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番外(二)
我離開這個世界後的第二年,又重新來到了這裡。
隻不過再也不以殺手夜歌的身份,而是極樂司的導師。
那時候的極樂司,還隻是蜷縮在萬象裡的一個小組織,自然無法與這個世界相比。
我再次回到這裡,也不過是因為極樂司的任務。
——遊說一個身手很好的人成為極樂司的情報導師。
我跟極樂司隻是很普通的雇傭關係,這任務本來不是我職業範疇,我也可以拒絕的。
但是當那任務擺在我的麵前,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鬼使神查的答應了。
它說那人與我曾有一麵之緣。我卻不知道是誰,我想大概隻是我職業生涯的一個過客。
這麼一年過去了,我幾乎已經淡忘了那片被鮮血糊住的曆史。
我知道我回去也隻是想祭拜一回父母的墳墓。
這麼久不去看,大概草都長的很高了。
我低頭看了看任務筏,那上隻寫了那人的名字,連名字都有些怪:
中道子
其餘的我翻看了幾遍都冇有什麼線索。
極樂司是知道我在這個世界原來的身份的。
殺手界的閃耀之星,夜家原來實至名歸的小少主。仇家多,路子也廣。
有一個名字就足以我找到了。
我將任務筏揣進兜裡,慢慢進入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
我來的時候正是春天,粉紅色的桃花開了滿天,洋洋灑灑的蔓延了十裡有餘。
我先去父母的墳前祭拜了一翻,那裡的草果然已經冇過了那個土堆。
我拿著鏟子猶豫不決,想著要不要除除草,但最終還是冇有動那些生機勃勃的東西。
我父親和母親都喜歡花草,他們是善良的人,大概是不希望我這麼凶殘的。
所以即使我前十年一直腥風血雨,在他們麵前,也要裝成乖孩子的樣子。
我給他們燒了些銅錢和紙幣,在那裡陪天上的父親喝了一個時辰的酒。
加入極樂司之後,我其實已經知道他們不會有靈魂,也不會升入天堂。
隻是一捧黃土,在這世間消失了。
但是我還是願意相信那些荒謬的童話,覺得他們一定變成了星星在天上看著我。
這或許就是那些宗教存在的意義所在。
隻是信仰,和一種執著的寄托。
我在那裡一直呆到深夜,當那墳地裡的綠色鬼火都稀稀疏疏的亮起來的時候我才離開。
遠處的月色隱在陰雲裡,夜晚的涼風吹著我的臉,子午夜的鐘聲已經在寺廟裡敲響。
我知道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
我疏通了一下人脈,費了點功夫才找到中道子這個人。
原因無它,這人如同未卜先知一樣知道我偵查的去向。
直到一天的夜裡他親自來找我,我才是完成了尋找這項艱苦的工作。
“我不會加入極樂司的。”
那人先開口了。
他臉上戴了個麵具,似乎是不願意露臉,但我也不太在意這些細節。
“為什麼?”
不管怎麼樣,我也得帶個答案回去,畢竟是極樂司發的任務,怎麼也得給個交代。
“你相信重生這一說嗎?”
他緩緩問道。
我想了想,兒時的記憶湧了上來,父親寫的書裡的確有一本是主角重生的。
“相信。”
我一本正經。
這回是輪到他驚訝了。
“那我就直說了,我不會加入極樂司,就是因為我如果去了極樂司,就會踏上我上一次的老路。”
我瞥了他一眼,慢慢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你上一次過的不好。”
這是肯定句,毫無疑問的。
要是過的好,為什麼不來極樂司接著乾。
“不是,我過的很好,但是我想嘗試一下不一樣的選擇。”
中道子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什麼意思?”
我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疑惑的問道。
“這就好比一道選擇題,大家都是一起開始答,可是我有一個特權可以答完之後再答一次。”
“我第一次答了第一個答案,得到了第一個答案的結果,它不令我滿意,於是我又反回去選了第二個。”
“我看見你們一次又一次的選擇了同一個答案,而我卻可以每次選擇不同的答案。”
“直到有一天,我膩了,我選遍了所有正確的答案,我想選一遍錯的試試。”
中道子解釋道,外麵的光打在他的麵具上,襯出一片蒼白的色澤。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在一個選擇題上耗著,為什麼不去看一看以後的題呢?”
我聽了他的解釋之後依舊很疑惑。
“我也想去看看以後的題,但是你知道嗎,可以重複選題的代價就是我隻能在這一道題上永遠耗下去。”
中道子的聲音始終是平平淡淡的,他說完這些話後突然笑了笑。
“知道為什麼我要跟你說這些嗎?”
我搖了搖頭。
的確,他的手段不弱,如果真想規避我的探查,也不是不可能的。
“因為如果今天我加入了極樂司,你會是我以後最好的朋友。”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點苦,那雙麵具後麵的臉對著我,像是在隔著我跟誰說話。
“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吧,後會無期了,夜歌。”
他慢慢起身離開,這話題終止的有些莫名其妙,我甚至都冇有反應過來。
他走出了門口,我就站在門邊送他。
他的的身影慢慢變小,走到一半的時候,卻突然停了下來。
我看見他張嘴朝我說了兩句話,但是因為距離太遠,我怎麼也幾聽不清。
後來在說完話後,幾乎是一晃神的功夫,就冇有蹤影了。
我拿著那張任務筏,困惑的關上了門,準備明天去交工。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那話很重要。
但是對於一個不怎麼熟的人,我也冇有多想。
後來我才知道,那句話真的很重要。
……
“對不起,上一世是我害了你,這一次我不會加入極樂司,你也能好好活下去了。”
“我們永遠是朋友。”
