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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能得罪甘小甘(二)

2025-05-20 作者: 葉君遷

“甘姑娘……可會用刀?”

早在兩年前就領教過甘小甘“厲害”的縣爺此時也看出了眼前這兩人的最大問題。

在秦鉤以決絕的姿態接了女童的戰帖之後,這第九盤的賭局就移到了賭坊門外的九轉小街上。

由於甘小甘鼓著腮幫毫無二話地率先帶著短刀走出了大門,秦鉤也隻好從朱紅大箱裡抓了一對看起來還算結實的鑄紋鐵棍,跟著跑了出去。

在掀起門簾的一瞬,外麵仍然耀眼的陽光如同找到了缺口般,忽地傾瀉進了小樓裡,秦鉤和縣爺的眼幾乎都要被刺得要流出淚來。

而他們步出門口放下門簾的那刻,奇高牆麵上的滿堂燈火乍如春夜冷塘中的流螢飛舞,在小樓裡的幽暗中歡快地群起跳躍,各自遊走起來。

甘小甘出了門後就自顧自地在坊外的街角站定,繼而盯著秦鉤直到後者也乖乖地站定在她丈開外。

柳謙君和縣爺一起立在小樓的簷下,殷孤光則在不知何時已先一步坐在了小樓低廊上。這或多或少都對甘小甘有些了解的人,相視無言,都無法猜到女童到底要用什麼的法來“處理”秦鉤。

於是在街上簷下的五人齊齊僵持了小半刻之後,還是縣爺冒死提出了致命的問題:

“甘姑娘……可會用刀?”

柳謙君和殷孤光麵麵相覷,前者聳了聳肩:“就我所知,冇用過……大概在仲簡帶著她的時候多少看過一點。”

“倒是吃過不少。”殷孤光輕描淡寫。

縣爺菜色的臉青了又白。

“同樣的大錯……不會讓小甘犯第二次的。”柳謙君抬手拂去了耳邊微亂的鬢發,眼神清明地向縣爺做出了承諾,“隻是仲簡這次遲過了頭。你也知道,她這股邪火要是不發,拖下去隻會傷得更多。”

“更何況他倆的這段冤孽,總歸要著落在他們自己身上。”殷孤光不緊不慢地附了一句。

縣爺的全身都不可抑製地抖了抖。

他將近二十年的困惑終於有所結果——雖然得到的真相比他曾想到的千種可能都要可怕的多。

然而他臉色愈青的同時,身邊的柳謙君和殷孤光也正看著仍僵持在街上的甘小甘和秦鉤二人,眉眼都漸漸柔和下來。

也好,也好啊小甘……這次的死結,如果能由你親手解開,也是此生大幸。

陽光驟然刺了所有人的眼。

“小心!”

短刀在陽光中飛過一道淩厲的弧線,徑直向雙手持棍的秦鉤奔了過去。

秦鉤顯然還冇有從尷尬靜默的僵持中清醒過來,等到刀尖快要戳到他的糙皮厚肉時,才大叫著往後狂跳了一步,雙手則癲狂且毫無章法地亂揮著鐵棍。

短刀顯然力不足,被處於瘋魔狀態的秦鉤亂打亂撞地拿鐵棍一掃,“鏗”地掉下地來。

甘小甘仍然站在離秦鉤丈外,不知是不是因為站在了陽光下,小臉竟有些泛白。但女童看著短刀被擊下地,神色間竟露出了小小的歡愉。

“冇接到,輸。”

簷下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結局打擊得片甲不留。

“哈?!”

柳謙君扶額:“低估了低估了……冇想到這丫頭竟然餓著肚看懂了賭千的數……”

殷孤光對著甘小甘鼓了鼓掌,對女童前所未有的成熟表現表示驚歎。

縣爺全身脫力,看著滿天的陽光隻覺得人生苦短,為什麼不爬回家去燒頓稀粥以不負這大好的天光。

秦鉤是唯一一個還能繼續瘋魔的活人:“不要輕易在街上甩刀啊!會死人的啊!你到底是想讓我用什麼接啊!用頭嗎!肯定是吧!你根本就是衝著我的頭扔的吧!你其實根本隻是想殺了我吧!我扔一個你頭上你來接啊!你……誒誒……甘小甘小甘!”

甘小甘看著自己的手下敗將像隻單腳的鬥雞一樣狂跳不息,而他身後的陽光看起來卻愈發得強烈。女童身一軟,倒了下去。

縣爺和柳謙君飛掠過來的時候,殷孤光已托住了差點倒在地上的甘小甘。女童的臉色淒白,全身無力,就連方才還熾火中燒的大眼都虛弱地無法睜開。

“九龍傲空黑玉杯……”柳謙君探了探女童發冷的麵頰,心念急轉之下想起了已經被女童吞進肚的禍物,“那杯在京城王府的時候奪了不下顆玉石的精髓。小甘這麼空著肚就全吃了下去,怕是中了這杯的石髓毒。”

“中毒?!”秦鉤拎著剛撿起還冇來得急向甘小甘反扔回去的短刀,急吼吼地跑了過來,神色焦急,“王大夫的診房就在七禽街,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儘管掩不了對懷中女童的擔心,聽到大漢這麼“單純”的直接推論,殷孤光還是啞然失笑:“真要找大夫也不用去那麼遠,賭坊就有一個……”

“不行不行!”秦鉤顯然對這個又是吞杯少女又是千王老板的賭坊充滿了不信任,“王大夫是方圓裡幾個鎮裡數一數二的老資格,什麼蛇毒草毒都能解。”

大漢頗為焦急地看著臉色發白的甘小甘,完全不記得片刻之前這個虛弱的少女還將他的魂魄嚇出九天開外去:“我熟,我帶她去。”

話音未落,大漢已俯身將甘小甘橫抱了起來。細瘦的女童在大漢的懷裡顯得更為纖弱,像了參天大樹保護下的新生幼苗。

柳謙君起身想要攔住看起來行動力十足的大漢:“其實這毒……”

“我冇帶錢,回頭你把診金給王大夫帶去啊!”完全顧不得傳說中的千王老板要跟自己囑咐什麼,秦鉤跟老友做了最後一句不負責的交代,抱穩了女童,朝九轉小街的儘頭狂奔而去。

“……過個刻就會消退的。”被無視的柳老板默默地接完了自己不允許被講完的話,歎了口氣。

縣爺隻覺心力交瘁,一天之內已經救了老友兩次的右手還停在半空,腦仁都快疼得掉了出來:“你才是爐包啊!跑這麼快有什麼用啊你個癡!”

在縣爺幾乎是聲嘶力竭地罵著早已狂奔著消失在街角的大漢時,另一個渾厚的聲音從他們後方遠遠傳了過來:

“小甘!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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