憤怒,老臉氣的通紅,就差七竅生煙了。
顧解桑的二娘平日為人圓滑,又陰狠毒辣,但在顧朝陽跟前還是很會掩飾的。顧朝陽的的神色稍有變化,她便能洞悉,無論在何時何地,總能是一副識得大體的穩重姿態。
現如今顧朝陽氣的就要拔劍殺人了,她卻依舊瘋癲,自個兒死死的掐著自己的脖頸,滿目驚恐盯著空蕩蕩的黑夜,似是腦子都糊塗了,嘴裡結結巴巴的說起了胡話:“良娣……良娣……良娣不要殺我,當年並非,曼柔有意謀害您,奴婢是迫不得已的……”
“顧解桑,是你將傅良娣放出來的?你二娘謀害過傅良娣?”我看著身旁平靜如斯的顧解桑,回想這些時日的事,忽然恍然大悟。顧解桑將傅良娣收了卻不要她的命,不單是因為我,怕是也與眼前這事兒脫不了乾係的。
眼見這等狀況,就是傻子也能能揣測中其中一二,何況我並非傻子。自然猜到了一大半。
顧解桑手裡捏著那杆玉笛,眼眸中毫無波瀾,不輕不重道:“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顧解桑的二娘雖是李晚鏡的貼身婢女,但在此之前,她可是當今皇後宮裡的人。當年李晚鏡出嫁之時,尚且為太子妃的傅皇後擔心李晚鏡不習慣,便將宮裡最為心靈手巧的宮女趙曼柔送給了李晚鏡,隨其一同入了護龍山莊。
誰料入了山莊不到幾日,就與顧解桑的色胚子老爹生了情,二人王八看綠豆看對了眼兒,爾後天雷勾地火便有了顧解桑前頭幾個哥哥。趙曼柔這些年來,儼然成了護龍山莊第二位女主人,打理護龍山莊上下不說,穿戴住宿更是不比李晚鏡差到哪裡去。
李晚鏡對顧朝陽毫無半點感情可言,二人之間利用更多一些,隻要不曾阻礙李晚鏡,李晚鏡也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趙曼柔去做那女主人。日子久了,趙曼柔便是愈發有女主人的樣子了。
護龍山莊上上下下,自然也將她原來的出身自然也被逐漸遺忘。不想今日卻是以這樣的方式重新提起。
趙曼柔神情十分恍惚,仿佛那空中當真有些什麼邪祟鬼怪似的,掐住脖頸的手更加大力。若是在這樣下去,她就是不被自己掐死,也要被活生生的嚇死。
趙曼柔的兒子,也就是顧解桑的長兄顧解淮,見了自己的母親這般模樣,自然是嚇壞。慌忙衝上去,又是驚嚇又是擔心的,邊竭力阻止趙曼柔邊喊著趙曼柔:“娘!您醒醒啊,您可彆嚇孩兒!娘!……”
“來人啊,還不快些帶下去!”顧朝陽的臉色由紅轉青,全然是鐵青,滿目怒意的對著站在旁邊不敢妄動的侍衛道:“冇聽見本王說的話麼?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帶下去!”
顧朝陽雖被封為汾陽王,是北朝唯一的異性王爺,但平日裡他很少自稱本王,多數時候都是以莊主的身份自居。現下這般,定然是當真動怒了。
這倒是讓我更為不解了,過去就是顧解桑為了花錦繡與他爭吵,也不見他如此動怒啊。今夜卻因著趙曼柔的發瘋而氣的自居本王爺。
搞得我都忍不住懷疑,這個顧朝陽是不是年輕的時候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而這些個見不得人的事情定然是與趙曼柔有關係。
趙曼柔被傅良娣嚇得魂不附體,瘋瘋癲癲,大半夜的鬨得雞飛狗跳的,又是當著眾人的麵胡言亂語,難免會說錯些什麼。顧朝陽……定是怕她說了些什麼!
我越看越是困惑,不由附在顧解桑耳邊低聲問道:“顧解桑,傅良娣現下是不是在此處,你將她放出來了還不曾收回?”
聞言,顧解桑隻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轉而又將目光重新落到了趙曼柔身上。趙曼柔原本叫得甚是淒厲的,卻在看到顧解桑的那一瞬間,立刻安靜了下來。
彆人不曾發覺,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顧解桑在對著趙曼柔笑,就那麼冷冷的一笑,笑得我都渾身發涼,更莫要說是曾經害得他草包多年的趙曼柔。
趙曼柔眼中的恐懼更深了幾分,眼眸死死的盯著顧解桑,仿佛是看到了什麼邪祟怪物一般。然而顧解桑很快換了個位置,旁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不曾發覺她原是在看顧解桑。
我看的清清楚楚,看完趙曼柔眼睛裡的恐懼,一轉頭看到是顧解桑溫潤如玉的樣子,我這心裡莫名的顫抖。我怎麼有一種,這一切都是顧解桑預謀的感覺。從最初紅玉死亡,到現在趙曼柔瘋癲,顧解桑仿佛都是早早的料到了一般。即便他今日受了重傷,看起來像是要丟了半條命的樣子,他依舊是平靜從容的。
“戲也看完了,回去歇著罷。”顧解桑目送著漸行漸遠的一行人,言語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今日顧解桑受傷,我原本是擔心的,可事情發展到現下這個地步,他不過是躺了那麼一個下午傷勢便已經痊愈,一個正常人,哪裡能好得這樣快。從他死而複生,帶我回到護龍山莊的那一日起,似乎,有心謀害他的人都一一遭了厄運。從紅玉到花錦繡再到李言笙,哪一個不是他從前所喜歡的女子。可是這一個個的現在都……
反正我是越想越困惑,越想越害怕,想起顧解桑竟有了收鬼的本事,我更是害怕。於是回去的一路上,愣是冇敢和顧解桑說一句話,連問也不敢問。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我忽然有點兒懷疑他不是人,搞不好他已經死了。
“謝淩玉,離得那樣遠做什麼?怕我吃了你?”許是我表現得太過明顯,顧解桑才冇走了幾步便有所察覺。
我自然是不會承認的,就算我懷疑他不是人,我也不會承認。我不知現如今的顧解桑到底是人是鬼,我也不知他目的何在。我心裡後怕,卻又要假裝鎮靜:“你好好兒的,無須人攙扶,走得穩穩當當的,我離得你那麼近做什麼?”
“謝淩玉,你是不是在怕我?”顧解桑什麼都變了,唯獨是從不給人留顏麵這臭德行不曾改變,他當即就戳穿了我。
“你有什麼好怕的,你又不是什麼妖魔鬼怪的……”我努力裝作不知情的樣子,還故意發出一聲嘲笑:“你是不是以為你收了個鬼,就變成了天師了!切,我會怕你?我怕你作甚?我就是不想離得你太近……”
“阿淩,倘若……我就是妖魔鬼怪呢?”顧解桑打斷了我的話,滿目認真:“阿淩,你冇有猜錯,我的確已算不上是一個尋常人了。”
這不廢話麼?尋常人死了還能活過來?尋常人被戳的像個馬蜂窩能不留半點傷痕?尋常人受了重傷能睡一下午就痊愈?就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武林高手也做不到如此。更莫要說是內力淺薄,外力更淺薄的顧解桑了。
我心裡是這樣先的,但我嘴上不說。我心口不一,委實的虛偽,強顏歡笑:“你當然不算是尋常人了,你若是尋常人你能收鬼?你若是尋常人你能睡一個下午傷勢便痊愈?”
“老實說,你幼年之時是不是被雷劈過?”我湊了過去,滿臉八卦,儘量掩蓋住我的恐懼。
偏偏顧解桑就要為我增加恐懼,他神色嚴肅,雙眸盯著,十分沉重道:“阿淩,我不是尋常人。”
“我的意思是……我大抵連人也算不上。”顧解桑頓了頓道:“其實,在前幾日我就已經死了?”
顧解桑的樣子看上去不像是在開玩笑,我心裡頓時打起鼓來,他說……他前幾日就已經死了。所以說,他是死了,才變得聰明,他是因為死了,才能與鬼怪打交道而絲毫不畏懼。
其實我心裡早有些猜測,可聽到顧解桑親自說出口,我還是覺得害怕,也覺得不可思議,更是莫名的想起了顧解桑曾和我說他重新活了一回。回想起這幾日的情形,他總是一副什麼都在意料之中的樣子,的確……像是重活一回。這……這不太可能吧!!我抬眸望著顧解桑半許,結結巴巴,顫顫巍巍道:“顧解桑……你……不會真的重活了一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