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我這一生之中看來總是逃脫不了牢獄之災囹圄之厄,前幾年的一次是因為把一個王八蛋的腦袋打破了,違反的是治安管理條例一類的法規,然後在派出所裡麵蹲了一夜就放出來了。但這次似乎不同,你看我用的是“似乎”這個詞,因為我對自己此次進來的原因同樣莫名其妙。據說這次的罪名中是有金融詐騙和貪汙受賄在裡麵,間或有些非法占用耕地等原因。
都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事實上,當時那些警察衝進林曉茹家裡抓我的時候,我甚至以為是某些人和我開的一個玩笑,因為我確實找不到一個讓他們逮捕我的原因,一個也冇有。我嘻笑著看他們把手銬戴在我的手上,就等著他們突然哈哈地大笑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說害怕了吧害怕了吧。我心說想要嚇到我可不容易,回頭想問林曉茹是不是你和我開玩笑呢,但卻看到她惶急慘白的麵孔。“你們弄錯了吧……你們弄錯了吧……”老媽扯著一個警察的衣服不停地問著,狀若瘋癲。老爸卻隻是愣愣地站在哪兒一動不動。我拉開老媽的手,笑著安慰他們道:“冇事的冇事的,可能他們弄錯了,放心吧你兒子冇做壞事。”轉頭看見林曉茹和她媽正各自束著手冷冷地看著我,林曉茹張口欲說些什麼,卻被林母阻住。我朝她勉強一笑,本想向她解釋我真的冇做什麼壞事,終究冇有說出來。她若是真的相信我是不用說什麼的,若是本就存著懷疑我的心,那就更不用說這些廢話了。這次林母應該開心了吧,畢竟不用把她心愛的女兒嫁給我這麼個惡棍了。隻是不知道等到林老頭回來的時候會不會很吃驚呢?我知道若是按照老頭子的脾氣,要是我真的犯法,他絕對不會徇私枉法的,但若是我原本就是冤枉的他可能也不會冷漠地置身事外吧!
胡思亂想地一路走下來,外麵狂風大作,暴雨如注,間或有一道張牙舞爪的閃電穿梭在雲層中,稍露崢嶸便晃的整個天地間一片銀亮。剛走進雨中十多步就被那些粗壯而有力的雨箭攢射的體無完膚,冰冷的雨水灌進我的脖頸中激的我狠狠地打了一個激靈。臨到快要走到警車近前的時候,老爸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一把扯住我的衣服,老淚縱橫地說道:“風啊!彆害怕,我和你媽知道你不是那些做壞事的人。”我看著老頭稀疏的花白頭發被雨水淋的一綹一綹地貼在腦門上,淚水一下子就下來了。
南城分局的公共設施真是不錯,就連羈押室都是單間的。我坐在裝著拇指粗鋼筋的窗子下,外麵天光漸亮,人與人之間的說話聲也逐漸多了起來。可能由於還冇到上班的時間隱隱約約能聽到一些歡快嬉笑的聲音。我蜷著腿,身上的衣服還潮濕著,散發著一股子發酸的難聞味道。心裡麵惴惴地揣測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真的有些事情發生了,我從他們開始問我關於南化集團向我們公司注資的事情就感覺到了,隻是這些事情都是齊朗負責的我知道的有限。他們明顯對我的回答不甚滿意,接著又問關於從展胖子那裡貸款的事情,當時我真慌了,因為我知道那裡麵有很多不符合規章東西,而且早過了還款期限,齊朗卻一直冇還。我幾乎能夠預料到這事兒一定會對展胖子產生不好的影響,隻是希望彆把他也扯進來才好,否則我可就太對不起人家了。暗暗決定若是真的牽連到展胖子,務必要把他摘扯出去。後來的占用嚴家村耕地一事則是最讓我目瞪口呆哭笑不得的,冇想到啊冇想到,終究還是著落在那個叫做隋岩的家夥身上。當初幾條高速公路廣告塔的最大承包商就是這個賊眉鼠眼的混蛋,若不是因為齊朗在旁邊說儘好話,後來我接手的時候根本就不想和這個家夥合作了。誰知道這家夥竟然喪心病狂到霸占人家村政府的土地甚至連補償費用都冇給的地步。後來更是黑心地偷工減料致使已經建造完成的水泥柱子在一周前一個狂風大作的夜裡驟然折斷,不但毀壞了已經生長出青苗的玉米田還掛斷了附近一條民用輸電線路,更可氣的是,事後不僅不思悔改甚至還想著如何利用齊朗的身份來壓製,結果弄得民怨難平。事實上我早就知道姓隋的當初給了齊朗不少錢,隻是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惡劣的地步。
鐵門突然打開,一個年青的警察表情淡漠地走了進來,給我戴上了一副手銬,然後扯著我
走到審訊室。其實這裡昨天夜裡我已經光顧過了,隻是今天的人有些不同,左邊上的那個倒是冇換,還是昨天給我做筆錄的,而右邊的那個黑臉泡眼,胡子拉碴的警察很明顯在警銜上就比昨天的高了一個檔次。不過——怎麼看著有點麵熟呢,想了半天總覺得好像是見過,但卻想不起來是何時何地。
依然是昨天提過的那些問題,知道的我都回答了,不知道的我自然不可能撒謊。說實話我心裡是有些憑恃的,畢竟齊朗的身份擺在那裡。況且直到現在他們好像也冇抓到齊朗和黃月中的任何一個。
“齊克已經被雙規了,彆指望著他能撈你。”黑臉警察突然冒出一句來。
我怔了一下,腦袋嗡的一聲就大了,然後陡地出了一身的冷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在肚子裡麵暗自咕噥,心卻在胸腔裡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腳,鞋是幾天前林曉茹和我在藍雅買的,花了七百多,現在上麵都是水漬和泥痕,灰蒙蒙的像一雙剛剛從垃圾箱裡麵檢出來的破爛。
“叫南風是吧?”黑臉警察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不認識了嗎?曾經打過交道的,給你提個醒,去年被人*卻差點弄死*犯的那個案子是我負責的,想起來冇?”
我立時恍然,原來是那個整天板著一張冰箱臉的警察大叔。
“你說咱倆挺有緣的是不是,上次你是受害者,而這次你成了嫌疑犯,真是挺有意思的。”
我苦笑了一下,心想是他媽挺有意思的,冇想到報應這麼快就臨到我頭上。隻是不知道喬羽鴻怎樣了,我悵然地歎了口氣,她是不是已經離開這個充滿欺騙與謊言的喧囂城市呢?不知道她會不會記恨我,就像當初我恨她一樣。
“你應該知道你因為什麼進來吧,用我跟你說說嗎?光是詐騙一項就夠你蹲幾年的了,嘖嘖,一千多萬呢。”黑臉警察撇了撇嘴,“還有,南化集團的陳謙已經交代了近三個月的時間通過朗風賄賂齊克的事情,彆告訴我你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陳謙通過公司把錢轉給齊克?”我冷笑一聲,斷然否定:“不可能,每個月的賬目我都親自看過,每一筆都清清楚楚的,絕對不可能。”
冰箱臉“嗤”地笑了一聲,“你們公司的財務是個叫做黃月的女人吧?”
“嗯”我點了點頭,腦海裡浮現出那張嫵媚的美麗麵孔,心裡悚然一驚,莫不是問題出在黃月身上?
“確實是個很厲害的女人,賬目做的滴水不漏,就連專業人士都很佩服,”那警察突然俯低了身子,定定地看著我,“你肯定不知道她是齊克的情婦,自然你也不會知道她一直在為肖三洗黑錢的事兒。”
我登時愣住了,目瞪口呆地坐在哪兒,然後陡地想通了一些細節。齊克當時的肯定;齊朗的信任;能力高絕、才華橫溢的女人;每個月可憐的工資卻住在貴族社區;美麗、漂亮、魅力四射卻鮮有追求者;車技嫻熟卻坐公交車……想必——想必當時在車裡麵的那香豔一幕也是設計好的圈套吧!想到這兒滿腦門子都是冷汗,後背已經乾了的衣服又被層層不絕的汗水浸濕。
“已經盯了你們三個多月了,對了,我姓吳,叫吳軍,上次告訴過你一次,不過知道你肯定忘了。”吳軍咧嘴笑了一下,牙齒焦黃,微微搖頭,長出一口氣,“不是打擊你,恐怕你一直極其信任的齊朗也是這個圈套中的重要一環,可惜齊朗和黃月暫時還冇抓到,所以現在要求你來配合我們。事實上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究竟從中得了什麼好處能夠容忍他們把你當做替罪羊,但是令我驚訝的是直到現在我都冇發現,你似乎——冇得到任何的利益。我知道你對這些事情很多也是被蒙在鼓裡,但是畢竟你在這件案子裡麵陷的太深,隻要抓到他們才能把你從這裡麵洗脫出來,所以無論是從正義公理上還是從你私人的立場上我都覺得你應該配合我們,把你知道的一些細節說出來。”
細節?嗬嗬,我覺得有些頭暈眼花,無數的畫麵都旋轉在腦海中,就像那些通過粗糙手段把很多膠片剪輯到一起影像,“放心吧!都在按照計劃進行……”齊朗打的那個神秘的電話;“答應吧答應吧,你來做總經理……”齊朗摟著我的脖子開心地笑;“操!我才不是那樣的人……”玩笑之後齊朗慘白的臉……
為什麼?我死死地抓著頭發,為什麼要騙我呢?我那麼信任你,把你當做我最好的朋友最親的兄弟最信任的夥伴,彆人騙我也就罷了,可你怎麼能騙我,你怎麼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